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玄英門三座主峯之一的地玄峯廣場上人流如織
今天是長老處一月一次的例會,從飛劍上落下時, 何微瀾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廣場上密密麻麻的築基修士。
“莫非哪裏又有什麼大的事情發生?”她暗忱。
如此大規模的人員調動,除非是接到哪個重要地方的求援, 否則是不會出動這麼多築基修士的。
從單個修士的實力來看,一個金丹長老絕對比得上幾十個築基修士。但長老的數量畢竟有限,宗門也不會無限制地讓他們這些長老做苦力,所以,很多時候,只能以數量彌補質量,將築基弟子當做獸潮的主力軍。
她隨意地瞟了幾眼, 突然發現那邊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堂姐!”何仁羽面帶微笑走了過來。
她回之一笑。望着面前三十多歲的穩重男子, 心中微微感慨,算起來,她這個堂弟年紀比她小了將近10歲,但如今看上去, 卻比好像她大了不止10歲。
“嗯, 又有五六年沒見了,聽說兩個月前你駐留靈礦失守了。今日看你安然無恙,堂姐也就放心了。”何微瀾想起一事,目光中透出幾分欣慰。
“是啊,那天死了不少的同門師兄弟。”何仁羽聞言低下了頭,神色有些黯然。
她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慰。
如今的修仙界混亂如斯, 保得住自己的性命已是不易。
每月的長老例會,易南風都會將最近發生的大事通告給所有參加會議的長老。上次例會,傳遞了不少的壞消息。其一就是何仁羽所在的天一靈礦失守,另外一件,則是某一附屬小門派慘遭大規模蚊獸襲擊,最終只有兩名金丹長老逃了出來。
最近一年,類似這樣的慘劇已是屢屢發生,何微瀾聽都聽得麻木了。獸潮持續了將近十年,每一天都有大批的低階修士隕落。
可以這樣殘酷的說,在亂世中,高階修士活下來的機率遠遠高於低階修士。何仁羽能平安歸來,就是幸運。
何仁羽一向穩重老成,被自己的堂姐大庭廣衆之下像是小孩子一般對待,頓時尷尬得臉都紅了:“堂姐——”
何微瀾笑嘻嘻地道:“知道知道,下次一定找個人少的地方。”
碰上這麼一個不正經的姐姐,何仁羽只能認命。雖然周圍人的側目讓他頗爲不好意思,但不可否認,心中的悲傷被驅散了不少。
“對了,堂姐,這是魏長老讓我帶你的。”何仁羽想起一事,急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
她聞言一怔,接過東西只掃了一眼就收進儲物袋中。想必又是什麼少見的高階靈丹。
自從那日分手後,除了偶然在長老例會碰面,她與魏君一的交集極少。
而偶然在人前相見,魏君一對她的態度也和對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冷傲無比,視若無睹的態度甚至讓她懷疑自己之前認識的霸道又愛喫醋的男人根本就是另外一人。
只是,這個人前冷漠的男人卻時不時找人帶東西給她,或是靈丹或是稀有原料,因爲又不是當面送的,她甚至連推辭都沒辦法推辭。
她不是矯情之人,對魏君一的自我性格又極爲了解,既然推辭無效索性就拿來用了。所以,她如今根本無需爲靈丹發愁,那些靈丹除了支持日常修煉所用,還綽綽有餘。
如果無忘知道,想來必定會慫恿她問這人索要頂級靈獸丹吧。
想到這裏,她臉上露出熊笑意,但一想到魏君一的怪異又收了笑容,眉頭皺了起來。
她曾想去銳金峯問個明白,但卻屢屢未能如願。如今的魏君一已不是六年前的他了。
現在的他幾乎成了玄英門最受矚目的金丹長老,上有元嬰修士易真人對他推崇備至,下有衆多的低階修士對他視若偶像崇拜不已。
整日裏忙碌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尤其是最近兩年,何微瀾甚至在長老例會上都鮮少看到他的人影。所以,她也只能把疑惑放在心中。
