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燚停下腳步，回身對蔣招娣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的意思是詢問一下薛敏，在他的那個年紀下是如何做到殺死四個成年人的，這兩個案子雖然沒有什麼關係，但是當初，畢竟薛敏是在那個年齡段，雖說還是不能知道薛曉鵬現在的真實想法，但是我想還是有幫助的。”

　　蔣招娣鬆了一口氣，她並不關心趙燚想要詢問什麼，只要不是對她個人有意見就行。

　　趙燚來到了薛敏的身邊，直接開口問道：“薛敏，我有些事情要詢問你。”

　　“什麼事？不是已經在結案了嗎？”

　　薛敏的情緒很不高。

　　雖然說這個結果在預料之中，但是薛敏仍然覺得心中很難受。

　　“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當初你在十幾歲的時候，是怎麼做到殺死四個成年人的，當時的心理活動是什麼？”

　　趙燚的話讓薛敏一愣神，馬上，薛敏皺着眉頭問道：“那個案子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嗎？”

　　“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只是我心裏面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希望從你身上得到一些啓發。”

　　趙燚坦然得說道。

　　他這麼坦白，薛敏反而覺得趙燚這個人很坦蕩。

　　他點起了一顆煙，吸了一大口，才說道：“那我就說說，你就聽聽，其實這兩個案子並沒有什麼可比性的。我當時殺死的是四個壯漢，利用了一些陷阱才做到的。”

　　薛敏說起了他當時是如何做的。

　　就是趁着晚上休息的時候，讓其他的孩子打着掩護，他蒐集一切能夠對人造成致命危險的物品，然後某一天，趁着人販子們不注意的時候，佈下了機關。

　　再加上其他孩子的幫忙，才一舉幹掉了四個人販子，還重傷了黑狐狸。

　　只是黑狐狸異常的狡詐，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託着受傷的身軀跑掉了。

　　這纔有了今天，薛敏不遠千里來斬草除根的這一次行動。

　　趙燚聽完薛敏的敘說，才點點頭：“這樣說來，你當時面對的並非是四個人販子一起？而是通過其他孩子們的幫忙，一個一個的設計才做到的？”

　　薛敏點點頭，肯定的說道：“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就算是一個，我也心驚膽戰的，不止是我，所有的孩子們都很害怕，如果是有兩個人販子，我想，當時我們根本就不敢動手，全是因爲害怕。”

　　是的，人販子在他們的心中早就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怖，他們害怕，這是正常的心理。

　　趙燚沉思着，忽然站起身來，來回踱着步：“不對，有什麼對方肯定不對，這個案子有不對勁的地方！”

　　這的聲音不低，在場的人將目光投向了他。

　　夏丹更是索性停了下來。

　　他們沒有任何人開口去詢問趙燚他想到了什麼疑點。

　　因爲，有些時候就是這樣的，偶爾的靈光一現很重要，衆人都怕打擾了趙燚的思路。

　　他忽然停了下來，對薛敏說道：“你在說一下你當時的心理感受。”

　　“沒什麼感受的，就是害怕，就算是殺死了第一個人販子的時候，心裏面仍然是非常的害怕。因爲我們在場的所有孩子都知道，就算是有一個成年的人販子，我們也不會是他們的對手。年紀相差太多，力氣也差太多，這不是拼命就能夠解決的。”

　　他定定的看着趙燚，不知道趙燚想到了什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理感受。

　　“是了，就是害怕！”

　　趙燚忽然想到了，就是這個感覺。

　　他的神情有些雀躍，語速飛快的說道：“你們想，沒有天生的罪犯，只要是有理智的人，他就都會害怕。我想就算是自閉症的兒童，他也應該有害怕的情緒，但是，我們現在看到的呢？薛曉鵬根本就沒有這種情緒。”

　　夏丹以爲趙燚發現了什麼，聽到趙燚這樣說，頗爲失望的搖搖頭：“組長，你說的並不完全準確。沒錯，人都有恐懼的心理，這是正常人，但是薛曉鵬的心理並不健康，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不會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的。在薛敏他們三個人的口供中，進到大廳中看到薛曉鵬在做什麼呢？他在將自己母親的腦袋割下來，這不是一個正常孩子應有的心理。正常的孩子，就算失手殺了人，七八成會被嚇哭。”

　　夏丹的分析不是沒有道理的。

　　因爲事實很明顯了。

　　薛敏不會說謊，他看到的當時的情形肯定是真實的。

　　趙燚聽到夏丹的分析並不滿意，他皺緊了眉頭，緩緩得搖搖頭。

　　夏丹注視着趙燚，然後又繼續工作。

　　趙燚這時候又開口了。

　　“夏丹的對薛曉鵬的分析假設是正確的，他沒有這種正常人該有的恐懼的心理，那麼他的母親崔靜嫺應該有吧？”

　　“這當然沒錯。從現場的分析報告結合當時的情況來看，夏丹的案發過程分析是最合理的。我也贊同她的觀點，應該是崔靜嫺發現了自己的兒子薛曉鵬殺死了薛老爺子，然後將他抱離開了現場。而正是因爲她的這種動作，才導致了後面慘案的發生。”

　　蔣招娣接着說道。

　　如果事實不是這樣的話，她覺得無法解釋。

　　“不對！”

　　趙燚搖搖頭，他的語氣十分的肯定。

　　他抓住了一點，但是心裏面遠沒有他說的那麼肯定。

　　“什麼地方不對呢？”

