一連數十日,蘭欣日子過得倒還算平靜,除了徐奶孃不時刁難她之外,宣瑾已不再 侵犯她,徹徹底底將她當成使喚的婢女。
每晚宣瑾房裏總有不同的女人陪寢,前大半夜,蘭欣都是在宣瑾房門外挨凍度過的 。
日子久了,蘭欣對房裏傳出來的**與喘氣聲漸漸地開始感到麻木,真正將自己當 成一名下女,只是侍候貝勒爺的僕役。
這日,蘭欣剛從下人處下工,累積了個把月的疲勞似乎都集中在這幾天發作,她直 覺頭重腳輕,腳步虛浮得厲害,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身子極度畏冷與不舒服。
她勉強打起精神,步履搖晃地走回明心樓,原以爲可以直接回宣瑾的寢房,即使不 能進房裏休息,至少能坐在房門外牆邊窩着取暖。可是她一走進大廳,卻看到靜芝格格 ,還有另一名相貌端雅秀麗的女子就坐在裏頭,正和宣瑾談天。這麼一來,她是不能休 息了。
蘭欣立刻退出大廳,站在廳門邊侍候。
站了好一會兒後,極度不舒服的感覺聚攏在胃裏翻騰,她再也忍不住地蹲下身,抱 住胃乾嘔……
『喂!我叫妳進來伺候茶水,沒聽見嗎?』大廳裏,靜芝怒斥的聲音終於 傳進蘭欣耳裏,蘭欣連忙深吸幾口氣,嚥下胃部湧上來的苦澀。
『靜芝格格,有什麼吩咐?』蘭欣低着頭詢問靜芝,低弱的聲音讓靜芝皺起眉頭。
『我都說了三遍了,妳還敢來問我有什麼吩咐?簡直是廢物一個,就知道偷懶、打 混,再不給我精神些,就罰妳明日一天不許喫飯!』靜芝喧賓奪主地責罵起蘭欣。
『靜芝姊姊,別再說了,妳不是才嚷着口渴,想喝茶嗎?』另一名坐在大廳上的女 子---貞儀格格,出聲替蘭欣解圍。
『是呀!』靜芝衝着貞儀討好地一笑,這才又轉過頭,沒好氣地對蘭欣道:『看在 貞儀的面子上,我就饒了妳這一回!還不快去備妥茶水來侍候?杵在那兒像個死人一樣 !』『是。』蘭欣低着頭,應聲後離去。
『我說宣瑾哥哥,你做什麼找這麼一個好喫懶做的丫頭在房裏侍候?不如把這死丫 頭交給我,讓我好好調教、調教她,保管她沒膽再敢打混偷懶!』靜芝原本的出身不高 ,後來雖然被接進王府,也只是同徐奶孃住,開口閉口刻薄不說,還十分粗鄙。
宣瑾聽了也只是淡淡地笑,沒做什麼表示。
不一會兒蘭欣手上捧着茶盤走進大塊。
『先給靜芝格格倒茶吧。』貞儀體貼地吩咐蘭欣,她知道靜芝器量狹小,最恨下人 們不看重她,若依序倒茶,恐怕靜芝又要藉題發揮,又罵蘭欣出氣。
蘭欣順從地先過去給靜芝倒茶,她將茶盤擱在小幾土,取出茶杯放在靜芝桌前,上 前給靜芝倒茶時,靜芝身上甜膩濃郁的花粉味兒,突然惹起蘭欣胃部一陣翻騰,她手上 一個不穩...
『要死了!妳道賤丫頭!』茶水傾倒在靜芝裙子上,靜芝反手就甩了蘭欣重 重一記耳光。
當場,貞儀被靜芝的暴戾嚇得愣住,宣瑾則是面無表情地袖手旁觀這一幕。
『對不起……』鮮血倘下蘭欣的脣角,她仍一個勁兒地道歉,還掏出腰帶裏的布帕 ,想爲靜芝擦拭。
『別拿妳的髒手碰我!』靜芝嫌惡地拍掉蘭欣的手,指着蘭欣的鼻子痛罵。『死丫 頭!剛纔我不過唸了妳幾句,妳就拿茶水來潑我!』
『我沒有……』蘭欣搖着頭,百口莫辯。
『住口!妳還敢頂嘴』』靜芝揚起手,眼看又要給蘭欣一記耳光,卻被貞儀捉住手 。攔了下來。
『有話好說,別生氣啊!』貞儀好言相勸。『靜芝姊姊,妳這衣裳都潑溼了,正巧 昨日額娘差人送了幾件新衣袋到我房裏,不如妳和我回房裏去挑件喜歡的換下,免得着 涼了。』
『那……那多不好意思!』靜芝的怒氣旋即化爲喜悅。
貞儀是怡親王府中唯一的格格,受寵愛自然不在話下,喫的、用的、穿的,全是第 一流的貨色!
