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誰說顧震蘇不會說情話,他不但會說,而且段數比孟令晨高多了。
孟令晨的話,牧錦聽了會想發笑,可顧震蘇說的話,讓她連耳尖都紅得透明,幸虧小巧的耳朵隱藏在蓬鬆柔軟的黑髮之間,所以顧震蘇根本看不見。
那天在溫泉,她那副臉色蒼白,眼睛緊閉的樣子,讓顧震蘇心疼不已。從水裏抱起她的時候,顧震蘇就明白了自己對這個女孩的特殊感受。
昨天在自助餐廳,他會控制不住想要向吳澤羽發難,更是證明了這一點。他並不打算壓抑自己,在他這個年齡,當然可以開始一段愉快的戀愛。
只是……這個女孩子好像很難打動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這樣與別的女孩說話,對方恐怕早就心猿意馬了吧?顧震蘇微微覺得挫敗,皺起了眉頭。
牧錦一直垂着美眸,並不回應,半晌後才抬眸瞥他一眼,“爲什麼要道歉?我又沒有事先跟你約定好要跳舞。”
顧震蘇一愣。
是啊,他憑什麼那麼篤定牧錦要邀請他呢?
兩人之間的氛圍徒然變得尷尬起來。牧錦這句話很不給對方面子,說完之後也有稍許後悔,可她的臉色卻漸漸變得平靜。
她暗暗自嘲着:以前還認爲顧震蘇和孟令晨不同,現在看來,其實都差不多,骨子裏都是同樣,愛四處留情。只不過孟令晨更外放熱情一些,而顧震蘇只是悶騷而已。——什麼無法拒絕別的女孩,什麼那樣做沒風度……不過是藉口罷了!
難不成他以爲自己會因爲他和唐筠瑤跳舞而不開心?
自己與他之間是什麼關係?什麼關係都沒有!
再說,他爲什麼用這種語氣來迷惑自己?難道真以爲自己是懷-春的少女麼?
牧錦一時有些羞憤,剛纔她居然因爲顧震蘇溫柔親暱的語氣而臉紅激動,看來美色誤人並不單單指女人,男人也可以啊。
顧震蘇沉默了一陣,又再接再厲道:“是的,之前我們並沒有約好。那麼,下一曲我能先跟你預約嗎?”
牧錦想也沒想就回絕了,“不好意思,剛纔我已經跟令晨哥說好了。”
顧震蘇這下真的覺察到牧錦的冷漠,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阿錦,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怎麼這樣講?”牧錦反倒笑了,“難道我一定要跟你跳舞纔是正常的反應嗎?”
顧震蘇不免失笑,“是我想多了。”
牧錦的心跳此時已經恢復了正常值,敢於直面顧震蘇。這個男人真是長得好,他自己肯定也知道,他從小華服美食,穿着打扮無一不精心。無論是他漫不經心的表情還是一本正經的模樣,都能成就一幅生動的油畫,讓身邊的人自動成爲他的背景。
他有一雙狹長的鳳眸,瞳仁好似熟透了的紫黑色葡萄,要是他專注的盯着人看,就會散發出漩渦般致命的吸引力。他的鼻樑山根極高,說明他擁有極好的運氣與富貴之命。他的嘴脣上脣薄下脣厚,抿着的時候是直直一條線,十分深沉冷漠,然而笑起來,卻彷彿是落拓不羈與性感俊美的代名詞。他的身形玉樹臨風,挺拔健美,在溫泉時身着泳褲,能看出漂亮的腹肌和人魚線。
他有超一流的家世、最優秀的頭腦和最完美的外表,他還缺什麼?
牧錦時刻提醒自己,不應該陷入顧震蘇的魅力裏無法自拔。尤其是在他已經與唐筠瑤有過接觸的情況下!她可沒有忘記,上輩子,這兩個人可是訂了婚的!
牧錦驚出了一身冷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唐筠瑤……她忍不住在舞動的人羣睃巡了一番,那位身材比例特別優美的少女正與舞伴轉着圈,修長的脖頸好似精靈的白天鵝,揚起柔美的角度。
和顧震蘇跳了差不多半分鐘了,音樂的節奏依然沒變,歌手也唱到了最後的尾聲,看來不會再rs了。
顧震蘇再次開口,“阿錦,既然下一曲舞你已經和令晨約好,那麼,再下一曲,可以跟我跳嗎?”
居然這麼執着?
牧錦抬頭,詫異地與他的雙眸相對,想了想,笑道:“顧大公子,你可是忘記了規矩嗎?今晚只能由淑女邀約舞伴呢?”
“……你的意思是,再下一曲你也不願意跟我跳?”顧震蘇脾氣再好,也有感到難堪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讓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牧錦沒有直接回答,“我其實還不太會跳舞,也許再下一種舞步我不一定會跳。”
“我可以教你。”顧震蘇耐心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答應跟你跳舞,你就不會善罷甘休?”牧錦的火氣也上來了,她不喜歡被人一直追問的感覺。
女歌手的歌聲縈繞耳邊,已經是最後一句,“……ohver
rsagain……”
顧震蘇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我感覺你對誰都很好,孟令晨、孟令煊、江劭崢、路仕銘,對了,還有昨天那個姓吳的……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爲什麼要故意對我這麼冷淡?也對,你認識的人那麼多,大概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
牧錦驚訝地望着他,剎那有淡淡的內疚。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今天對顧震蘇說的話確實太不客氣了些,一般人被這麼駁了面子,早就怨恨了吧,何況是這個金相玉質的貴公子。
她埋下頭考慮了兩秒,又抬起頭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說了。”顧震蘇忽然貼近了一些。
牧錦感覺他的手臂一陣用力,自己的身體竟然隨着他的力道轉動了起來。在這支舞曲最後的部分,顧震蘇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將華爾茲跳出了探戈的感覺!
