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19日的凌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全國所有的電視臺、電臺,都響徹着同一個聲音,悲愴的哀樂此刻成了全國統一的聲音。【無彈窗小說網】
我和父親就坐在電視機前,看着不停滾動播出的畫面,雖然同樣的詞句我們已經看了無數次,但是此時卻混不自覺的盯着屏幕,似乎是在等待着電視臺能及時的更新一下消息。在我們視線看不見的地方,同樣早起的姨夫則坐在我們身後的一張椅子上不停地抽着煙,平時在這間屋子裏堅決禁菸的小姨也沒有阻止自己丈夫,她和我的母親心無旁騖的正在準備今天的早餐,就好像對此毫不關心一樣。沒過多久,被滾動播放的哀樂給吵醒的可欣披着自己的睡衣走下樓來,當她看見電視上那僅有的一張黑白照片時,已經驚訝的呆在當地說不出話來,尾隨她下樓的老姐表現還算是正常,她輕輕的拍了拍可欣的肩膀,然後就再次走上樓梯去叫醒小孩子們。
我家的早餐極爲平常,因爲還沒有過完正月十五,春節時積攢的剩餘食品足夠我們打掃到月底,老媽她們只是煮了一鍋稀粥而已,我家的電視早已關閉,但即便是坐在餐桌前我們依舊能聽到左鄰右舍中傳出的巨大聲響,雨光他們還小,並不明白也不關心去世的人究竟有着怎樣不同尋常的身份,可欣與老姐則很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畢竟逝去的人離我們的現實生活似乎已經很遙遠了。整張餐桌上只有極少數的人明白,中國的未來展的格局將會出現難以預料的變數。
“我這幾天恐怕會很忙,如果到了喫飯的時間我還沒有回家,那就不要等我,你們先喫好了。”老爸端着粥碗很自然的對工作量進行了判斷。
老媽點點頭:“你忙你的,恐怕這幾天學校裏也會組織哀悼活動,我的作息時間可能也要調整。”
姨夫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的喫着早餐,反倒是小姨長嘆了一聲:“好不容易今年的春節所有人都在家,這下元宵晚會是看不成了……”
我不僅明白了王老頭欲言又止.的行爲,也明白了自己展的黃金時間即將結束,以前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後臺是誰,即便是我做出一些危害既得利益集團的事情,他們在經歷了各種對我的明爭暗鬥之後,都明智的選擇退避三舍,因爲即便他們手眼通天,也不能撼動我那然的地位。甚至還有人希望能通過巴結我,從而獲得上位者青睞,可這一切都因爲老人的離去而變成了過去式,將來的我即便有多充分的理由,恐怕也要硬着頭皮和那些國內的對手爭個你死我活。不會再有人給我關鍵性的支持,也不會有人因爲顧及我的背景而主動退讓,看來短兵相接的日子已經離我不遠了。
想到這裏,我放下了手中的碗,.然後看看圍在身邊的孩子們,又看看還在認真進餐的父母:“爸、媽,我可能馬上就要去北京,今年的元宵節也沒辦法在家過了!”
老媽還是平靜的點點頭:“知道了出門在外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
……
“你當然不能過元宵節了,因爲全國都已經禁止娛.樂活動了!”徒弟認真的在我的胸前別上了一朵白花,然後抻了抻我的衣領抬起頭端詳着自己搭配的素服:“你媽從沒有擔心你在外面的生活,因爲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受到了最無微不至的照顧,而現在你最大的一座靠山已經沒有了,她說起話來卻有些一語雙鵰。”
我低下頭偷偷地瞥了她一眼,徒弟什麼都好,就.是一涉及到我的老媽她就總有些不滿情緒,這種情況已經從她們第一次見面蔓延到了現在,看上去徒弟的眼角已經有些皺紋,雖然她保養的很好,但歲月畢竟是不饒人,真不知道她現在究竟怎樣看自己的終身大事。
“你和香蕉的戀.愛馬拉松什麼時候結束?照這樣下去你們可都是老人家了!”
