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四福晉便來約青蘿,笑道:“我昨日剛回了趟孃家,恰巧遇見了完顏家的太太,約好今日過府去賞梅的,十三弟妹一起吧?”
青蘿知道四福晉是因爲五姑孃的事關門來叫她的,便裝扮好了跟着她去了完顏府,在大門口下了馬車,就看見大太太帶着十四福晉還有幾個姨娘在門口站着,把四福晉和青蘿迎進了花廳,十四福晉就先笑道:“兩位嫂嫂怎麼纔來,讓弟妹好等。”
四福晉望瞭望青蘿,拉着十四福晉的手一起坐下,“記得府上有梅林,我便告訴了十三弟妹一起來看看,也湊個熱鬧,沒想到十四弟妹也回府來了,十四可跟來了?”
“本說要一起來的,可是早上八哥差人來找他去喝酒,就跟着去了。”十四福晉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母親,“額娘想着園子裏的梅花開的正濃,再過些日子就該凋謝了,也是該叫親戚們來看看。”
大太太坐在一旁看着丫鬟們端上了茶,正仔細的看着青蘿,太後已經跟她提了結親的事,尚書府倒是戶好人家,可是她想嫁過去的卻不是五姑娘,而是一向跟在自己身邊的六姑娘,如今看着青蘿倒像是個有主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這主意跟她講通。
青蘿察覺的到大太太盯着她瞧,卻不知道她打的是什麼注意,但是她今兒來是爲了五姑娘,便也不拐彎抹角的,便笑着看她,“聽十四弟妹說府上有幾位沒出閣的姑娘,可否請出來一見啊?”
此話正說到大太太的心坎裏去了,忙着喚婆子去叫,嘴裏還客氣的說着:“實在是怕污了兩位福晉的眼,家裏也就四娘是個有福氣的,能嫁給十四爺,其他的都一向掩在閨閣裏,倒從未出過門的,就怕福晉們笑話。”
“怎麼會呢,只看十四弟妹就知道了,府上的姑娘定然都是個個的好,不然怎麼能入得了皇阿瑪的眼呢。”青蘿也跟着客套了兩句。
沒一會兒,便有婆子領了三個姑娘進來,其中一個是見過的,就是去過四阿哥府的六姑娘,走在她前面的女子穿着一件半舊的蜜合色棉襖,蔥黃百褶裙,身形瘦削高挑,有一張秀氣的臉蛋,梳着簡單的髮髻,大大方方的,一下子就入了青蘿的眼,想來此人就是五姑娘了,在後面的七娘身量還小,大約八九歲的樣子,只是個孩童罷了,青蘿倒也沒在意。
三人分別給大太太請了安,又給四福晉和青蘿請安,再是她們的姐姐十四福晉,之後便站在了一旁。
四福晉身邊的丫鬟分別給了三人見面禮,碧月也給了東西,不過那六姑娘和七姑孃的是一樣的,五姑孃的卻是貴重了些,青蘿本以爲她會驚喜,卻只看到一張從容的臉色,心下便有些明白爲何四福晉如此誇讚她了,只是她沒注意到的是六姑娘和大太太的臉色都變了變。
幾人說笑了一會,便齊往梅林去了,此時已經立春,有的梅花已經凋殘了,滿地的花瓣,就像冬日的雪一樣潔白,十三阿哥府裏也有一片梅林,只是沒有這麼大,而且青蘿也有一段時間沒去了,在這兒見了便高興起來,跟着四福晉她們踩着花瓣往裏走,六姑娘和七姑娘都跟在大太太身邊,唯有五姑娘獨自走在後面,青蘿便故意放慢了步子去等她,五姑孃的臉早已凍紅了,一個勁的往手裏哈氣,青蘿看她那身衣裳,應該是舊的了,而六姑孃的明顯是新的,上面一點褶子也沒有,青蘿看了便有些心疼,想起了以前自己節衣縮食的日子,立刻就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披在了她的肩上,五姑娘慌忙推辭道:“福晉您自個穿着吧,您身子嬌貴,要是凍壞了就不好了。”
“無妨,我裏面穿的厚,倒是你,就這麼一件單薄的棉衣怎麼行啊。”青蘿說着去拉她的手,才十三歲,若是在她那個時代,就還是個孩子,能懂得什麼呀。
“福晉,我有新衣服,只是沒穿……”五娘說着望瞭望不遠處的完顏氏,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低下了頭。
青蘿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裏走,邊走邊問道:“你的生母是府裏的那位姨娘啊?”