牧錦的裙襬很長,腳步不能邁得太大,但是顧震蘇十分巧妙地帶着她轉了兩個圈,然後又拉高了手臂,自然而然地讓牧錦小幅度旋轉了一圈,接着顧震蘇一條腿膝蓋彎下,另一條腿繃至,牧錦全身的力道都倒在他的臂彎裏,向側旁緩緩傾倒!
這個動作需要男士手臂力量強大,並且會用巧勁。
牧錦簡直暈頭轉向,可意外的,兩人配合得極好!
他們的位置正在舞池中央,因爲音樂已經結束了,所以其他二十四對舞伴都已經停了下來,所以他們的動作格外的顯眼。
牧錦稀裏糊塗地站直之後,反應了過來,低聲道:“顧震蘇!你要幹什麼!”
天地良心,她真不想成爲衆人目光的焦點!
顧震蘇俊朗一笑,“既然跳完這一曲就沒了,那我不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大廳又有了片刻的安靜,接着,樂隊的鼓點響了起來,彷彿是在爲這對漂亮的男女伴奏。
人們也紛紛鼓起了掌,爲他們喝彩。
顧震蘇面上笑着,氣度高華,嘴裏卻勸道:“牧小姐,麻煩你笑一下好嗎?既然都這樣了,那我們就把表演圓滿的結束。”
牧錦牙癢癢,“……那就如你所願,顧先生!”
真以爲她不會跳舞,需要他帶麼?她前世在巴黎四年多五年的時間可不是白混的,高級社交場合所需要的舞蹈技巧,她全部都會!
兩人雖然沒有配合過,只是即興表演而已,但一時間棋逢對手,跳得分外精彩。
臺上的樂隊也很知情識趣,手風琴的音樂聲加了進來,演奏起一支經典的探戈舞曲老歌。
周圍的年輕人們有的帶着善意的笑容,有的則是暗自嫉妒,也有憤怒的——比如孟令晨。
“顧震蘇這個不要臉的傢伙……”孟令晨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
孟令煊走到了他身邊,嘆着氣,“令晨,你真是不走運。”
“我知道,不用你再提醒!”孟令晨臉都青了。
江劭崢站在人羣稍遠處,眼睛望着場中的男女,眼裏看不出情緒。梁含穎正在找他,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嗨,江先生!”
江劭崢適時露出一個禮貌的淺笑,“梁小姐。”
“沒想到剛纔竟然是交換舞伴,下一曲舞你現在有預定了嗎?我還可以再和你跳嗎?”梁含穎歪頭問着,俏皮可愛。
江劭崢點頭,“十分榮幸。”
兩人並肩站立,又欣賞起那對跳得正酣的舞伴的舞姿。
梁含穎讚歎了一句,“那位牧小姐真是厲害,會設計衣服,會染制十色箋,而且舞也跳得這麼好!……哇,這個動作我一直做不好!”
場中,牧錦向後彎下腰,長髮及地,而後腦勺也幾乎碰到地面,她的腰卻呈現着非常漂亮的弧度,半點沒有軟塌,這是全心信任舞伴才能做得出來的動作。
梁含穎道:“呀,江先生,你也是安市人吧?你認識她嗎?”
“認識。”江劭崢點點頭,“他們倆我都認識。”
“哦!”梁含穎立刻腦補出了許多情節,“原來他們……呵呵呵,真浪漫。”
江劭崢沒有糾正她的想法。他想,自己好像沒有什麼資格去糾正。
顧震蘇與牧錦的舞蹈,結束在一個經典的姿勢裏。牧錦旋轉着從顧震蘇身邊離開,兩人手臂繃直,然後顧震蘇用力一拉,牧錦又迅速旋轉着回到他的懷中,背靠着他的胸膛。
這段簡短的探戈舞曲的最後一個音節戛然而止。
舞蹈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尤其是在跳完一段配合絕妙的舞蹈之後。兩個人喘着氣,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享受着周圍人羣的歡呼和掌聲之時,冥冥中,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別樣的聯繫,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
身後男子的身軀火熱有力,胸膛裏的心臟也在嗵嗵地激烈跳動,攬着自己的手臂堅實如鋼鐵,好像根本不想放開。
牧錦咬咬脣,輕輕掙了一下。最終,顧震蘇放開手,帶着她轉了個圈,向着周圍的人羣鞠躬致謝。
“我不相信你不會跳舞。如果這都叫不會跳,那我算什麼,豬跑步嗎?”兩人換了個方向,顧震蘇輕聲道。
牧錦斜斜地嗔他一眼,“你不用妄自菲薄,我也不會跟你解釋什麼。”
顧震蘇笑得儒雅,“沒關係,我今天很高興。”
牧錦不說話了。
兩個人在掌聲裏,離開了舞池中央,很快便分開。一個走到了宴會廳的陽臺上,一個則去了放着冰飲的布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