『妳就別同我客氣了。』貞儀溫婉地微笑。『咱們快走吧,否則妳真要着涼了.』
『那好吧!』靜芝心底雖然竊喜,表面上卻裝作一副勉爲其難的模樣。她轉過頭,又罵了 蘭欣幾句。
『今天的事我就不同妳計較!改天要是做事再這麼不經心,就不是賞妳幾個 耳刮子便能做罷的!』靜芝轉過臉,嗓音嬌嗲溫柔了起來,在宣瑾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看到他同自己微笑,才心滿意足地挽着貞儀的手離去。
靜芝和貞儀走後,蘭欣仍然楞楞地杵在原地,脣角的鮮血已經凝固,掛在她蒼白慘 澹的小臉上分外明顯、刺目。
宣瑾面無表情地盯注她半晌,之後,不發一語地轉身進入內室。
蘭欣又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才神色木然地跟在宣瑾身後回到寢房。
走進內房,她看到宣瑾已經坐在炕上。
『過來,侍候我脫鞋。』他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地命令她,方纔的事,就像不曾發 生過一般。
蘭欣走到炕邊,蹲在地上,沉默地爲宣瑾脫鞋。
宣瑾瞇起眼,盯住蘭欣蒼白、緘默的神情,突然冷冷地開口說道:『現在妳知道下 人跟主子的不同了?只要妳是下人,一旦犯了錯,要打要罵都隨主子高興。』蘭欣沒因 爲宣瑾這番話而有任何反應,她仍然低着頭,沉默地爲宣瑾脫鞋。
突然地,宣瑾捏住她瘦小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妳心裏怨恨靜芝?』他審度她的眼眸,徐徐地問。
『沒有。』蘭欣斂下眼,避開宣瑾灼痛她的目光。
『是嗎……』他喃喃低語,拇指移到她凝着血塊的脣邊,幾乎是溫柔地爲她擦拭脣 角的凝血。
宣瑾輕柔的撫觸,摩酸了蘭欣的心,她抬起眼,水盈盈的秋眸無言睇向他……
『上我的牀來,妳的待遇立刻不同。』幾句話,打破了眼前的迷障。
蘭欣倏地掙離宣瑾的手,別開臉,避開他拇指勾情的摩觸。
先是溫柔的挑情,按着開出露骨、傷人的條件……宣瑾理所當然的語氣,又再一次 挫傷了蘭欣的心。
他張狂熾燃的怒氣施加在蘭欣身上,毫不留情。
蘭欣的默然相對更教宣瑾冷凝了臉。
『不吭聲是嗎?』他上前一步,捉住蘭欣的手臂,粗暴地把她從地上拽起,拖出房 外。『出去!」
宣瑾的俊臉明顯地扭曲,他捏緊手中纖細的柔臂,力道失控得幾乎要捏碎她!
『劉平!給我傳喜雀進房侍候!』他大聲呼喝侍候在門外的劉平。看到蘭欣臉色倏 地慘白那一瞬,宣瑾邪佞得意地笑了。『妳現在改變主忘還不遲!』回答宜瑾的,依舊 是蘭欣的緘默。
宣瑾咬牙,使勁兒把她?甩在房門外冷硬的地上,粗暴的程度看得劉平目瞪口呆!
劉平侍候宣瑾多年,從沒見貝勒爺發過這麼大的脾氣,貝勒爺向來冷傲,喜怒不形 於色,何況是針對一名小小的侍婢!
