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已被禁足在澄乾宮有五天了,我雖心裏着急,卻不能爲她做些什麼。昨日遇見陳延壽,他告訴我說,龔澄樞早已抓住當日匪徒中的幾人,下在刑部大牢裏,每日嚴刑逼供。那幾人也已招供,說是被貴妃娘娘唆使,意圖謀殺我腹中的胎兒。
聽了這番話,我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蹌了幾步,還好侍女眼疾手快,將我攙扶住。
“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不僅要謀害姐姐,還要給她冠上這般天理不容的罪名!”我說,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着,“皇上怎麼說?”
陳延壽麪露難色,道:“最近宮裏怪事連連,皇上正在氣頭上,不知會怎麼處置貴妃娘娘。”
“帶我去見皇上!”我已不顧儀態,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急急的說道。
到了皇上面前,我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此時的我對自己前所未有的厭惡,明明自己要說的是實話,爲什麼還這麼膽怯懦弱!
“皇上,貴妃娘娘是冤枉的,她是臣妾的親姐姐,一向對臣妾愛護有加,怎麼可能加害臣妾?求皇上明察秋毫,還娘娘清白!”我說完這幾句,已覺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皇上略有不悅的看看我,說:“朕也不相信此事是貴妃所爲。”
我一聽,不由的喜出望外,急忙說:“皇上聖明!”
“朕相信貴妃不是如此惡毒的****,可是刑部大牢裏的幾個匪徒一口咬定是她。”皇上又說道,“想起當日樊德儀的死,朕真的越來越看不透你姐姐了。也不明白她到底還是不是當日那個知書達理,聰慧可人的蕭凝。”
一聽這話,我怔住了。
皇上離了座,走到我面前,他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憂愁和傷心。
“容兒,要是她能像你這樣該有多好,”他感嘆道,“她的美讓朕心馳神往,可她的聰慧讓朕害怕,怕她會做出讓朕想不到的事情。”
“皇上,”我脫口而出,“皇上這樣說,未免是對姐姐的不公平!”
或許是他第一次見到我嚴肅的樣子,有些驚奇的望着我。
“姐姐她做錯過什麼?”我聲淚俱下道,“皇上您只要仔細想想,在您寵愛她的時候,她未曾恃寵而驕,未曾毒害後宮;在您冷落她的時候,她獨自守在澄乾宮,毫無抱怨。她的聰慧都用在爲皇上打理政事之上,而這些都是皇上要求他做的。現在皇上不喜歡姐姐了,就說她太美麗太聰慧,這些怎能稱爲理由!”
他沉下臉來,眼中閃着怒火,說:“就是因爲朕太愛她,纔會對她失望至此!爲什麼在朝政上三番五次逆我的意,爲何要殺了朕的樊德儀!”
我聽他這麼說,不由得笑了,面前的這個男人,就是我一直深愛着的,他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濫用奸臣,輕信妄言,卻還是讓我癡癡的戀着。只是,眼下的他,突然變得十分陌生,那俊俏秀氣的臉變得如此猙獰而暴戾。
我是在嘲笑着自己,也是在嘲笑着姐姐。我笑姐姐侍奉這個昏君近兩年,最終落得的卻是他的猜疑與記恨。而我呢,恐怕從未在他的心中留下過一絲印記。
離開了寶成宮,我徑直去了澄乾宮。侍衛們在門外嚴密的把守着,讓這一個偌大的宮殿像個深不見底的牢房。
姐姐坐在殿裏正在撫箏。她頭髮鬆鬆的挽着,髮間只插着只玉釵,未施脂粉,卻依然膚如白雪,眉目如畫,纖巧的嘴角微微上揚着,略有一絲愁意;身上穿着件素月白色的衣裳,安靜的坐在那裏,純淨的不帶人間煙火一般。
見我來了,她起了身,說:“身體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我說,“委屈姐姐整日在這宮裏,一定悶的慌了。”
她坐到交椅上,示意我坐在她的身邊。
我命侍女拿出一匣子,說:“這是妹妹今年新制的桂花茶,給姐姐送來。”
她點點頭,別過臉去,像是要忍眼淚。
我也鼻子一酸,說:“姐姐是遭奸人陷害,必能洗清冤屈的,我雖然愚笨,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袖手旁觀。”
“容兒啊,”她紅着眼睛道,“龔澄樞是不將我置於死地是不會罷休的。我既然選擇回到宮裏,就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只願以我一個人的性命,能換回你和全家人的安然無恙。”
姐姐的話讓我很是喫驚,沒有想到一向冷靜的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我們姐妹兩人相對無言,只能垂淚。
看望過姐姐的第三天,宮裏終於有了消息,皇上宣姐姐晉見之後,下旨將她遣送到城北的玉嶺離宮裏居住。這消息讓我又悲又喜。悲的是皇上如此鐵石心腸,要將姐姐趕出皇宮;喜的是姐姐總算沒有性命之虞,他日還有機會振作。
姐姐離宮的那一天,天氣有些陰冷。車和隨行的宮女內侍都已經準備好,她的裝扮依舊樸素,彷彿是往日未進宮時的小姐打扮。
要與我告別之時,她忽然貼到我的耳邊,說:“我求皇上一定要想辦法保住你肚子裏的孩子,皇上答應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嘩嘩的落了下來,直哭到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車和侍衛的隊伍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我的姐姐,大漢的貴妃娘娘,就在那前往城郊的馬車中,默默的忍受着孤獨與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