在我預料之中的,她反應迅的伸手朝着我的頭上拍了一下,只是因爲身高的緣故沒有以前拍得那麼順手:“我只要說你老媽任何一點問題,你都會想方設法的轉移話題,現在我告訴你,我想嫁給誰是我自己的問題。”
也對,一種招數使用的此時太多了,必然會失去效用,況且現在是全國默哀的時候,的確不宜談婚論嫁。
“那就說點現實的東西吧,這次我去日本除了消除一定負面影響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的話剛說了一半,她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認真的對我說:“過一會你就要帶領大家一起默哀了,有什麼話還是等儀式結束後再說。”
就這樣,總部的全體員工都在寒風中集結在了大廈下面的廣場,所有的人都是一身黑色的工作裝,這是以前我要求定做的制服,不過因爲我這人並沒有那種整齊劃一的癖好,所以只是規定除了接待其他企業來訪人員或是重大集體活動之外,可以穿着自己喜歡且並不有礙觀瞻的便服,說起來如此統一的着裝恐怕還是集團成立之後的第一次。我走到排列着整齊隊伍的員工面前,和他們一起平靜的等待全國人民都在等待的那一刻到來。廣場上的那些動漫雕像也都被苫布矇住,以免造型多樣色彩豔麗的它們對這種嚴肅的場合產生不良的影響。
這樁大廈中當然不止我一家企業,我只是佔據了總部大樓的三分之二而已,但另外那些企業的管理人員們卻沒有和我一起下樓默哀的打算,既然沒有強行規定,他們不湊這個熱鬧也在情理之中,這讓我聯想起上輩子的今天,那時我還是個學生,就像現在的可欣他們一樣,而我自然是參加學校強行組織的集體默哀,當時我還在心中腹誹,畢竟誰也不想再這還不算暖和的春日裏跑到露天受罪,再說當時的我也沒有對這個人的去世有着多麼沉痛悲傷的感覺,總覺着這只是象徵着一個時代的結束,而很自負的認爲新的時代應該是我們這些年輕人去開創。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幼稚,我們的國家的確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也有很多迫切需要改善的問題,更有大量讓人氣憤已極的不正常現象,但是當我的地位越來越高,高到有些不勝寒冷的地步時,我才現管理這麼龐大的國家將是多麼困難的問題,這不僅是需要完善法律的問題,也不是打擊多少**份子就能解決的,在這個人口標嚴重的國家,僅僅是解決每個人的喫飯問題就能讓管理者心力交瘁,要想保證所有的政府工作人員都憂國憂民就更加困難,讓一個制度上並不完善,國民維權意識還很淡薄,家底薄的讓人心憂國家走到今天的這一步,無論世人怎樣評價,領導這個國家的人都應該受到稱讚。做爲總設計師的他就更應該受到全國人民的祭奠。因爲沒有他我們恐怕還生活在“兩個凡是”的治國方針之下。
幾年後,當人們的思想越來越開放,物質生活更加豐富的時候,總是有人以憤怒的心情來表達對現實的不滿,甚至還有人叫囂着如果還生活在計劃經濟時代那就不會出現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雖然我一直是將這種言論當成笑話來看,但是仔細想一想,我們對自己生活的品質要求越來越高,城裏人已經按照西方達國家的標準來衡量自己的生活了,這不正是當年改革開放努力要做到的“解放思想”嗎?只是我們用三十年的時間完成了別人一百年的變革,可是變革不代表着成功,在我們還處於展中國家的情況下,在中國還沒有做到全民奔小康的時候,我們當中某些人的要求似乎是有些奢侈了,想想在不遠的從前,在全國人民的文化娛樂僅限於樣板戲的時候,我們的父輩是不是也在私底下傳播着牢騷,表達着對思想禁錮的痛恨?他們一心期盼的“撥亂反正”終於在總設計師的手中實現了,人們終於看到了一個多姿多彩的世界,曾幾何時父輩們是那樣興奮。現在輪到我們對現實表示不滿了,我們痛恨那些讓生活越艱辛的條條框框,更痛恨各種不平等現象。但是如果這個老人能活着看到下世紀中國網絡上那些不滿與訴求的時候,他作爲總設計師又會做何感想呢?我想……他應該是微笑着點點頭,然後將解決這些問題的工作交給我們年輕人來繼續完成。不知道中國需要多少年,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到達和平崛起的目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不論我們取得了多大的成就,這一切都是在一個身材不高,普通話也絕對不標準的老人謀劃中一點點實現的。我們的生活水平越高,我們對生活質量的要求也就越複雜,我們變革的越快,這種不滿的積累也就越深,但是我堅信一切都會朝着好的方向展,就像父輩們堅信國家終歸會走向正軌一樣。
