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傍晚, 絢麗的晚霞將整個西邊天空都染成了一塊瑰麗的綢緞。
何微瀾身邊的張忍冬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指着前方幾座山峯道:“快到了, 前面就是真霞峯。如今我們真玄門整個宗門的弟子都聚集在那裏。”
何微瀾舉目張望,他口中的真霞峯看上去與旁邊的幾座山峯差不多高矮, 並無特別之處。
聽張忍冬說,因爲那有一座用堅固無比的青石築造而成的石城,所以真玄門門主下令所有的弟子集中在石城內,便於防禦。
靠近真霞峯時,他們降低了飛行高度。何微瀾與張忍冬兩人飛在隊伍的最前面。青色石城背靠山崖,已是隱約可見。
但是,接下的景象讓兩人大喫一驚, 石城上空籠罩着大片大片的黑紅色雲團。何微瀾目光一凝, 忍不住驚訝出聲:“那些都是火鴉?”
“天哪,這些火鴉已經開始攻城了嗎?”
這時,玄英門的那些築基弟子也都跟上了來,見此情景, 立刻止步不前, 議論紛紛。
其中一名築基後期弟子湊到何微瀾面前,小聲道:“何長老,我們還要下去嗎?”
此時離青色石城的距離已經很近了,足可以清晰地看見,那些火鴉正成羣結隊地攻擊石城上空的防禦陣,用自己的翅膀或者嘴部不斷地撞擊白色光華的法罩。
只是,真玄門的防禦光罩似乎非常牢固, 這些火鴉的攻擊雖然頻密卻不見多大功效。
她朝腳下望去,真霞峯的山腳處聚集着上千赤金狼,將整個上山的道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赤金狼是二階靈獸,單獨一個的實力比得上一個築基初期或者中期的修士。遠遠望去,赤金色的皮毛覆蓋在肌肉表面,體型看上去比尋常的野狼大上一倍,有着鋒利的四肢和尖銳的牙齒,據說爪子的堅硬程度堪比尋常刀劍。
此時已經有一些弟子面露懼色,何微瀾掃視衆人一圈後,面容一整,沉聲道:“一會兒我引開火鴉,你們先進防禦陣。”
然後,她又對張忍冬道:“你在前面帶路。”
說罷,不待衆人提出異議,她腳下的飛劍就突然加速,在離火鴉羣有一定距離的時候,就有十幾只火鴉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朝這邊飛來。
何微瀾見狀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加速衝了過去。
冰火雙重天早就做好準備,盤旋於身體前方不遠處,所有試圖突破雙環的火鴉,在觸碰到雙色光環的一瞬間,立刻被燒成了徹徹底底的火雞一隻。
此刻的她飛行於青色石城的上空,城內有不少修士都看見了上空這驚人的一幕,不由得個個面有喜色。
援兵終於來了。
何微瀾在火鴉羣中來回穿梭,這些被激怒的火鴉發出了刺耳的叫聲,口中噴出憤怒的火焰。只是,對於已是金丹修士的何微瀾來說,這些火焰的攻擊力遠遠不足以對她造成多大威脅。
憑藉速度的優勢和雙環的犀利,何微瀾一個人就將這幾百只火鴉攪得一團混亂。
玄英門的弟子在驚歎過後,則馬上抓緊機會,朝石城飛去。防禦陣上空實時地開了一道縫隙,一行人魚貫進入。
同時,十幾只火鴉趁機溜了進去,但這些可憐的傢伙並不像它們自以爲的那樣幸運,甕中之鱉的它們自然成了真玄門弟子泄憤的對象,很快便落得五馬分屍的下場。
何微瀾見那些弟子全部進入,才加速往這邊衝了過來,一羣火鴉緊隨其後,在防禦陣閉合的一瞬間,被關在了外面。
圍觀的真玄門低階弟子看到此景,忍不住發出一陣興奮地歡呼聲。
很快,張忍冬便帶着一箇中年修士迎了上來。此人是真玄門的金丹長老,金丹中期修士,見她如此年輕,愣了一下,才道:“這位就是何長老吧,在下林瑞,見過何道友。”
兩人寒暄了幾句,何微瀾便道:“林長老,請問貴門門主可有撤離之意?我見山下赤金狼數目如此衆多,若與天空中的火鴉配合一起進攻石城,這裏根本就守不住呀。”
林瑞面露苦色,道:“何長老所言有理,其實在下也一直在勸服門主撤離,只是門主他……”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正殿。
進入一看,真玄門的其他三名長老都在,見到何微瀾,幾人反應不一。當中一個鬍子雪白的老頭眉毛一皺,心道:“怎麼是個女修。”
何微瀾察言觀色,心中瞭然。修仙界重男輕女太常見了,她早就見怪不怪,神色不變對那人道:“在下何微瀾,奉宗門之命來此,見過各位長老。”
那老頭雖心有不滿,但他畢竟是有求於人,不敢明目張膽表示,馬上笑道:“何長老有禮了。”
時間緊迫,何微瀾不欲多耽擱,將方纔對林瑞的話又說了一遍。
真玄門的門主果然面有不豫,避重就輕道:“何長老,遠道而來必定勞神不少,林長老,你帶何長老先去休息一下,其他事情咱們還需從長計議。”
她還想多言,真玄門的門主已轉過身去,再無交談之意。林瑞擋在她面前,道:“何長老,請跟我這邊來。”
不知好歹的老頭!
