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南風呢?”魏君一剛回到洞府, 開口就問杜凌峯。
“已經安排好了,在你出祕境之前就離開了玄英門, 如果沒有意外,等他趕回來的話, 至少也在五天之後。”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東西我已經放進去了,你用祕法聯繫之後做好準備,今晚子時即可動手。”
“你到底是怎麼把東西帶進去的,我聽說,進祕境前,所有的儲物法器都不能帶。”
魏君一挑了挑眉毛:“這還要歸功於之前一時好奇煉製的小東西。”
如今的修仙界,儲物法器除了儲物袋之外, 就只有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儲物戒指。所以, 沒有人會猜到還有其他的法器可用於儲物。
魏君一之前研究了從陸重英那裏得來的儲物耳釘,用自己領悟來的經驗,卻也煉製了一些頗爲奇特的儲物法器。玉佩上的頂珠就是其中一個。
只是,這種煉器方法的失傳已久, 僅僅靠一個耳釘, 他並不能徹底掌握。又限於材料的關係,他煉製出來的法器雖能儲物,卻容量極小,甚至還不及普通的儲物袋。
要不是這一回正好需要,他甚至都想不起來曾經煉製出來的半廢品。不過,用來躲避宗門的檢查倒是綽綽有餘。更何況,他僅僅需要帶進去幾件東西而已。
杜凌峯有些不解, 但也沒有心思細問。魏君一空手而歸,意味着事情已經發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按照他們之前商量的,如果能夠複製祕典的副本,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
但是,現在,杜凌峯知道他們已經到了破釜沉舟的時候。
遲疑片刻,最後,杜凌峯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道:“玄英祕典是……”說起來,他在玄英門都呆了將近百年,都沒有機會進入天玄祕境。作爲一個修士,對於傳說中的無上道法,他不可能不好奇。
魏君一那雙幾乎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即便你不問,我也會提醒你的,天玄祕典不是所有修士都可以參悟的。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你的寄生傀儡最好不要耽擱,直接從祕境中出來,配合我開啓防禦法陣纔是正事。”
不留情面的話讓杜凌峯的臉色忽青忽白,最後他好不容易才控制好幾欲失控的情緒。
魏君一,還真是他的好徒弟呀!
在少年時期過於俊秀的面孔,現在看來,卻再不會讓人有軟弱可欺的感覺。魏君一站在那裏,渾身上下的氣勢猶如一把將要出鞘的利劍,冷如寒冰的眼眸只靜靜地盯着他。
杜凌峯有些狼狽地收回視線,盤膝坐下,正準備施法,卻被冷麪少年的聲音打斷了。
“現在還不需要,我先出去一趟。”
丟下這句話,紫衣身影如同一陣風般出了洞府。等他一走,杜凌峯再也無需掩飾心中的惱怒,狠地朝地面捶了一拳。
何微瀾正在修煉室中專心打坐,一張短距離傳音符飛了進來。
“是我。”
清冷嗓音帶着一貫自我的口吻。哈,誰知道你是誰呀。她不屑的扁扁嘴,然後纔不情不願地打開防禦陣。
何微瀾坐在正堂的藤椅上,直到來人進來,都未正眼看他一眼。眼角的餘光隱約告訴她,一個紫色的人影就站在她的面前,連從外面射入屋內的光線都被擋住了一半。
何微瀾有些驚訝地抬頭,她的目光正好撞上那雙專注到極點的眼神,這一霎那間,她的胸口似乎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你……”不知爲何,她竟感覺到有些慌亂。
不對,上次見面他們倆還在吵架,並沒有和好,可爲什麼,他看她的眼神卻如此古怪。
她猛地站起身來,匆忙走了幾步,越過他後才深吸一口氣,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轉身微笑:“魏師弟找我來,不知到底是因爲何事?”
她的故作鎮定全被魏君一盡收眼底,他的眼神不禁有些黯然。最後,對於他的心意,她的回應依然如果嗎?