響徹天際的汽笛聲悠揚綿長,全國所有的旗幟都沒有升到頂端,甚至就是聯合國的總部都爲這個老人降半旗致敬,心存感激的我們祝願老一輩的革命家們能真正的安息,我們也必須承擔起國家主人的責任了……
回到辦公室後,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切如常的街道,人們似乎並沒有因爲某個重要的人離去而顯出更多的悲哀,作爲一個經歷了兩代領導人故去的我來說,我很自然的將當年帳篷中看到的景象與從這摩天樓中見到的社會進行比較。當年第一代領導人與世長辭的消息讓整個中國爲之痛哭,那時的人們同樣對現實生活有着各種不滿,同樣有着各種不平等的事情讓人氣憤,但是那個時代的人們卻自真心的爲一代偉人的離世而悲痛,有人說他們是一代被愚弄洗腦的人,所以纔會感到悲傷,但是我要說持這種觀點的人本身就是愚蠢的,當年我們在世界上抬不起頭來,幾乎受所有西方達國家奴役的時候,正是那位偉人讓我們擺脫了東亞病夫的帽子,是他讓我們感受到了中國人民真的站立起來,就算他的一生做出過許多錯誤的決定,但是僅憑他的功績就足以讓全國人民愛戴他,沒有他當年爲中國工業積累的實力,沒有他號召人民勒緊褲腰帶搞出的兩彈一星,又怎樣讓破敗不堪的國家迅恢復國際地位?沒有前面這些又何談改革開放的必要性呢?現在我再次經歷第二代領導人的離去,此時的國民用某些專家的話說就是變得理性了,他們不再爲了這個人的去世而悲痛莫名。除了娛樂活動之外,我們的生活似乎也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但是在我看來這種平靜其實更加悲哀,因爲此時的國人似乎已經失去了某種漏*點,某種能將全體中國人凝聚在一起的向心力,這不是人權主義者鼓吹的進步,這只是功利思想的體現。很不幸的當年我也是這其中的一員。
徒弟似乎看出了我心事重重,可能她認爲我是真的感到悲傷,說以藉故轉移我的注意力:“你原來想跟我說什麼?”
我沒有回頭依舊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帶着一點苦澀的調侃:“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能聚起國人了……他老人家應該爲此感到高興,因爲他所終結的領袖崇拜終於沒有捲土重來,還有什麼能讓我們有點麻木的神經重新復活呢?人們真的拋棄了國家榮譽感嗎?”
我的話讓徒弟一頭霧水,她怎麼也想不出一場默哀儀式會和國家榮譽感扯到一起,畢竟老人的地位再高,他也只是一個人而已,他個人和整個國家相比較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其實這正是兩代領導人離世的不同之處,以前在人們心中**就代表着中國,代表着人們心中那面永遠不會倒塌的紅旗,沒有他幾乎就沒有當時我們所有的國家榮譽感,與其說那時的人們愛國,倒不如說他們更加熱愛代表國家的領袖,而現在我們心中的國家主義真正的建立起來,我們更在乎的自己的祖國,而不在是某個成績斐然領導人。此時只有我知道變革中的中國與中國人民會在什麼情況下重新爆出震撼世界的凝聚力。
轉過身,我朝着面帶憂慮的徒弟笑了笑:“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希望從現在開始籌集資金,我要在半年內聚攏起我們所有能夠使用的流動資金!”
“你又想幹什麼?”徒弟難以置信的看着我:“你知道嗎,去年咱們喫下的那些資產可是還在消化之中呢!”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說聚攏能夠動用的資金,至於影響集團正常運作的事情我是不會幹的。”
“我要知道你的全部計劃,以免和去年那樣搞得我不知所措!”此時的徒弟已經沒有一丁點擔心我的意思,她更在意我究竟又想出了什麼缺德主意。
我詭笑了一下:“沒有多複雜,只是我想用那些錢來投資而已。”
“你知道自己在談論多少錢嗎?”她走到我的身邊伸手在我的額頭上摸了摸:“沒燒吧?”
“具體的數字我當然不知道,不過我估計至少也有一百億美金吧?”