隨着他在這次獸潮中展現出來的驚人實力,魏君一儼然已經成爲玄英門年輕一輩中實力最強的後起之秀。聲名之盛,僅次於那些資歷頗深的金丹長老,連楚淮南這樣的天才修士都被穩穩他拋在了後面,就更別說何微瀾了。
“堂姐,魏師叔真的好厲害,上次靈礦失守之時,我們被數不清的三階靈獸飛禽團團包圍,我還以爲必死無疑,誰知道趕來救援的魏師叔,只獨自一身就殺了那領頭的金鵬獸,剩餘的飛禽羣龍無首,聲勢大減,我們才得以逃脫。”
他說完這些,見何微瀾只是微笑,還以爲她沒有聽明白,繼續說道:“堂姐,金鵬獸可是五階飛行靈獸啊,修爲堪比金丹後期,竟然都被魏師叔一劍斬殺,當時在場的修士回來以後,好多人都說要改做劍修呢。”
何仁羽越說情緒越是激動,顯然也是魏君一的狂熱崇拜者。
隨着魏君一聲名大噪,確實有不少玄英門的築基修士選擇成爲劍修。當然,這也不僅僅因爲是魏君一的關係,亂世當中,如何提升實力是每個修士最先考慮的問題,劍修在同階修士當中攻擊力最強,自然成爲不少低階修士的首選。
所以,受這次千年難遇的獸潮影響,丹修,器修的人數變少,劍修和體修的數量相對增加,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何微瀾笑着望着他:“仁羽,你該不會也想修劍吧?”
何仁羽聞言一怔,最後卻搖了搖頭,道:“讓微瀾堂姐見笑了,仁羽並無此想。劍修雖然強大,但也並不是適合所有人。劍修進境緩慢,非心性異常堅定者不可,仁羽資質愚鈍,心性又不夠堅定,若選擇修劍,恐怕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再進一步。”
她眼中透出幾分欣慰,點了點頭:“你能看得清楚呀,也不枉我平日裏對你的期望。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並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仁羽,我相信最終你會得到你應該得到的。”
聽了她的話,何仁羽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嘴上沒說過,但實際上在他的心裏,對何微瀾的尊重不亞於自己的長輩恩師。進入玄英門後,何微瀾不僅藉着各種名義贈送他丹藥,平日裏在修煉上也不吝指點。在何仁羽看來,自己能進階築基,在很大程度上,也離不開堂姐照顧和指點的功勞。
何微瀾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個遠方堂姐,也是他最爲重視和尊敬的人。
何微瀾自然沒有注意到他的這點心思,又閒聊了幾句,就準備離開。
“堂姐,你不帶小白嗎?”何仁羽想起冰靈貓,急忙從靈獸袋中將它取了出來。
何微瀾伸手抱了過來,小白馬上認出了自己的主人,很是乖巧地窩在她懷裏,喵喵叫了幾聲。何微瀾跟它逗了一會兒,最後卻重新把小白交還給了自己的堂弟。
看着一臉驚訝的何仁羽,她笑了笑:“小白還是跟着你比較適合,跟在我身邊,一定會懶到動都不想動。所以,仁羽,還是麻煩你了。”
何仁羽嘴脣動了動,最後一言不發,順從地接了過來。
他不善言辭,心裏卻十分通透。明白這位堂姐是怕他實力低微,在獸潮中有什麼不測,才把小白送給他護身。
小白是二階靈獸,對金丹修士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但對於只是築基修士的何仁羽來說,卻幫助良多。平日裏,就有很多師兄弟羨慕他能擁有一個這樣強大的靈寵護身。
何微瀾跟他道別,然後朝長老大殿走去。
這時,旁邊湊過來一個跟何仁羽頗爲相熟的同門師兄,望着遠處的麗影,又羨又嫉地道:“何師弟,我真羨慕你,唉,若是我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姐姐,只要朝我笑上一笑,就算死了也不冤。”