何微瀾不由得大喫一驚,是她看錯了吧,竟然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了幾分脆弱,她無聲地張了張嘴。而等她再看的時候,對方的視線依舊充滿逼人的壓迫感。
那種令人厭煩的挫敗感只持續了幾秒鐘,他的目光又變爲堅定。即便如此,對於面前的這人,他也絕不會放手。
只可惜,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扯下腰間的儲物袋:“上次見面就打算要給你的。”
在她還未表示拒絕之前,魏君一就走到了她的近旁,在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的時候,他的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則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等我回來。”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拂過,輕柔旖旎宛如春水。
何微瀾愕然地睜大眼睛。他剛纔的動作一氣呵成,快到她根本來不及思考。
魏君一鬆開她時,一低頭,正好看見她一臉懵懂的模樣,忍不住彎眉一笑,如墨的眼眸染上了美酒般的醉人溫柔。
距離他咫尺不到的嘴脣微微開啓,晶瑩圓潤泛着令人心醉的櫻桃色,他的眼神一暗,想也未想就低下了頭。
脣齒相接的觸感驚醒了迷糊中的何微瀾,她掙扎了兩下,想推開對方,但魏君一早有準備,把她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背後。
微舔,輕咬,鍥而不捨的糾纏,勾魂攝魄的誘惑。他的吻既溫柔似水,對待她的方式彷彿她就是世界上最寶貴的,又是如此的霸道強勢,容不得她半分拒絕,直到最後,手足發軟,腦子裏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他的嘴脣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她。
這個吻在他意料之外,但他喜歡這樣的意外。
“在我回來前,不準喜歡上任何人。”
她的耳邊餘音環繞,而紫衣身影卻不再遲疑,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此時的她目光茫然,無意識地瞪着牆上的壁畫。過了片刻,她才騰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他是瘋了嗎?!莫名其妙的跑來,然後又……她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嘴脣,臉上不知道是羞是惱。
如果可以,他很想不顧她的意願,直接把人擄走。但是,這一回,即便他相信自己不可能失敗,但萬一……
到時候又沒有了玄英門的保護,她該如何自處。
魏君一的眼眸凝了凝,信步走出院落。一抬眼,正好撞上了戲耍歸來的無忘。
是何微瀾的靈寵。他招了招手,喚道:“過來。”
無忘盤旋在看空中,一臉警惕地看着他。這小子想幹什麼,難不成他也對它有什麼不良企圖?
魏君一皺了皺眉,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靈丹。
無忘眼睛一亮,上好的火系靈丹,不錯呀,這小子出手真是大方。它興奮地湊了過去。用自己紅豔的啄碰了碰他手心的靈丹,最後盯着魏君一的眼睛表示詢問。
“給你。”
站在魏君一左手手臂上,無忘迫不及待地把東西吞了下去,誰料對面的美少年卻皺了皺眉,說道:“如此冒失,隨便就喫別人的東西,怎麼能照顧好你的主人。”
聽了這話,無忘差點沒被噎死,在心裏暗道,老夫聰明得很,要不是看你是自己人,誰會稀罕你這破靈丹。
想當年,老夫喫的靈丹至少也是八階靈丹。它得意洋洋地翹了翹尾巴。
看它反應,魏君一知道它聽明白了,眉毛一展:“不過你倒是頗通人性。”
雖然還沒弄清楚無忘的底細,魏君一對它的實力倒是從未懷疑。那日無忘在火靈之地的表現,讓他清楚地意識到,這絕對不可能是一隻普通的變異火鴉。
真是個小氣鬼,就算這鳥是神獸,他也不需要。
“照顧好你的主人,否則,回頭我把你煮了喫了。”魏君一把手一揚,轉身離去。
無忘被氣得在空中直打轉。這小子,竟敢威脅堂堂的靈界妖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哼,等它恢復了朱雀真身,看誰把誰煮了喫。
氣了一會兒,無忘急忙衝回了主屋,一見到何微瀾,就大聲嚷嚷起來:“丫頭,快點去找靈丹,老夫要趕緊修煉,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都敢威脅我,真是氣死老夫了。”
她沒好氣地瞥了咋咋呼呼的朱雀一眼,拿出一個玉瓶放到桌子上。
“咦,真的有呀,這麼快,丫頭,老夫總算是沒看錯人,算你有良心。”無忘興奮地用嘴巴靈巧地叼開瓶塞,嗅了嗅,有些疑惑地說,“怎麼跟剛纔的一樣?”