我的資產當然不會只有這麼少,僅僅是我那些作品的各項收入累計起來就已經過這個數字了。不過那都是我的私房錢和集團的流動資金是兩碼事,這些年我左衝右殺,幾乎沒有放過所有能賺錢的行業,現在僅環保產業每年就給我帶來數億美元的純收入,如果算上我的其他生意,要是再半年之內連一百億美金的資金都湊不出來那纔是見鬼了。
徒弟看出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所以只是擔憂的嘆口氣:“我知道自己說什麼都不能改變你已經做好的決定,所以你自己看着辦吧,根據我96年年底的盤點數字,扣除今年計劃內的預算,算上你在美國那些投資的收益,不過不計算今年前半年的收入,我估計你在夏天的時候至少也能有三百億美金的賬面資金!”
說實話我自己都差點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跟頭:“怎麼會這麼多?”
她一副看白癡的表情瞪着我:“你折騰了這麼多年,難道對自己的財產都沒有點感念嗎?”
我的財產?我一直都盯着自己的私房錢來着,因爲一開始就利用自己“先知”的便利倒騰外匯,這些年扣除給三井他們的分成之後,將升值後的日元換成美元,我當年起家的那幾部作品所賺的錢都有一百億了,因爲一直沒動用我這“內庫”的銀兩,我還以爲這些年我撲騰了這麼大的攤子,應該剩不下多少錢纔是。就算家大業大流動資金能有同樣的數字就已經算是不錯了,畢竟我的資產大多都是不動產,比如腳下的大樓和那些還沒有開採的礦山。
徒弟有點無奈的看着我,然後開始細細的給我算賬:“本來如果按照我們的展情況,賬面上能夠使用的流動資金也的確和你設想的差不多,但是因爲你喜歡在所有高新產業上插一腳,雖然也有收入不佳的投資,比如你那個先進的海水淡化處理工藝,平均一年也賣不了一套,但是你對軟件與微電子方面的投入卻獲得了我意想不到的收穫,僅僅是indos95的收益就已經彌補了所有的投資,加上ps主機和各種遊戲的銷售,這幾乎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要不是你更加關注實體產業,我都想集中全力開軟件算了,僅僅是軟件部門每年上繳的資金就蓋過了家電部門整體的產值!”
她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想起了什麼:“那個叫indos97的版本上市了嗎?”
她點點頭:“去年你還在俄國對着廢工廠慷慨激昂的時候就布了,因爲咱們行事低調且售價低廉,等微軟反應過來之後新版本的升級程序已經到處都是了。反正我們也是他們的大股東,並且擁有indos的部分專利,所以那個被你成爲天才的比爾.蓋茨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來函抗議咱們甩開他單幹,並且要求開新版本的時候必須有微軟參與。”
“那好,天下軟件的名氣在操作系統界也算是穩固了,我們可以滿足他的這個要求,我還是那個原則,只要我們能掌握內核的祕密,就算讓交給他們全權運作也沒有關係,反正最後賺了錢也要分咱們一份。”
對美國高新企業尤其是對硅谷內的那些巨頭們,我終於完成了部分的控制,接下來就是讓他們在整個產業中爲我帶來紅利,話說這個世界上流動資金最多的企業正是微軟,他們能隨便的調動幾百億美金,比爾蓋茨在拋售了大量的股票之後還是以總資產第一身份盤踞富豪榜位很多年。這種標杆性的企業成爲了當年全球產業革命的催化劑,並最終導致了因微型計算機普及而出現的互聯網革命。
我低價售的indos97究竟有什麼不同?答案就是我沒有犯蓋茨的錯誤,在這個獨立開的旨在給95版升級的軟件之中,我整合了一個性能較爲先進的網頁瀏覽器,因爲是捆綁售,其廉價程度不是歐美同類產品所能比擬的,因爲是我根據後世的展規律進行的開,雖然打着測試版的旗號,可性能上卻比其他產品完善很多。配合着優化後的網絡功能,使得indos的地位無人能夠撼動。對於這麼大的金礦,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利益最大化的機會。
“既然咱們的資金鍊暫時沒有斷裂的可能性,那麼你就隨時做好準備,準備讓我動用這些錢去搞一把!”心中有了底氣的我不由得感覺自己豪氣雲幹。
她知道如果我不想透露自己的計劃,那麼就證明這個計劃的重要性幾乎能決定集團的生死,就像我雖然告訴她自己佈局這些年的目的,但卻沒有告訴她我將怎樣讓數量變成質量,直到我利用自己擅長的輿論戰煽起了“國際衝突”之後,她才從我的隻言片語中看出了整個計劃的展方向,曾經驚歎於我在還享受半價車票的身高時就做出瞭如此高瞻遠矚的部署,這次她在知道了我如何製造導火索的方法後,則直接將我掃進了“魔鬼”的範疇,用她的話說就是:“堅定的無神論者恐怕都要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魔鬼存在!”
