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姜家大小姐，也有逛這青樓楚館的癖好。莫不是家裏有個美相公還不能滿足，還要再尋幾個回去。”那男子認出了姜姝調笑道。

　　“十一皇子果然聰明，您“雅名”遠揚，想要見您，我便只能來這裏尋您的大架了。”聽到這般無禮的話，姜姝卻也不惱，直接毫不示弱的頂了回去。

　　諷刺她逛窯子，那嫖皇子也算不跌面。

　　雲棲閣裏的男子便是當今的十一皇子雍祿。

　　“哦，長安衆人皆對我避之不及，還能得姜小姐親自來尋，雍祿受寵若驚。”

　　雖然姜姝不動聲色的化解了自己的嘲諷，還暗暗嘲諷了自己一把，雍祿倒是不惱只覺得有趣，繼續玩世不恭的搭理着姜姝。

　　也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心血來潮，找他這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做什麼？

　　十一皇子雍祿，宮女所生，生母早逝後便被放在劉貴妃名下撫養。

　　表面上從小深受劉貴妃溺愛。

　　卻是個養的喫喝嫖賭樣樣精通，不得雍慶帝歡心的主。

　　長安衆人是何等趨炎附勢之徒，雍祿這般尷尬的身份，自然是從小嚐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我來和你談一筆交易。”姜姝單刀直入的說道。

　　“哦？”雍祿眼眸裏閃過精光看向姜姝，語氣卻還是輕佻和不在意：“交易，好啊，是投壺還是對賭，我都擅長的很，陪你玩玩。”

　　“劉貴妃的命，還可以附贈雍謹的前程。”姜姝說道，不帶一絲拐彎抹角。

　　“姜大小姐怕不是找錯人了，母妃待我極好，我爲何要與她和七弟爲敵。”

　　聽完姜姝的話，雍祿輕佻的臉上閃過一絲變色之後又立刻回覆了原狀。

　　“哦，原來十一皇子的記性這般不好，盡然與自己的仇人這般親密。也對，畢竟時過境遷，曾經撫育您的故人屍骨已寒，自然是比不上能給您富貴繁華溫柔鄉的眼前人。也不知道曾經撫育您的方嬤嬤會不會心寒。“姜姝說道。

　　姜姝說完，作勢便要離開，對着雍祿說道：“今日打擾了，不影響十一皇子美人在懷了。”

　　“你站住……”

　　聽完姜姝的話，雍祿的僞裝終於不在淡定，瞬間抓住了姜姝的手腕，那般的力道姜姝只覺得自己的手腕都要斷了。

　　無論姜姝怎樣用力都無法掙脫，此時的姜姝才知道爲什麼墨翠會說自己的功夫上不了檯面。

　　“你怎麼會知道方嬤嬤的事？”雍祿問到。

　　方嬤嬤是雍祿生母留下的伺候雍祿的老人。但是在他六歲那年，因爲一件小事碰撞了雍謹，便被劉貴妃尋了個由頭打死了。

　　雖然只是一個嬤嬤，卻是雍祿生命裏極爲重要的人。

　　因爲沒有能力救下方嬤嬤，雍祿這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麼的渺小。

　　他才意識到，劉貴妃從來沒有愛護過自己，自己的優秀從來都是她的眼中尖刺，只有碌碌無爲才能保全自己。

　　於是從那時開始，皇宮之中少了一個天資聰穎的皇子，多了一個沉迷玩樂的紈絝。

　　只有在宮內一處不爲人知的小樹林裏，他爲自己的生母和方嬤嬤種了兩顆松柏，偶爾祭奠自己的哀思。

　　只是這些年伏小做低，雍祿從來沒有表現出來對方嬤嬤的在乎。

　　她在衆人眼裏的只是一個過世多年的老宮女而已，雍祿沒有想到姜姝盡然會提到方嬤嬤。

　　此時的雍祿已經完全沒有了初時的輕佻，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直直的盯着姜姝，手裏的力道漸漸加強：“說！誰告訴你的。”

　　感受到手腕的疼痛，看着雍祿的模樣，姜姝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糊弄玄虛，說道道：“小哥哥，你要喫桂花糖嗎？嘴裏甜了，心就不疼了……”

　　雍祿看着姜姝，回憶被拉到了很久以前，

　　“盡然是你。”雍祿看着姜姝喃喃自語。

　　姜姝點了點頭，說到：“幼時我出入宮闈，貪玩亂跑迷了路。被外婆差人尋回之後下人的守護嚴了許多，便極少在皇宮獨自走動，便再沒有去過那片樹林。”