啊,明白了,原來是那小子送給丫頭的。不過是送靈丹討好丫頭,還算上了它的份。不錯不錯,算了,它大人有大量,剛纔的話就當沒聽見好了。
一想到以後會有源源不斷地上品靈丹送來,無忘就忍不住興奮地在空中飛來飛去。
何微瀾則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靈丹,嘴脣抿成一線。儲物袋中的東西比往日多了至少一倍,包括給無忘準備的上好靈獸丹,還有很多其他東西,無一不是珍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午夜,月朗星稀,墨藍色的天空上沒有一絲雲彩。
天玄峯峯頂空無一人,只有下方不遠處的藏經閣大殿外有兩名築基弟子站立着。
魏君一兩人遊刃有餘地避開了天玄峯周圍的巡防弟子,來到了天玄祕洞的禁地之外。
通往峯頂的小徑旁邊,立着一塊偌大的石碑:“天玄禁地,擅闖着死!”
此時的魏君一一身黑衣,看也爲看那石碑一眼,徑直往上而去,杜凌峯則躊躇了下,才急忙跟上上去。
又行了將近百尺,魏君一停了下來:“不要再走了,前面沒多久就是小型警示陣,你在這裏施法。”
杜凌峯深吸一口氣,盤膝而坐,左手在空中畫了幾道,右手拿出一個血紅小球。小球質地瑩如美玉,色澤猶如鮮血。
杜凌峯唸了唸咒語,對準那血紅小球突出一口精血,精血在小球的表面稍一逗留,立刻被吸收其中,圓球開始在他手心顫動不已。
杜凌峯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原本棕黑色的眼眸變爲血紅血紅的,就像他手裏的圓球一般。同一時間,天玄祕洞之內,一個捲縮在石壁旁邊的東西也騰地睜開了眼睛。
說是東西,是因爲它外形雖酷似人形,有手有腳,有眼睛,有嘴巴,但它身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竹子做成的。
這樣的假人在修仙界,被稱爲傀儡,而杜凌峯此時施展的正是十分罕見的傀儡術。
傀儡術顧名思義,就是將修士的神識寄居在一個奇特的法器上,而這個法器就是傀儡。施法者使用特殊的溝通方式把神識寄居在傀儡上,假手於人,用來探查敵人的動向或是危險的地方。
因爲傀儡煉製困難,又無法對修士自身的實力增強太多,因此,天染修仙界修煉傀儡術的人並不多,杜凌峯恰好是其中之一。
在魏君一被傳送出祕境之前,那個帶進來的傀儡被他注入靈力,並拋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傀儡如同杜凌峯的眼眸一樣是血紅色的,而除了這雙活靈活現的眼睛之外,這具傀儡的動作十分僵硬,一看就知道不是真人。
它站起身來,扭頭望向山洞內唯一的那塊方石。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玄祕典,傀儡情不自禁地向前邁了一步。
“天玄祕典不是所有修士都可以參悟的。”
魏君一的話他並不完全相信,但玄英門之所以只讓最優秀的弟子進入祕境,或許多少也有一部分方面的原因。“杜凌峯”頓時停下了腳步。
耳邊傳來魏君一的聲音:“陣旗的方位我只記下了幾個,剩下的你抓緊時間尋找。”
據說,進入天玄祕境的任何修士,時間一到,就會被自動傳出祕境,這個時間與修士的境界有關。而傀儡不是真正的活人,自然需要自行找出口離開。
“杜凌峯”不敢耽擱時間,轉身朝另外一邊奔去。
防禦陣雖然牢不可摧,但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如果破陣之人在陣內,就如同赤裸的羔羊一樣,放眼望去,遍體都是如弱點。
一個時辰之後,兩道堅不可摧的防禦陣被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魏君一重新站到了那個不過人高的石門前,對一旁恢復正常的杜凌峯說道:“剩下我一個就可以,至於你,想走想留,隨你的便。”
“東西眼看唾手可得,你竟要我離開,難不成你想獨吞?”雖然畏懼面前的少年,杜凌峯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魏君一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真是愚蠢,難不成他以爲已經大功告成了嗎?
如果天玄祕典能被他們如此輕鬆盜走,玄英門的這些修士不就成了徹頭徹尾的傻瓜。
如果他所料不錯,那塊方石必然還有其他的防護措施。如果到時驚動了玄英門的修士,全身而退的把握,他多多少少還有一些,而至於這杜凌峯嘛,自己想找死,他也沒必要攔着。
魏君一冷笑一聲,徑直而入,杜凌峯在他身後咬了咬牙,也跟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