……
當我得知剛剛離開人世的老人病危的消息時,曾經猶豫過是否要告訴他自己的祕密,畢竟是他庇護着我取得了今天的成就,也多次通過王老頭的嘴試探我,但是最後我還是忍住了,他老人家患的可是帕金森,誰知到會不會在無意中透露出這個驚天的祕密,再說就是我想“自”他老人家恐怕也分不清我究竟是誰了,所以最終我只是在心中無數遍的默唸着:“您老升入天堂之後自然就知道爲什麼了……”
“老長走了……”見慣了生死的王老頭看着我時已經沒有了過去那種精明的神態:“用不了多久,恐怕我也會追着他一起去見馬克思……”
這話我沒辦法接口,雖然我一直認爲中國人死後見不找德國人,不過自己能站在這裏看他感嘆英雄遲暮這本身就夠匪夷所思了,我以前也是個徹底的無神論者,但是我卻因爲自己無法解釋的力量而重生了,這對我的世界觀具有顛覆性的破壞,所以現在的我和上輩子不一樣,此刻我寧可相信人死後一切皆有可能。徒弟作爲王老頭的愛女,此時當然不願意聽老爺子唸叨這麼不吉利的事情,不過她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並沒有如同平常那樣打斷老人的思緒。
“你知道嗎?當初給你打電話之前,老長在神智清醒的時候曾經問過我:爲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組建工會呢?”
我有些意外的盯着王老頭,我爲什麼沒有組建工會?這到的確是個問題,不過也沒有哪個員工站出來指出這個本不應該出現的疏忽。
“你知道我是怎麼回答的嗎?”王老頭看着天花板做出回想的樣子。
我則看了一眼徒弟,心說你爸今天這是怎麼了?組建工會這種事情的確是我疏忽,但是他也一直沒有提醒我呀?
王老頭似乎並不在乎我如何納悶,他只是沉浸在對自己老領導回憶之中:“我說……他沒有組建工會,是因爲他比工會主席還要關心工作人員的福利……”
這倒是實話,和某些嘴上說着爲民做主,其實根本就是花架子的企業工會相比,我這裏的確是不需要這種機構,如果有誰懷疑我侵犯了勞動者的權益,他大可到我的任何一個部門去調查,我從來都是嚴格遵守勞動法的,要不是因爲我一直都是生產高附加值的產品,否則就我這種運營成本早就被國內的同行們給擠垮了!
老頭總算是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了現實,直勾勾的看着我的雙眼說到:“我知道你這不需要工會指手畫腳,但是爲了那些以你爲榜樣的民營企業們,你還是儘早和總工會協商好,這樣一來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巴。”
看看!看看!設計師他老人家屍骨未寒,骨灰還沒有灑向祖國大地呢,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拿我開刀了!是誰這樣恨我閉着眼都能想出來,那些一直視我爲眼中釘的太子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們一直都很奇怪,自己明明根紅苗正,可收到的關照卻明顯的不如我這個老爺子在孤兒院中撿來的孩子,他們不服氣,總覺着如果將我們的位置換一下,他們也能在這些關照下成就一番偉業。我理解他們心高氣傲的原因,畢竟從小接觸的東西都不是普通人所能觸及的,他們的眼界與辦事手段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但壞事就壞事在我這個重生的傢伙比他們更有遠見,如果僅僅是才能問題也還罷了,關鍵是陰差陽錯的讓我得到了設計師的賞識,這使得他們在所有的領域都受到了我的挑戰,即便是想靠走後門撈點外快都處處有我作梗,幾次交手下來他們也算是死傷慘重,只剩下一批徹底倒向我的混派和遠遠的躲着我但卻伺機再起的忍派,明目張膽和我對抗的幾乎就不存在了。更何況還有趙宏林和他妹妹這倆人旗幟鮮明的站在我這邊,他們的成就與地位也讓這些人不敢輕舉妄動。現在他們似乎是不想再隱忍下去了。
“成立工會的事情好說,不過您覺得我這裏就算是無懈可擊他們就會收手嗎?”