　　這一次薛敏也開口詢問了，他的心裏面隱隱得有些緊張。

　　“這不合理。”

　　“哪裏不合理了？”

　　面對着衆人詢問的目光，趙燚慢慢的說道：“你們想，按照夏丹的分析，當時崔靜嫺一定是驚慌失措的，她抱起了薛曉鵬，爲什麼不把他手中的小匕首扔掉呢？要知道，她就算是有心幫着自己的兒子隱瞞，也知道，這樣的兇器，如果落在了警方的手中，或者是被別人發現，薛曉鵬都難逃法網！”

　　“這有什麼奇怪的。女人的力氣很有限。我在奪下薛曉鵬手中的兇器的時候，看起來沒用什麼力氣，但是薛曉鵬可是抓的很緊的，對小孩子來說，他的力氣可不算小！”

　　陳東不以爲然的說道。

　　“你也說了，他的力氣是對小孩子而言的。而他終究是一個小孩子，如果崔靜嫺想的話，肯定能夠做到，從她兒子手中搶過這個兇器，而兇器上只有薛曉鵬一個人的指紋。”

　　趙燚反駁道。

　　“這也可以解釋。畢竟是死者崔靜嫺的親生兒子嘛，一個母親溺愛她自己的兒子，不捨得太大力氣，害怕掰開他的手指弄傷了薛曉鵬，也是可以理解的。”

　　陳東又想到了這個理由。

　　趙燚卻笑了起來，再度搖頭：“你說的不對。崔靜嫺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她知道什麼對，什麼錯誤的，就算是溺愛，也會有一個限度的。而且，從薛銳的作風來看，她可沒有一點溺愛的意思。再說了，當時發生那麼大的事情，崔靜嫺就算再心疼兒子，下意識的行爲，也應該是搶過這把兇器吧？阻止他的兒子繼續的犯罪，這應該是一個正常母親，或者女人的應有的反應。畢竟她面對的不是陌生的外人，而是自己的孩子，這樣的膽量，她應該是有的。”

　　趙燚這樣一說，衆人也覺得，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陳東想了想，繼續說道：“或者她被嚇破了膽，忘記了這一點呢？光顧着抱着薛曉鵬離開現場了，忘記搶下這個兇器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陳東的詢問，趙燚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這種可能性還是有的。不能說沒有。在極度的驚嚇下，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行爲失常這都是可以理解的，那麼我們繼續往下分析……”

　　趙燚已經捋清了其中的疑點，他決定暫時先放過這一點。

　　衆人都認真的傾聽着。

　　“假設，她抱着薛曉鵬從樓上跑了下來。薛曉鵬在下樓梯口的時候，突然對自己的母親出手，這一下，並沒有讓她立即斃命，這一點沒有什麼疑問吧？不然，無法解釋樓梯口有血液噴濺的痕跡。”

　　衆人點點頭，表示贊同趙燚說的這一點。

　　“既然她當時沒有死，那麼人在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應該會大叫吧？可是，外面的人沒有聽見叫聲，顯然，薛敏他們後來看到的那一幕，時間已經過去一小段了，不然，崔靜嫺的脖子也不會差一點被割斷了，這肯定花費了一些時間。”

　　屍檢報告不可能精確到分秒不差的，只能將時間確定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衆人陷入了沉思當中，趙燚繼續說道：“在人受到致命的傷害的時候，本能和潛意識裏，一定會遠離這個致命威脅的。在這種情況下，崔靜嫺肯定會將他的兒子拋下，但是呢？我們現場的痕跡中，只發現了濺射的痕跡，卻沒有這樣的痕跡。當時，我想，薛曉鵬的身上肯定是存在大量血跡的……”

　　說到這裏，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如果說，按照正常人的反應，當然是把懷裏面的薛曉鵬有多遠扔多遠，就算受到了傷害，沒什麼力氣，也不會仍舊抱着他了。

　　但是，在樓梯口到崔靜嫺的死亡遺體這段短短的路上，卻沒有妨礙發現了這樣的痕跡。

　　所以，夏丹的推論是不正確的。

　　夏丹仔細得想了想，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這兩點，我確實是忽略了。但是，這並不能說明，薛曉鵬不是兇手，最多證明了，我的推理過程有誤。”

　　薛敏的心中隱隱得犯冷，一個念頭忽然在他的心中冒了出來。

　　兇手如果不是薛曉鵬，那會是誰？

　　當時並沒有外人在場的。

　　因爲到來的都是自家的親戚，所以，廚師和傭人，在做好前期的工作之後，就離開了。

　　那些親戚們，沒有理由，也沒有膽子敢做下這樣的事情。

　　那麼就剩下在場的幾個人了。

　　他，薛銳，薛菊香，薛曉芸。

　　他們四個人。

　　薛敏自己知道，案子不是他做的，他可以把自己排除。

　　那麼就剩下三個人了。

　　薛菊香大部分時間都在帶着薛曉芸玩，嫌疑也基本可以排除。

　　就剩下了薛銳。

　　可是薛銳完全沒有理由這樣做啊。

　　殺了自己的老子和妻子，然後嫁禍給自己的兒子，他是有多喪心病狂才能做下這樣的事情？

　　沒有理由的。

　　聽到夏丹這樣說，薛敏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

　　是了，只是作案的過程不清晰，而嫌疑最重的，還是薛曉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