“她……沒了……”五娘有些傷感的看了看眼前的梅林,“就葬在這梅林裏。”
青蘿也被她的感傷感染了,隨着她發怔,直到碧月過來喊她,“主子,四福晉她們都到前面的暖塢裏去了,咱們也過去吧。”說着瞄了一眼五娘身上的披風,衝她笑了笑,如果她沒記錯,那可是大太太給的陪嫁裏的一件。”
“嗯,走吧,這裏也冷了些。”說着仍舊拉着五孃的手往前走,直到進了暖塢,衆人正在說笑,見青蘿跟五娘並肩進來,便表情各異,其中最明顯的就要屬六姑娘,青蘿只當做沒看見,拉着五娘走到四福晉身旁坐下,笑道:“太太,你們走的好快啊,我都沒跟上,還好有五娘陪着。”
大太太聽了狠狠的瞪了六姑娘一眼,六姑娘則委屈的撇了撇嘴。
四福晉也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的由着她們鬧去,反正青蘿是相中了五娘,連太後下的懿旨也寫的是五娘,就算她們想改,也得青蘿和尚書府同意才成。
“那梅林子是大了些,想是福晉只顧着賞梅了,這才落下了。”說着讓人沏了茶送上來,青蘿接了一看,竟是梅花茶,裏面片片都是潔白的花瓣,聞上去卻透着茶的清香,便笑道:“這可是好茶,不知是在哪兒買的?”
“這些都是六丫頭自己制的,就是小孩子弄着玩兒,難得入了您的眼,待會兒您帶些回去就是。”大太太說着看了看六娘,腰板總算是直起來了一點。
青蘿點了點頭,卻眼尖的瞥見旁邊的五娘神色一黯,低下了頭,便覺得這話可能只有三分可信,只好斟酌着聽了。
十四福晉也忙着推薦六姑娘,“要說我家這些姐妹裏,也只有六妹算得上是心靈手巧了,琴棋書畫無所不精,要不讓她彈個曲子助興吧?”
四福晉也怕冷了場,就笑了笑,道了聲,“也好。”
六姑娘聽了一陣歡喜,忙不迭的就去準備了,趁着這會子,青蘿便問五娘:“不知五姑娘會些什麼?”
見是青蘿問她,五姑娘便笑起來,“只會些平常人都會的。”
她身邊的小丫頭仗着完顏氏離得遠,便插話道:“福晉不知道,我們家姑孃的繡活纔好呢,還有那梅花茶,也是我們家姑娘交給六姑孃的,福晉要喝,就去我們屋裏,還有很多其他的花茶呢……”
“銀屏!”五娘沒料到她會插話,見說出這麼多來,忙厲聲訓斥了,銀屏一臉無奈的退到了一旁,不敢再說話。
“讓福晉見笑了。”
“無妨。”青蘿聽了便只剛剛自己心想不差,更是喜歡上了這個五姑娘。
兩人正說這話,暖塢外面的梅花林子裏就傳出了悠揚的琴聲,音韻跳躍着落在花瓣上,帶着梅花的清香進了衆人的耳裏,青蘿走到窗前,見六姑娘正一身白衣坐在梅花之間,微風吹起衣角,竟是飄飄欲仙,比起她的琴藝不知要好了多少倍,心下便有些羨慕,待六姑娘彈完琴走進暖塢,青蘿便笑道:“六姑孃的琴藝真好,比不得我那三腳貓的功夫,有時間還要好好跟姑娘探討探討。”
六姑娘聽了便一陣得意,“福晉客氣了。”
四福晉也說了些誇讚的話,又坐了一會子,兩人才從完顏府出來,各自回了家,剛進了自己的屋子,青蘿便找了人給鄭氏捎信去,說是今日去看了完顏家的五姑娘,模樣性格都是好的,讓鄭氏準備找人去說親去,又問碧月看沒看出來五娘大概的身量,讓人給她做衣服去,折騰了半天,直到十三回來,青蘿便把這事跟他說了,十三也很高興,說了些順她心思的話,青蘿這才放下了,陪着十三去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