老頭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那是你們年輕人之間的問題了,早晚有一天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會變成火化爐裏的灰燼,到時候你們就是鬥得天翻地覆我們也看不見了,只是希望你今後能手下留情,看在我們這些老頭曾經關照你的份上給他們留下一條生路!”
瞧這話說的,我真的感覺有點誠惶誠恐,我也知道他說這話絕對不是開玩笑,也沒有絲毫的客套,而是相信以我的實力和手腕,要真是和這些人公開決戰,那些少爺羔子們是絕對沒有“生還”機會的,況且……
“您是擔心我們這種內耗會對國家造成傷害吧?”我說出了老人沒有言明的心裏話。
“唉……”他只是再次搖頭:“心高氣傲分不出輕重緩急,說到底他們還沒有看見你真正的面目,只有我們這些老頭子乾着急而已……”
我的真面目?其實也不算是什麼祕密,只是因爲我的佈局大多都要數年甚至是十幾年才能看出大概面貌,所以那些沒有進行全盤戰略考慮的人們是沒辦法從我各種看似無關的舉動中分析出什麼,但這些革命了一輩子,幾乎和世界上所有達國家對抗過,在自身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卻從沒有落得下風的絕頂高手們絕對不是那些***們所能比擬的,我一直都在想,如果當初我將自己的祕密與全部見識都告訴設計師,以他老人家的智慧與眼界,肯定會取得更加偉大的成就,可惜我這個有着小資情調的小市民沒有這個膽量直言上書。現在王老頭像是交代後事一般的讓我別把事情做絕,其實他知道我這人有時候喜歡感情用事,擔心沒有了管束我的人之後,可能會做出危害社會穩定的事情,這從我煽動輿論製造衝突的手段上就能看出這種可能性,雖說我是給日本人找彆扭,可是他也相信如果那些愣頭青們真的惹怒了我,萬一我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他們當然是自作自受,但是從我能調動的力量上看,這也會對整個國家造成危害,那麼不如趁着自己頭腦清醒的時候讓我這個“尊老愛幼”的人做出承諾,他相信我一定會信守承諾,再說我的身邊還有兩個時刻監督的人。
我緩緩地站起身,表情嚴肅的面向老人:“您放心,無論出了什麼事,中國人之間的問題都是民族內部矛盾,我會分清階級立場!”
隻身從老人的家中出來,我掃視了一眼還未顯出春意的大地,心中的感慨卻是無以復加,現在的中國正像這天氣一樣,雖說大地回暖萬物復甦,但是卻也正處於青黃不接的關鍵時刻,無論是雨露還是陽光,要想讓這個國家重新煥出活力,我們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用國父的名句來形容就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短短的國喪期很快就結束了,在推遲了一段時間之後,《全金屬狂潮》終於在爭論中正式上映,因爲需要同步翻譯的緣故,所以日本的檔期整整比大陸晚一個星期,而且因爲同樣的理由,他們也將放映時間選在了深夜。不過這並不影響人們對它的熱情,似乎咱們的國喪和他們的不愉快都不能擋住一部優秀動畫片的魅力。尤其是在抱着小說看過數遍之後,他們更期待着我這個視覺特效大師的完美表現,僅僅是試映的第一集就已經讓人心癢難耐,我會怎樣表現劇中的級機甲對決就成爲了人們關注的重點,但我總是感覺這種過分的關注其實是在掩蓋着什麼,並不是說他們在策劃什麼陰謀,而是……似乎在掩飾自己的無奈,日本人總是在問:爲什麼這樣一個不世出的動漫奇纔會出現在動漫環境較差的中國呢?
我頂着滿天繁星漫步在已經能感覺到些許暖意的北京衚衕裏,本應寂靜的深夜裏卻傳出陣陣激昂的音樂,我順着自己熟悉的曲調哼唱着這自己譜寫的片頭曲,就這樣獨自的走在空無一人的黑暗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