何微瀾心中有氣,皺着眉頭跟着林瑞出了大殿。
“何長老,真是對不起,我們門主一向要強,很難聽進去他人之言,還請您多多包涵。”
何微瀾有些惱怒地道:“我倒無妨,只是貴門主若一意孤行,最後受苦的恐怕都是那些低階弟子了。”
三日後。
何微瀾站在城牆上,四周都是些疲憊不堪的修士。連續三天徹底朝下面丟法術及靈符,即便沒有傷亡,只精神上的疲憊就已經讓人難以忍受了。
朝城牆外看去,大約五百米我,依舊聚集着數以千計的赤金狼。
這三天,每一次夜幕降臨,赤金狼就會朝青色石城發起進攻。
原本光潔整齊的青色石城在這些皮糙肉厚的靈獸圍攻下,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城牆下方刮痕無數,血跡斑斑。那些赤金狼憑藉鋒利的爪子和鍥而不捨的自殺式攻擊,成功地將一部分城牆變成了碎裂不堪的破石堆。
按照這樣的速度與攻勢,最多三日,石城必定崩潰。到時,數千名煉氣修士和凡人將與兇惡無比的野獸正面相對,並且很快就會成爲它們口中的美餐。
爲了圍攻石城,赤金狼也是損失巨大,城牆外堆積着無數的白骨皮毛,血腥味與皮毛燒焦的味道彌久不散。
之所以很少有完整的屍體,不是因爲人修的法術攻擊太過犀利,而是因爲那些赤金狼一旦死去,屍體馬上會被自己的同類瓜分乾淨。如此慘烈的景象,在這三天城牆的外圍已經上演過無數幕了。
天色漸黑,遠處的赤金狼漸漸逼近,樹林間綠光幽幽,黑夜中不知有多少隻餓狼對着石城內的修士垂涎三尺。
大殿中,真玄門的四個長老正吵成一團。
“門主,山下的赤金狼已經越來越多,石城肯定是保不住了,區別只在於或早或晚。何道友說,如果不在今日之內撤離,恐怕咱們就沒有機會了。”林瑞一臉憂慮地道。
真玄門門主背對着其餘三人,沉默不語。
“林師兄,你不會是被那個玄英門的女人迷住了,怎麼開口閉口都是何道友何道友,沒一點自己的主意。”在場唯一的年輕女修諷刺道。
“你……”林瑞白皙的臉漲得通紅,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另外一箇中年男修急忙出來打圓場:“孫師妹,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況且,林師弟也不是這種人。”
孫姓女修有些怏怏地住了口,林瑞則把頭一扭,再不言語。
真玄門門主長嘆一聲,緩緩轉過身來,道:“你們都不用說了。”
“師兄!”方纔的中年人叫了一聲。
老頭擺了擺手,對着林瑞道:“林師弟,你去安排弟子準備撤離吧。”
此言一出,孫姓女修與中年人都是一驚,林瑞則面露喜色,甚至顧不得細想門主的舉動,匆匆施了一禮就退下了。
“你們也去吧,幫林瑞一起安排。我想一個人在這靜靜。”他有氣無力地道,說出方纔那話後,他似乎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情況緊急,再不多言,匆匆而去。
真玄門的門主待幾人都離開了,望着大殿上最中間的那個牌位,面露苦澀,自言自語道:“祖師爺,晚輩不肖,到底無法保住真玄門這千餘年的基業啊。”
再說林瑞,收到門主的指令後,便急忙開始安排衆人撤離。
真玄門負責運送修士的大型法寶只有一個,最多也僅能容納兩千人,而石城內所有的凡人加煉氣修士一起,至少有三千餘人,因此無論如何也要運送兩次纔行。
爲了這先後順序關係,城中的局面一度變得十分混亂,每個人都知道先走的人活命的機會更大,自然拼了命地想擠進第一批人當中。
林瑞心慈手軟,只是勸說,並無多大用處,還是另外一箇中年修士出面以雷霆手段,親手掌斃了一人,城裏的修士才徹底冷靜下來。
接下的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很快,巨船法寶就裝滿了修士。孫姓女修與林瑞兩人駕駛法寶,穿過重重火鴉的圍困,成功飛離了石城。
因爲一下子少了將近一大半的修士,城中變得沉寂許多。
玄英門的二十多個築基修士商量了一下,都湊到何微瀾近旁,其中一人看起來資格最老,上前一步道:“何長老,我們什麼時候準備離開?”
何微瀾沉吟了一陣,纔開口道:“還是等林瑞他們回來,跟第二批人一起都吧,如果可以,到時候大家都進船,無需正面與空中的火鴉交鋒。”
這人面帶遲疑:“何長老,我總覺得情況不妙,三日來,咱們已經殺了至少上千隻赤金狼,按照常理,它們的攻勢至少會稍稍減弱一些,可是如今您看,城下的那些靈獸卻好似瘋了一般,悍不畏死,這……這樣的狀況太奇怪了吧。”
“是呀,何長老,我看咱們還是儘早離開吧,火鴉的數量也在不斷增加,如果不及早離開,到時候,城下的赤金狼不足爲懼,只這些火鴉我們都難以應付呀。”另外一人說道。
何微瀾聞言心有所動。其實後一人的話也是她心中一直擔憂的事情。
如果林瑞沒有及時回來,他們被迫撤離的話,想要逃脫這數千只火鴉的圍攻,恐怕也並非易事。即便她自己能順利逃脫,這些築基修士恐怕也是不行。
幾人正說着,就聽到遠處有人驚呼:“不好了!不好了!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