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章 夜半聚首話舊事(上)
一連三日,海棠沒有來找過我,看來花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調查我吧……若查不清我的身份,以他的謹慎,確實是不會和我多言半句的。 不過,我很懷疑,他要是查不出我的身份,會怎麼辦呢?
晏九朝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他還留在疏影居裏,沒有出門,而且還總是讓我在書房裏爲他磨個墨,遞本書,他很少開口,我也不多嘴去問。 只是安琪沒有認爲他依然是痊癒的,所以每天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是在廚房裏度過,精心烹製可口營養的湯品,給晏九朝補身子。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今日他很有興致,執筆寫下了好幾首陶淵明的詩,而這首《飲酒》是他最最用心的,寫完之後,還招手把我喚過去,“來,看我寫得如何?”
我正在爲他盛湯,湯匙碰在湯碗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先生,你不先喝湯嗎?”
晏九朝很難得地緊皺着眉頭,一臉的無奈,“先別管湯了,來看看我的字,如何?”
我忍不住彎了嘴角,放下湯匙和湯碗,走到書桌旁,低頭去看,“先生的字雋秀遒勁,思兒也不太懂,只覺得力道越發精準了。 ”
“你倒是很會說,”晏九朝搖了搖頭,自己把寫的字拿起來端詳了一番,“還是差很多啊,什麼時候,我能心無旁騖地寫一寫字。 那便是心所安處了……”
我靜靜地聽他感慨,這幾日,他對我的態度慢慢地隨意起來,有些話,也不會避諱着我,這兩日寒三向他報告一些事情地時候,他也沒有將我攆出去。 甚至,偶爾還會問一問我的意見。
我不懂他的心思。 究竟是抱着怎樣的想法,把我漸漸地帶入到他的所謂心腹中,也許只是我自以爲的心腹而已……
“思兒,你這個丫頭,怎麼又走神了?”
我回過神,看到晏九朝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微微一熱。 有點不好意思。 “我又走神了?”
“聽安琪說,你的心上人走了?”晏九朝一挑眉頭,戲謔地看着我。 前兩日安琪非纏着我,要見見我地那位愛人,沒辦法,我就告訴她,人這幾日不在鄴城,等回來再讓她見。 卻忘記這位是什麼事都不會瞞着的,還沒過夜就告訴了晏九朝。 雖然晏九朝沒有問過我地那個他是誰,不過他有意無意地調侃,讓我的心顫了又顫。
臉上更熱了幾分,我吶吶地點了點頭,“是。 他有事,要離開一陣子。 ”
晏九朝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在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既然有喜歡的人,爲什麼不成親呢?”
他的問題,讓我微微一愣。 爲什麼不成親?和阿亂相處了這幾年,相知,相依,自己都把對方當成了最重要的人,可是爲什麼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親這件事呢?
我信他。 愛他。 依戀他,爲何從沒有想過嫁給他呢?
他疼我。 愛我,專情於我,爲何從沒有向我求親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又不能將自己的疑問宣出於口,只能眨了眨眼睛,“先生,咱們能不說這個嗎?”
“好……”他注意到我地神色變化,呵呵一笑,便不再提了。
“快來喫點心,快來喫點心!”
安琪咋咋呼呼地進來,手上捧着一盤子熱騰騰的點心。 我瞥了一下晏九朝,這位脣邊的淺笑瞬時變成了苦笑,引得我差點笑出聲來。
“啊,湯竟然都沒有動過,”安琪一放下點心,就去看湯甕,在發現裏面一滴未少的時候,她一叉腰,氣洶洶地看着我旁邊的這位,“九哥,你爲什麼不喝?”
晏九朝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眼中依舊滿是寵溺,“我這就喝,這就喝。 ”
安琪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離開,說是竈上還有東西,就急忙忙地跑走了。 我一看她走了,連忙把湯碗放回到桌子上去,說實話,只不過兩三日,我都覺着自個胖了好幾圈了,爲什麼給晏九朝的補品,我也要有一份呢!
我這邊放下碗,沒想到晏九朝更痛快,走動幾步,直接將碗裏的湯順着窗戶倒了出去,讓我看得目瞪口呆,而他看到我的表情,竟然眨眨眼,示意我可以同樣如此。
“先生,這是姐姐‘精心’熬地湯品呢!”我特意把那兩個字重點咬住,果然看到晏九朝的臉上滑過一絲尷尬。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嗯,今日風和日麗,我出去走一走。 ”說完,直接落跑。
這次,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是笑容持續不了多久,又慢慢地淡了下來。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在心軟,在猶豫,在彷徨不定;這幾日,我把疏影居當成了世外的桃源,當做我的殼,藏在這裏,企圖忘記自己的目的。
明明想好地啊,一定要在阿亂回來之前完成我要的目的,可是,一日又一日,一日復一日,我發現自己,竟然漸漸喪失了去找明鏡他們的想法。
不,不,我不能放棄!