“你這傢伙,別做夢了!”何仁羽笑罵了一句,隨即想到一事,心中略微疑惑。
說起來,那位冷傲無比的魏長老私下裏會找他帶東西給何微瀾,也着實讓人不解。
那天魏君一叫出他的名字時,他簡直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認識魏君一不足爲奇,但魏君一能記得他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委實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唯一的解釋就是,當初他進玄英門的時候,曾與這位金丹長老有過一面之緣。
記得當初這位冷傲俊美的長老就與魏堂姐關係匪淺,如今過了幾十年,這兩人之間是不是有了更深的關係呢?何仁羽在心裏暗暗猜測着。
“也不知道誰這麼幸運,能得到何長老的垂青呀。”旁邊的那個修士一臉豔羨地道。
何仁羽聞言抬起頭,笑着拍了他一下,道:“走了,反正不會是你這個傢伙。”
那人哭喪着臉,一臉受傷,兩人說說鬧鬧,走向衆人。
再說何微瀾,她進了長老大殿,迎面就碰上了一人。
“杜長老。”何微瀾認出來人,十分有禮地施了一個平輩禮。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魏君一的師傅杜凌峯。參加長老例會的次數多了,門中的金丹長老就算沒有全部混熟,但彼此見面打招呼的交情總是有的,杜凌峯也不例外。
“何長老。”他只扯了扯嘴角,看似心事重重的樣子。
看他眉頭深鎖的樣子,再聯想自信冷傲的魏君一,何微瀾眼神一凝。
這師徒兩人的關係也很讓人玩味呀。私下裏,她就聽到一些低階修士對此議論紛紛,師徒兩人同是金丹中期,師傅平凡而毫無存在感,徒弟卻出色備受矚目。作爲師傅,有一個像魏君一這樣的天才弟子,杜凌峯的處境無疑是較爲尷尬的。
何微瀾不由得暗道,魏君一身上迷霧重重,身負雙劍的祕密,杜凌峯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他們兩人真的是普通的師徒關係嗎?
這時,玄英門其他的金丹長老魚貫而入,最後進來的是負責長老會的元嬰修士易南風。
同平日一樣,易南風先是說了這一個月發生的大事,然後開始給衆人分派任務。
一般來說,爲了公平起見,所有的金丹長老會被輪流派往最危險的地方,抵抗獸潮的侵襲。
“昨日接到坊市傳來的消息,周遭疑有大批靈獸出沒。何長老,楚長老,趙長老,你們三人即刻出發,調查真僞,若是屬實,駐守坊市,直到其他長老前去替換。”易南風說道。
三人自然毫無異義,上前領命。只是,何微瀾朝一旁冷着臉的趙芹青看了看,心說,還真是孽緣。
說起來也是湊巧,她熟悉的這些個同門,不管是對她友善的還是惡意的,差不多都已經進階成了金丹修士。趙芹青比她晚了將近十年,但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金丹長老。所以,日常碰面總是不可避免。
趙芹青或許還在記恨冉子橋的事情,所以,對她也一直都沒有好臉色。
易南風接下來又分配了其他任務。
正如何微瀾對何仁羽說的那樣,如今已到了獸潮最爲嚴重的階段,金丹長老常年在外的佔一半以上,連元嬰修士都時不時會出去任務,駐紮在玄英門內的其餘長老則擔負着宗門的日常防禦任務。
獸潮的侵襲雖沒有直接觸動到玄英門的根基,但這兩年下來,偶爾也會發生大批靈獸逼近玄英門某個關卡之事。所以,在玄英門主峯,常年需要駐守足夠的人手以防不時之需。
在保證後方大本營的安穩之後,纔會考慮其他地方的安危。相對而言,玄英門附屬的坊市也是最爲關鍵的地方之一。一次派出三名金丹長老出動倒也不算稀奇。
長老會散後,三人站在大殿外,看趙芹青一臉冷漠,楚淮南似笑非笑地掃了何微瀾一眼,然後主動打破僵局:“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