『愣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去召喜雀進房侍候!』宣瑾的怒氣波及劉平,嚇得劉平趕 緊拔腿奔逃到煙水閣去傳人。
『起來!』他轉向蘭欣,神情冷戾。『今晚妳就在門外守夜,好好聽清楚別的女人 是怎麼侍候我的!』他殘忍地打擊她。
而跌在地上的蘭欣卻沒有任何功靜,她仍然維持僵硬的趴姿,似乎無動於衷。
宣瑾瞇起眼,握緊了拳頭,怒聲斥喝着:『我叫妳起來!』蘭欣終於動了一下,然 後屈膝跪在地上,扶着牆慢慢站起,卻仍然揹着宣瑾,不肯轉身。
『誰教妳揹着主子聽話的?』宣瑾衝動地上前拉住蘭欣的手臂,粗魯地把她拽向自 己』他頓時愣住。
蘭欣雪白的額頭上多了一道拇指寬的傷口,還汩汩流着濃稠的鮮血,染紅了領子到 前襟的部位。
『妳...』、宣瑾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他探出手,下意識地想察看她額頭上的 創傷,蘭欣卻轉頭避開宣瑾的碰觸。
宣瑾目光一閃,一抹醞怒不受控制地掠過他眸底,他不覺捏緊手中的柔臂,卻發現 蘭欣正虛弱得不住地顫抖。
不再多說,宣瑾立刻打橫抱起蘭欣,走回房內,安置在炕牀上。
『妳...貝勒爺。你剛纔吩咐過,要我守在門外的』蘭欣的眸光仍落在別處,不願看 他,將他拒之千裏。
『閉嘴!』宣瑾單手壓住欲起身的蘭欣,另一手正忙着用乾淨的白絹壓住她流血的 傷口,蘭欣的不領情讓宣瑾又是一陣惱怒。『妳想守門,等裹好了傷再說!』
『我可以自己來,不必勞煩』』宣瑾兇惡地瞪了她一眼,泄恨似地用力扯開她的前襟...
『貝勒爺,不要』』直覺宣瑾是要侵犯自己,蘭欣驚恐地抓住他撕扯她衣衫的大手。
宣瑾反握住她一雙冰冷的小手。
『怕什麼?今晚我沒興致喫妳!』他冷冷地道,大手卻極溫柔地搓*揉蘭欣冰涼的小 手,似乎試圖在搓暖她。『妳身上這件沾了血衣棠看了礙眼!』他僵硬地解釋。
而蘭欣卻因爲宣瑾溫柔的舉止而有種感覺……他要她換下沾血的衣棠……是怕她着 涼。
曾是錯覺嗎?蘭欣怔怔地望着宣瑾的眼,而這次卻是他避開她的目光。
按着宣瑾替她上藥、包紮,命令她喫下一堆珍貴的藥丸,口氣仍然專橫、霸道,舉 止卻小心、溫柔。
蘭欣傻傻地聽任他擺佈,他待她這般的溫柔,軟化了她怕他、抗拒他的心……『貝 勒爺,喜雀姑娘到了。』門外劉平的喊聲,打破了統罩在屋內的迷思。
回到現實,蘭欣退開宣瑾按着她的溫柔手臂,又封閉起自己方纔不自覺泄漏的情感 ,只想離開這張宣瑾與侍妾們溫存的炕牀。
『上哪兒去?』宣瑾鐵臂一緊,將蘭欣鎖回懷裏,牢牢地嵌在他胸臂間。『今晚妳 哪兒也不許去!』蘭欣抬眼望他,清柔的大眼凝着幾許憂鬱。
『可是,您和喜雀……』
『劉平,送喜雀回煙水閣,今晚不需要待寢了!』宣瑾沈遂的黑眸與懷裏人兒的翦水雙瞳深深交纏,一瞬也不曾移開。
門外又恢復悄靜無聲,劉平顯然已送走了喜雀。
宣瑾俯首吻住蘭欣嫣紅的菱脣……
『貝勒爺,不要……』蘭欣輕輕推着他,有些不安地抬眼凝看宣瑾,卻沒在他臉上看見不悅的表情。
「疼嗎?」意外地,宣瑾輕輕撫着她額上的傷處,語氣低柔粗嘎。
蘭欣傻傻地搖着頭。『不疼……』其實是很疼的,可宣瑾溫柔的碰觸,奇異地平撫 了她額頭上一陣陣的抽痛。
宣瑾手臂一收,緊緊將她擁在懷裏。
『妳是我的,永遠不許再抗拒我,明白嗎?』他像申明所有權似地,語氣霸道、急 切。
宣瑾的話聽在蘭欣耳裏卻是另一種涵意,她垂下眼。『您用五百兩銀子買了我,我 只能是妳的。』小臉上的蒼白,是一種卑微的認命。
『我說的不是這個!』宣瑾捏住蘭欣尖小的下巴,強迫她抬起眼看他。
『說! 如果我沒用那五百兩銀子買妳,妳也只能是我的,只會是我的!』
『貝勒爺……」 蘭欣震驚地看出宣瑾眼中的熱切。
『如果……如果不是您出五百銀子買我,我……我不會是任何人的。』閒言,宜瑾倏地收緊兩臂,緊得幾乎要讓她喘不過氣來。
『那麼,當初只要有人能出五百銀子買妳,不論是誰,妳都不會拒絕上他的牀、當他的女人?』
「不是……」他又生氣了嗎?「不是這樣的……若不是您買了我,我與您是截然不同階級 的人,咱們……就連認識的機會也不可能有的,當然我也不會是您的人。」
似乎對這答案稍微滿意了,宣瑾略略放鬆她。
『如果,咱們一同出身,那麼妳要當我的人嗎?』貼着蘭欣白嫩的耳垂,他低嘎地 問。
『貝勒爺?』蘭欣驚訝不已。『我……』宣瑾的直接讓她說不出話來,她能告訴宣 瑾那深埋在心底,無法有半點奢望的愛嗎?
