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雲散,春日明媚,灑在雨後蔥鬱的植草間,散着淡淡的芬芳。
一連數日的陰雨終究過去,雨後的一切彷彿都是潔淨鮮亮的。陽光特別的溫和,天別樣的藍,雲也格外的白,花草樹木異常的蓬勃,人的心情也徒然舒暢了起來。
一思捧着繡繃,抬頭,清眺窗外。
鏤空雕花窗外,是一片春意盎然。綠油油着嫩亮的棕櫚葉斜在窗外,後頭藏着幾株翠竹,不同的綠,深淺有層次,不同的葉,大小鮮明有比對,和着點綴其中的假山怪石與裝着此景的紅漆雕花窗,形成一幅鮮活的畫卷來,恬靜、秀美,有意境。忽而春風微襲,枝搖葉動,那蔥鬱的綠意微動,彷彿是溫雅的君子含笑點頭,不時散着草木芬芳來。
一思看着,微微愣,眉不由的輕輕揪起,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離她都太遠,即便距離那般近,近到觸手可及,可實際的距離還是那般遠,遠得遙不可及。
那日雨中,她彷彿忘卻了一切,她拋開了一切,彷彿她就是一一,賀修的一一。她由着自己的性子,隨着自己的本能,她不顧一切,他亦不顧一切。他的吻那般激烈卻也那般溫柔,那樣的感覺彷彿熟悉上千年,他的吻也如同賀修,那般的像,她完全無法控制的徹底失去理智。
激吻過後,他炯炯相望,也是那般溫文爾雅,如賀修第一次吻她時一般淡淡的含笑微微有些許的窘迫,憋了好半響,他才幹澀着喉道,“水裏涼……”說着他便打橫抱起她,眼波依舊留在她身上,深深的凝望,彷彿眼波一移開她便會逃掉,逃出他的世界,逃出他的生命。
溪底石子大小不一,崎嶇不平,他走的並不穩,幾次差點摔下,可他依舊緊緊的抱着她,一刻也沒有鬆手。
待到上了岸,穿過灌木林子纔到了涼亭。倆人皆已溼透,他卻不顧着自己先爲她拭去臉上的雨水,目光依舊柔情似水,眸子裏滿滿的皆是愛憐。她盈盈相望,看着他專注而溢滿情絲的眼,看着他全身溼漉狼狽的樣子,看見他手臂處衣物被樹枝扯破,扯出一個洞來。
她無比動容,看着那破了的袖子,竟哧一聲笑出聲來。
“何故笑?”他淡淡相問,語絲裏隱着笑意。
上次雨中見他,他也衣裳破裂,他爲她扯下衣角幫她包紮,現今雨中他爲抱她而扯破衣裳。她不由笑,是因爲她忽然想到與賀修爬山,她不慎扭到腳,他揹着她下山時也不慎扯破衣裳,那時她還調笑他,“只有豬八戒背媳婦時纔會扯破衣裳!”
她隱忍着笑說,“想到了一個典故。”
他彷彿明瞭,眸子裏泛着戲謔,問,“是甚典故,如此好笑?你看着我扯破的衣袖含笑,難不是想當那八戒之妻了?”
一思微窘,面紅耳赤,越加的迷茫,那時,賀修也如此調笑與她,直說,“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想成爲我的媳婦啊?”
她一時口拙,竟無言以對。只得微紅着臉隱約含笑,別開眼去不敢看他。
他突的抓住她的手,輕輕喚她,“一一。”
她抬眸正視。
他對上她的眸子,頓了頓,輕柔說道,“對不起,適才那般對你,明知不該……卻彷彿着了魔般無法剋制。不知怎的,在一一面前,卿月所有的理智便會在頃刻間化爲烏有,卿月不曾愛過,不知愛是何滋味。可卿月卻知我渴望一一,那般強烈,那般急不可耐,彷彿已等待了千年之久,再不願錯過……一一,回去我便去和出雲說要了你,可好?”
剎那,一思心一沉,仿若那鐲子,叮鐺碎裂,只覺撲通一聲,掉入水中,沉得那般急,那般快,如何搶抓也搶不回來。彷彿那刻,她掉下樓來,明明看着賀修就在眼前,明明看着他伸長了手,可她抓不住,如何努力也抓不住,所有的美好她都留不住,無法留住。
心猛然抽痛,她搖頭。她是太子妃,她是南秦的太子妃,她是他口中出雲的妻子……那般的事實,殘酷得令人指,彷彿是錘猛擊胸口,擊痛心臟,擊出滿口腥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