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終於到了!
跳下馬車的那一刻,逸夢真的想要不顧衆人目光地歡呼雀躍一下,在馬車上坐了那麼久,還真是易天那句話,骨頭都散了,一下地,好似全身骨骼重組一般,伴着又酥又麻的感覺,僵硬的骨頭開始正常工作了。
想是想,卻什麼也沒做,一來沒有力氣,二來要注意身份。有些不自在地拉了一下自己的麻花辮兒,拂去衣上的浮塵,逸夢的臉色還是很端正的,卻在心裏充滿了彆扭的感覺,面對着那硃紅色的大門,好似看到了那人的豪宅一般,忐忑難安的同時還有些許的畏懼。
從此開始,就要踏上一條不一樣的路了,再沒有人可以扶持,連狐狸哥哥都不要自己了,以後該如何呢?正茫然着,身邊突然多了一隻手與自己相握,“快走吧,累死我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卻是陳易天見逸夢站着不動,以爲她怕生,主動拉着她向裏走,心底裏充滿了照顧自家小妹的自豪感,面子上卻滿是不耐煩,察覺到逸夢注視的目光,他的耳根處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連頭也不敢回,大步拉着逸夢走着,全忘了她可能會跟不上。
是啊,還有弟弟!逸夢粲然一笑,小跑着跟着陳易天的腳步,她可是姐姐哪,怎麼能夠被弟弟看扁了,需要弟弟的照顧?!她要做好姐姐纔可以!
“小姐的房間在西廂,小公子的房間都被安排在東廂,還請小公子跟我這邊兒走!”
周老一下車就找來了下人,讓他們領着三個孩童去往安排好的住處,逸夢還好說,安排哪裏住哪裏,什麼都不挑,易天卻不然,聽到自己的住處在東廂,與逸夢隔了老遠,就不高興了,冷下臉來,說:“她住哪裏,我住她隔壁就好,還是說,你們周家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有倒是有,可是……”領路的小廝還在負隅頑抗,想要爭辯什麼,陳易天卻不等他再說,冷哼一聲:“你去把周老叫來,我倒要問問他,爲什麼非要分開我們!”
這句話比上一句就要嚴厲多了,更含有一些惡意的揣測,逸夢聽了一愣,只怕周老真的聽到這樣的話會不高興,晃了晃陳易天的胳膊,正想要讓他不要鬧了,卻聽到旁邊兒插過來一個人的聲音:“這便是剛來的陳家姐弟嗎?”
逸夢三人回首看去,一個十四五歲的藍衫少年正站在廊下,紅色的廊杆襯着他冷色的衣衫,愈發顯得人單薄清冷,細長的眼,高挑的眉,一看就是十分不好惹的樣子,偏偏他的話語溫和,顯得極爲矛盾。
“是,小人正要安排他們住下,這位小公子卻不願意與姐姐分開!”小廝口齒伶俐,一句話說完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經過,不偏不倚。
“行了,你去吧,我帶他們去我院子住,你去回一聲就是了。”少年說着擺了擺手,小廝也不多話,清脆地應了一聲,便走了,想是去前面回話了。
“跟我走吧,我的院子就在前面,也沒有那麼多人,除了我和妹妹,剛好還有三間空房,你們一人一間正好!”少年走過陳易天身邊的時候,笑着說道,他一笑起來右邊兒嘴角露出一個小酒窩,顯得異常可愛,就連那冷情的薄脣也柔和起來了。
“你是誰,這麼多事!”易天開口,卻不是答謝的話,而是有些不客氣的質問,一雙眼睛也帶着打量,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把眼前這個冒出來的討厭鬼多看了兩眼。
少年笑笑,道:“我是周天博,也不算是誰,只是周家的大公子罷了,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用處,不能夠修仙,卻也是掌管着周家藥鋪生意的,還算是有些權力罷了,倒也不算惹人厭,那麼,小公子,你能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爲什麼討厭我嗎?”