「那您呢?貝勒爺,您爲什麼要我?」她反問他。
宣謹凝視了她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回答﹕『妳很美,看着妳,我管不住自己的慾念 。』這一刻他頓然明白並非只有「慾念」而已……但是宣瑾的保留,卻造成蘭欣的誤會 。
他在意的只有她的身子!
蘭欣垂下眼,悄然不語。
『睡吧,妳流了許多血,需要好好休息!』宣瑾按着蘭欣躺下,緊緊擁在懷中,讓 她只能枕着他壯碩的胸膛入睡。
『可是,您不許我睡在炕上的。』蘭欣忽然記起他的話。
而宣瑾卻翻過身,用他強壯的大腿壓住她織細的身子。
『我說過,別再違抗我!』他瞇起眼,眼中有一絲懊惱。『我讓妳睡在炕牀上妳就 乖乖躺着,別用我說過的話試圖反駁我!』
『我……』蘭欣原想解釋,但感受到宣瑾明顯的不悅,再者他總能扭曲自己的話,於是她選擇了緘默。
這夜,兩人各自懷着心事,無眠到天明。
蘭欣直到天快亮了才入睡,半個時辰後忽然驚醒,而宣瑾已不在房裏,該是上早朝 去了。
蘭欣收拾好牀被後,便換了衣服準備上工。
她將纏在額上的白絹解下,傷口已稍稍癒合,蘭欣將劉海往下梳,遮住結痂的傷口 。
雖然身子仍然相當不適,她還是強忍着胃裏翻騰不已的不舒服與暈眩感走出房外。
這日她被徐奶孃派到明心樓附近的坡地上拔野草。這種工作必須蹲着身子一整天, 一日下來,兩條腿受到的折騰,絕不會比爬一日山路還少。
快到晌午時,日焰轉烈,可是工作進度尚未到達原先預計的一半,大夥兒皆不敢停 下來休息,蘭欣也不例外。
只是她原本身子就不適。再加上昨晚一夜未眠,她整個腦子發漲起來,眼前一黑, 身子前後搖晃了兩下,就摔倒在地上。
『怎麼啦?』發現蘭欣倒下,幾個人立刻圍聚在她身邊詢問,一、兩個好心的僕人 ,聯手把她抬到一旁樹下蔭涼處,還替她煽風解悶。
『幹什麼?全圍在這裏偷懶嗎?』徐奶孃就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監工,見大夥兒丟 下工作,全圍攏在另一頭樹下,她立刻跑過來喝斥。
『是蘭欣,她熱暈了。』一名中年壯婦告訴徐奶孃。
『熱暈了?』徐奶孃皺起眉頭,嘴角不以爲然地一掀。
『我看是想偷懶吧!去去去,別圍在這兒看熱鬧,趕緊給我上工去!再耽擱下去,我就扣你們的工錢!』大夥兒心底埋怨不已,中飯沒喫又不得休息。
『妳還在那兒裝死給誰看?馬上給我回去工作!』衆人都回到太陽底下繼續做工後 ,徐奶孃指着蘭欣呼喝!
在樹蔭下休息了一會兒,蘭欣發漲的腦子已有些清醒過來,她點點頭,努力想爬起 來,但兩腿卻怎麼也使不出力氣,掙扎了半天,仍然爬不起來。
『妳是耳朵聾了還是怎麼地?我叫妳立刻去給我工作,聽見了沒?』徐奶孃不耐煩 地喝斥,兩眼睜得老大,惡狠狠地瞪住蘭欣!