我答應過太婆婆,一定要爲她做到,一定要毀掉晏九朝真正的目的。 原本我也是這麼想着,這麼準備着,因爲我的心中有着隱隱的恨,我恨着他,恨他將阮修容逼死,恨他讓我顛沛流離,恨他隱隱地影響着、阻撓着我的幸福。
我微微垂下眼簾,今晚應該在花辰的心裏在燒把火了,我想,明鏡也該等急了,我不應該再逃避下去。
接到了我地訊息。 在約好地時間,約好的地點,花辰如約而來。
他這次看向我地表情,深沉了許多,而且帶着更多的審度,看來他沒有查到我的身份,不過估計能瞭解我在高府裏做過些什麼。 對我這個人,一定非常的好奇。 畢竟他無論是不是叛徒,對疏影居也肯定是關注很久了。
“查到什麼了?”我一抬下巴,挑釁地看着他。
花辰此時倒也沒動怒,淡淡地搖頭,“沒有,我沒查到什麼。 ”
“那麼,願意說了嗎?”
他又是搖頭。 “我還是那句話,不知道你是誰,我不會說。 ”
真是夠謹慎,我暗暗點頭,“那麼,你只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
花辰抬起陰沉的眼,冷聲開口,“請問。 ”
我頓了一頓。 “我想問,你爲什麼會突然離開皇宮?而且帶走了一批精銳?”
聽到我地問題,花辰的眼中寒光一閃,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平靜,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因爲我發現,宮中有叛徒,有幾個暗影被抓,事情緊急,我便帶着心腹離開,以圖後計。 ”
我挑眉,“我怎麼相信你?”
花辰地臉一沉,“信不信由你!”
我微微一笑,沒有再繼續逗他。 其實就在第二次見他的時候,我便不認爲他是叛徒了。 也許是直覺吧。 花辰這樣陰沉的男子,在我眼中。 反而意味着更忠誠。 而且,明鏡懷疑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花辰,如果讓你跟我去一個地方,你敢不敢?”
“爲何不敢!”他的語氣生硬,不過也很堅定。
我抬頭看看天上的明月,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理,衝花辰壞壞一笑,“帶我出府,咱們去堵被窩!”
雖然花辰一臉地奇怪,不過還是默聲地帶着我偷偷地溜出了高府。 鄴城是皇城,晚上也是要禁城的,也不知道花辰找到了什麼人,竟然能夠帶我離開了內城,直奔外城的民宅區。
站在一處民宅的大門口,花辰隨意地掃視一下週圍,沉聲問道,“是這裏?”
我難忍笑意,連忙點了點頭,“能不能去看看,院子裏有沒有埋伏?”
花辰雖然覺得我的要求很奇怪,不過還是默聲上前,小心探查了一番,纔回頭告知,“沒有。 ”
我看着他依舊陰沉的面容,突然覺得這表情真是熟悉又親切,再想到這扇門的裏面,心情大好,向他伸出手,“走,帶我去打家劫舍!”
花辰卻沒有回應,而是深沉地看着我,搖了搖頭,“姑娘若不說清楚,在下無法從命。 ”
好無趣!和記憶中的那個花辰一樣無趣!我垂下手臂,衝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怎麼還是那麼無趣呢!好吧,我去敲門。 ”
在花辰驚疑地目光裏,我走到門邊,梆梆地拍起門環,不多時,就能聽到,原本安靜的院子裏,傳來頗重的腳步聲。
“誰啊?這大晚上的……”不是石之寒的聲音,是一個很陌生的沙啞男聲,邊過來開門,邊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我走錯了門口嗎?帶着疑問,我後退了幾步,掃視了一下週圍這幾間民宅,雖然大門口都是大同小異,可是我能肯定,自己沒有敲錯門,那麼,究竟是什麼回事?
“大晚上地,是誰啊?”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容,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花辰,才問道,“你們找誰啊?”
花辰沒有開口,他自然也不知道怎麼開口,而我又往周圍看了看,然後輕聲地說道,“這位老丈,這件宅子裏,住的可是兩位年輕的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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