周天博回答的很是誠懇,態度友好,一直笑着,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就算是陳易天的傲氣到了他這裏,也是無從發作,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沒有討厭你,我只是不喜歡你罷了。”一句話說完,連自己名字也不願意告訴他,悶聲跟着往前走,拉着逸夢的手又緊了緊。
“易天,別這樣!”逸夢在易天耳中悄聲說了一下,到底周天博還算是幫忙解決了住宿問題,讓大家能夠住在一起了,不應該這樣不禮貌的。
轉向周天博,逸夢的笑容甜美而生疏:“這是我弟弟易天,易知,我叫做逸……”
“逸夢,別把你的名字告訴他!”陳易天突然打斷逸夢的話,大聲了一句,等到說完,懊惱得都想打自己的嘴巴,這樣的錯誤他也會犯,若是讓那幫人知道了,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逸夢麼?果然是個很好聽的名字,跟人一樣可愛哪!”周天博倒笑得不是很過分,只是這句稱讚實實在在又惹了陳易天的厭惡,遭到了冷冷的一瞪。
雖說比易天大一歲,但卻還不如易天高的逸夢,這時候被易天努力擋在身後,除了要拉開她和周天博的距離,還有就是護着逸夢,不讓周天博看到,這種做法很幼稚,逸夢感到暖心而又無奈。
攤手聳肩,做了一個很經典的動作,扔了一個眼神給周天博,逸夢苦笑道:“易天就是小孩子脾氣,小叔叔你不要生他的氣啊!”
周天博聽到前半句,笑容依舊,更爲逸夢的可愛動作所吸引,笑得酒窩愈發明顯,而聽到那個“小叔叔”的稱呼,笑容立刻凝固,反之,陳易天聽到那個稱呼,當下笑得春guang燦爛,附和着道:“對呀對呀,‘叔叔’千萬不要跟我‘小孩子’一般計較啊!”
刻意重讀的兩個詞是個人都能夠聽出來是什麼意思,周天博自然也聽出來了,依舊笑着,卻笑得有了幾分不自然,問着逸夢:“我才十五歲,你叫我‘大哥哥’就可以了吧!”
不等逸夢迴答,陳易天的聰明伶俐又回來了,很嚴肅地說:“那怎麼行,我們管周老叫做‘爺爺’,你是他的大兒子,可不就是‘叔叔’了?難道還要我們叫你‘父親’麼?這是輩分問題,一定不能夠亂叫的,不然,別人說我們沒有家教就算了,若是說周家沒有禮教,豈不是影響了周家的名聲?!不行,堅決不行!叔叔,你說我說的對嗎?”
本來已經被“叔叔”這個稱呼雷了一個外焦裏嫩的周天博,再聽到“父親”那個更爲恐怖的詞,當下就“望而生畏”了,再見陳易天一口一個“叔叔”叫得歡,又用家教之類的話堵住了自己的念想,也不好再說什麼,叔叔就叔叔吧,不知不覺的,自己還真是老了啊!
摸摸還算光潔的下巴,再想到自己父親那一把雪白的鬍鬚,周天博心裏就是一陣陣惡寒,就算是不能夠長生不老,他也一定要搞到“定顏丹”纔好,他可不想以後老了也是父親那般模樣,實在是太恐怖了。
周天博印象中最爲深刻的便是父親一手拿着家法,遍佈皺紋的臉對着他發脾氣的樣子,那一記記的家法除了讓周天博懂得上進懂事之外,也讓他對父親那張老臉的恐懼深深地印在了心底,想到自己以後也會是那般模樣,就是一陣陣惡寒,雖說男子不應該注重容顏,可他就算是毀容也不願意滿臉皺紋,鬚髮皆白,那實在是太兇惡太難看了!
對了,定顏丹一定要多搞幾顆纔好,別的不說,貌似女孩子都喜歡自己青春永駐的。想到可以憑着那丹藥吸引到更多少女充滿愛慕的目光,周天博的心思就有些飄遠了,開始想着怎樣能夠找到一個有靈根的女子來同他結爲夫妻了。
對於自己不具備靈根,周天博表面上不在意,心底裏一直耿耿於懷,明明他的母親也是修仙之人,偏偏他沒有靈根,而晚他一年出生的弟弟則有靈根。這樣的先天條件決定了他沒有邁入仙途的資格,卻是讓他覺得萬分不公。
同父同母的兄弟,他必須要撐起振興家業的擔子,而他的弟弟則可以萬事不操心地一門心思修煉,日漸強大。無論他怎樣努力,都無法比過弟弟,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弟弟不會再尊敬他,不會再把他當做哥哥了。
想到那樣的情況可能會發生,想到弟弟現在已經不再叫他哥哥,更是談不上有多麼尊重,周天博的心裏就覺得憋屈,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做得窩囊,一下子沒有了說話的心思。
“這就是我的院子,這三間都是沒有人住的,平時下人也打掃,你們馬上就可以住進去。”領着三人來到那三間連着的空房前面,略安排了下,藉口有事,周天博就離開了。
逸夢爲了表示不會厚此薄彼,選擇了中間的房間,陳易天和陳易知便一左一右地各自安居了,兩人分開了,也是好事,至少陳易知不會再被欺負了。逸夢自覺這樣的住宿安排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