『我……我兩腿沒力,站不起來……』蘭欣抬起臉望着徐奶孃,嬴弱地輕語。
『少跟我來這套!』徐奶孃惡聲駁斥,旋即眼珠子一轉,嘿嘿冷笑。『好,妳爬不 起來是不是?』徐奶孃此時心想,昨日這個賤人敢拿茶水潑靜芝,今天正好找這機會整 治她!
蘭欣點點頭,不疑有他。
『那正好!乾脆妳今天就去守柴房!』話一說完,徐奶孃立刻伸出她那雙厚實有力 的肥掌,不由分說地捉住蘭欣細瘦的手臂,粗魯地拖着蘭欣,往山坡後方的柴房走去。
徐奶孃把蘭欣拖進柴房後,自個兒走到外面:站在門邊喊道:『妳就給我好好守着 柴房,不許出來!』徐奶孃說完,『砰』地一聲關上柴房木門,竟然在門上落了大鎖, 然後才得意洋洋地離去。
蘭欣愕然地望着從外頭反鎖的木門,她縮在一堆柴火旁,心想下工時,徐奶孃就會 來替她打開門了。
蘭欣心底這麼想着。再也抵擋不住洶湧而來的疲累感,不一會兒就靠着柴堆,昏然 睡去。
蘭欣再睜開眼來,是被凍醒的,外頭天色已全黑,月娘掛在中天,約莫已是午夜, 柴房的門仍舊關着,門上落的大鎖也沒除去!
隔日清展,喀隆手裏拿着一封信,正走在往明心樓的路上時,似乎聽見山坡後方傳 來一陣微弱的求救聲。
『蘭欣姑娘?妳怎麼會被鎖在柴房裏!』喀隆好奇之下上前察看,竟發現被鎖在裏 頭的蘭欣。
『喀隆大人,我……』蘭欣虛弱得說不出話來,她昨日一整天沒喫東西,晚上又被 關在柴房裏受凍,又冷又餓的煎熬,已經將她的體力耗弱至極限。
『妳等等,我馬上放妳出來!』喀隆見情況不對,當下也不找鑰匙,手上運勁一劈 ,大鎖應聲而斷。喀隆趕緊打開門,扶出蘭欣,心想,若非他身懷武功,聽力較平常人 敏銳數倍,否則等到來取柴的人發現蘭欣,恐怕她早已餓死或凍死!
『謝謝你,喀隆大人。』蘭欣虛弱地朝喀隆微笑,不得不讓喀隆扶着肩,才能往前 行走。
『別謝我了,也是碰巧,我正要上明心樓去找妳,纔會發現妳給人鎖在這柴房裏。 對了,妳到底是怎麼被人鎖在柴房裏的?』喀隆十分訥悶,猜不出是誰有這膽子,這麼 做分明想害死蘭欣!
蘭欣搖搖頭,問喀隆:『喀隆大人,你上明心樓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一封信要轉交給妳。』『給我的信?』喀隆點點頭,拿出方纔劈鎖時,順手塞進懷裏的信。
『前些日子妳交給我的銀兩,我那親戚替妳帶回江南老家,妳家人便寫了封信,託我親 戚轉交給妳。』喀隆將手中的信交給蘭欣。
聞言,蘭欣高興得綻開笑顏,當下就在路上拆開信,閱讀了起來。
『怎麼了,蘭欣姑娘?信上都寫了些什麼?』喀隆見蘭欣的臉色,由拆信時的欣喜 ,到閱信後轉爲蒼白慘淡,不免關切地詢問。
蘭欣兩手捏緊信紙,抬起倉白的小臉,清麗的容顏上鐫刻着令人心疼的悲傷。
『老爹……我來京裏不久……他就去世了!』說完,蘭欣垂下臉,安靜地咀嚼悲 傷,她沒有在喀隆面前流淚。
這封信是小倩寫的,小倩信上還說她想上京城來找蘭欣,卻沒有提到半點有關秦英 的事。
『這……真是太不幸了。』喀隆見了蘭欣既堅強又脆弱的模樣,不禁心生憐惜。『 蘭欣姑娘,妳要節哀啊,別太過悲傷,弄壞了身子」喀隆柔聲安慰蘭欣。
『我沒事,喀隆大人。』蘭欣衝着喀隆蒼白地一笑,絨柔脆弱的模樣兒,分外令人 心疼。
她重新摺好信,將信連同信封,小心地收進懷裏。
『我扶妳回明心樓罷,蘭欣姑娘。』蘭欣點玷頭。『麻煩你了,喀隆大人。』她 眉目間凝了一縷哀傷,神熊愈發楚楚可憐。