　　那時她年幼，玩心重，訓了機會便躲開了宮人，自己在皇宮亂走。一會便在小樹林裏迷了路，缺遇見了一個獨自傷心的小哥哥。

　　當時她只覺得那小哥哥生的那般好看。

　　小姜姝以爲大哥已經很好看了，但是這個小哥哥比大哥還要好看。

　　小姜姝頓生好感，可是，這般好看的小哥哥卻一個人躲在樹林裏哭，讓小姜姝看着心疼。

　　於是小姜姝便拿出了荷包裏的桂花糖分享給了小雍祿。

　　當時的雍祿還是一個脆弱的孩子，看着這麼一個粉琢玉器的小女孩，心下感受到點點溫暖，接過桂花糖放在嘴裏，那點點甜味，是他年少難得的色彩。

　　“小哥哥，你爲什麼哭啊。方嬤嬤是誰啊？”小姜姝問到，她剛纔就聽到小雍祿在不停的重複這個名字。

　　“方嬤嬤是我最親的人，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小雍祿說到，眼裏又閃出淚光。

　　“小哥哥……”小姜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傷心的人，只能將荷包裏的糖果都翻出來，給了他留下：“小哥哥，你多喫點糖，大哥說了嘴裏甜了，心就不疼了，一會就能重新開下起來。”

　　在小姜姝的陪伴下，小雍祿的情緒漸漸平靜，大概是太累了，便睡着了，醒來時小姜姝已經不再了。

　　從那之後的好幾個月，雍祿雖然每天都會去小樹林裏等待。

　　但是他在也沒有見過那個小女孩。

　　再漸漸地，他有些記不清小女孩的長相了，只記得是一個粉琢玉器的糯米娃娃和甜甜的桂花糖味。

　　等到他再見姜姝之時，已經是一年之後。

　　彼時，宮宴喧鬧。

　　姜姝已經長大了許多。

　　女孩子正是容貌變化的年紀而且打扮又與初見之時極爲不同。

　　所以，他們縱有一點點交集，雍祿也並沒有認出姜姝來。

　　而姜姝，雖然認得雍祿，但是長清長公主自是慢慢教會了她不要趟皇宮中的渾水。

　　所以，二人便再也沒有了交集。

　　雖說那抹桂花糖的甜味是雍祿少年是難得的色彩，但是雍祿看着眼前的姜姝。

　　他很努力的想把她和記憶裏的小女孩連在一起。

　　卻總是不能如意。

　　時間真的是一把最傷人的刀，眼前的姑娘雖然美麗異常，但是像一朵盛放的牡丹，美麗的讓人感覺到威脅，完全不是雍祿心中那個嬌小的糯米糰子。

　　“不知小哥哥意下如何。我們攜手，爲方嬤嬤報仇。”姜姝問到。

　　姜姝的聲音將雍祿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雍祿自嘲的笑了笑，想這些做甚，人都是會變的。

　　自己不也是變得面目全非了，如果方嬤嬤沒死，她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變成如今這個喫喝嫖賭無一不通的人。

　　他們終究都不再是記憶裏的模樣。

　　“我憑什麼要和你合作，姜大小姐，恕我直言，你一個六品小官的家眷，已經出嫁的女兒，憑什麼代表姜家和我談。”雍祿不客氣的問到。

　　“這便是我的事情。不煩十一皇子費心。我既然能來找你，自然能讓你看到我的實力，一會自會奉上見面禮，以表誠意。“

　　“而且除了我之外，十一皇子您並沒有別的選擇。除了姜家，似乎沒有別家願意爲了一個不得寵的皇子開罪劉貴妃，除非你此生都不想復仇。”姜姝冷靜的說到。

　　合作本就是你情我願的買賣，她可不受威脅。

　　畢竟前世，直到姜姝身亡，雍祿都沒有扳倒雍謹，最後按照祖制去了封地。

　　“你……”雍祿看着姜姝，卻無法反駁她的話。

　　看來，自己真的沉寂了太久，久到成功的騙過了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個廢物。

　　“好，我同意合作。”雍祿說道，他又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樣說道：“不知姜大小姐說的大禮是什麼？本皇子很是好奇呢？對了，比起十一皇子，本殿下更喜歡“小哥哥”這個稱呼。”

　　雍祿和姜姝眼神交接，互不相讓，二人知道，雖是合作，但誰先示弱，那在日後便可能失去先機。

　　扣……扣……

　　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是刑照雍祿的暗衛有要事找他的信號。

　　看了看眼前的姜姝，雍祿在猶豫要不要讓刑照進來。

　　看着雍祿的神色，姜姝算了算時間，應該是大哥的事情辦成了。

　　於是便對着雍祿自信的一笑，說道:“小哥哥，我的禮物來了，希望你喜歡，姜姝告辭。”

　　說完便帶着墨翠頭也不回的走了。

　　美人一笑，風情萬種，雖不是幼時軟萌的模樣，卻是另外一番味道。

　　雍祿看着姜姝離去的背影，眼色深層，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時的暗衛奉命入內，對着雍祿行禮道：“殿下。”

　　“何事來報。”雍祿問到。

　　他知道刑照是個極爲懂分寸之人，如果沒有什麼大事，是不會輕易這般擅闖雲棲閣。

　　“殿下，陛下傳旨，讓您不日便前往雍平縣賑災。”刑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