喀隆沒再說什麼,一路沉默地扶着蘭欣回明心樓。
『蘭欣姑娘,妳可回來了!昨晚妳到底上哪兒去了?」
蘭欣和喀隆一回到明心樓,就看見劉平站在大魔外。劉平一見到蘭欣,立刻奔過來 問話,神色非常焦急。
『劉管事,我昨晚沒回來,對不住,給你添麻煩了。』
『別說這些了,貝勒爺正發 火呢!脾氣壞得很,妳待會兒進去,當心別衝着他了……』
「劉平!誰讓你在外頭囉唆 的!把人給我叫進來!」大廳內傳來暴怒吼聲。
宣瑾人在大廳裏,早已看見蘭欣和喀隆一道回來。
劉平脖子一縮,膽小地嚥了口口水道:『我瞧妳還是快些去吧!蘭欣姑娘。』蘭欣點點頭,轉頭對喀隆說道:『喀隆大人,謝謝你送我回來。』
『別再說謝了,妳對我總是這麼客氣。』喀隆微笑着回答蘭欣。
蘭欣回他一笑,才轉身走進大廳。
『昨晚上哪兒去了?』蘭欣一跨進廳門,宣瑾立刻冷黑着臉質問她。
『沒有……昨晚我被關在柴房裏,所以不能趕回來。』
『還敢撤謊!』宣瑾用力一拍桌子,木桌竟然應聲而裂,可見他的怒氣不小。
蘭欣被他突來的火爆嚇住,不由得退了一步,不明白爲什麼才經過一天,宣瑾的態 度又變了。
『我沒有撤謊。』
宣瑾挑起眉,冷笑着諷道:『無綠無故的又怎麼會被關在柴房裏 ?或者該說,妳是在柴房裏和男人私會吧?』蘭欣一愣,因爲宣瑾的話而呆住了。
『我明明看見妳和喀隆一道回來!被關在柴房裏?想撤謊也找個高明點的理由!』
『因爲喀隆大人正巧經過柴房,把我從柴房裏救出來,我們兩人纔會一道回來的。』
『當真如此?不是昨晚妳同喀隆幽會,所以今早他送妳回來?』蘭欣驚愕地睜大眼。
他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指她和喀隆大人……
『沒話說?那就是默認了?』宣瑾抬高臉,冷眼覷着蘭欣。
他壓抑怒氣,漠視心頭的煩惡……想到她柔弱惹憐地倚在喀隆懷裏那幕,更讓他怒 上心頭!
她竟敢拒絕他,卻封別的男人投懷送抱!
宣瑾是氣瘋了纔會亂按罪名在蘭欣身上,他明知喀隆和蘭欣若真有什麼,喀隆豈敢 大着膽子送她回明心樓!
但狂囂的怒氣夾雜着強烈的妒意,致使宣瑾盲目且執意地傷害蘭欣。
『不……不是這樣的……兩個多月前我託喀隆大人的親戚,送銀子到江南給老爹, 之後我的家人也託喀隆大人的親戚轉交一封信給我。今早喀隆大人就是爲了要將信交給 我,經過柴房,纔會碰巧發現我的!信……信就在這兒……』蘭欣慌忙從懷裏取出信, 捧在手裏。他怎麼能這麼冤枉她?
『夠了!』宣瑾瞧也不瞧蘭欣手裏的信一眼。『就算妳說的是實話,昨晚會被關在 柴房裏也是妳的疏失!我房裏不需要既不順從,又不懂得規矩的下女!』蘭欣楞楞地望 着宣瑾,腦海裏還沒能想明白,他這麼說是什麼用意……
『滾!從今日起妳就住到下人房去,我這兒再也不需要妳侍候!』蘭欣的無辜更加莫名地挑起宣瑾的怒氣!
他從未如此在乎一個女人過,然而她卻如置身事外一樣淡然,而他對蘭欣強烈的佔 有欲,已高漲到威脅他高傲自尊的地步!
於是他選擇?棄她,杜絕一個羞怯、楚楚可憐的女人如此輕易擺佈他的心,繼續留 在他跟前惹他心煩!
冷冷地撂下話後,宣瑾轉身走入內室,不再多看蘭欣一眼。
蘭欣錯愕地呆站在原地,久久、久久……直到她終於明白,宣瑾再也不想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