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拒
隨着一聲通傳,晉王和趙普領着衆人向大殿走去。 我尾隨在後,不巧與盧瓊仙並排同行,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十分樸素,臉上掛着惡狠狠的表情,一看見我,立刻將臉別了過去。
大殿之上,端坐着的正是大宋的開國天子,趙匡胤。 他身着赤黃色龍袍,腰上繫着玉裝紅束帶,腳上穿着皁文靴,儀表英挺,一雙謐黑的眸子裏有着帝王所特有的豪氣。 與晉王相比,他的目光裏似乎多了些溫情和暖意。
衆人跪下,口呼萬歲。
皇上俯視着階下的劉鋹,象徵性的問候了幾句,忽然話鋒一轉,說:“劉愛卿,身爲一國天子,應以天下蒼生爲重,而你卻殘暴至極,將百姓置於水火之中,你可知罪?”
大殿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極其沉重,我能想象出劉鋹此時應當是頭冒冷汗了。 無意中我的目光一瞟,發現晉王正專心致志的望着我,心裏一黯然,低了頭不再看他。
“朕再問你,爲何將南漢國庫一把火燒掉,將民脂民膏付之一炬,昏庸至此,你可還有什麼解釋?”
劉鋹默然。 倒是趙普開了口,說:“啓奏陛下,據臣所知,劉鋹的朝廷所做出的這些暴行並不全都是劉鋹所爲,而是有奸臣在一邊慫恿。 ”
皇上疑惑的看着階下,見劉鋹緩緩的開了口,道:“臣十六歲即位。 朝中大事皆由龔澄樞,李託等人照管,臣並未干預其中。 ”
皇上的目光移向劉鋹身邊衆人,陰着臉問道:“這些逆臣都在何處?”
龔澄樞和李託都白了臉,踉蹌着站出來幾步,道:“臣等在此。 ”
“方纔劉鋹所說地,可是實言?”
兩人面面相覷。 龔澄樞終究更有些膽色,回答道:“回陛下。 皇……劉鋹所言非虛。 ”
晉王也站了出來,向皇上道:“啓奏皇兄,把持朝政的不僅有這兩個宦官,還有奸妃盧瓊仙,她迷惑劉鋹,殘害官員百姓,實則該殺。 ”
我身旁的盧瓊仙全身一顫。 花容頓時失色,只是哆嗦着嘴脣說不出話來。 我心裏覺得她雖然可恨,卻也有可憐之處,不由的輕輕嘆息。
盧瓊仙撲倒在地,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皇上皺着眉頭看看他,突然目光移到我的身上。 我毫無準備的與他四目相對,發現他的眼中突然掠過些光彩,像是認出了許久未見地友人。 我有些發窘的垂下眼簾。 卻還是能感覺到另外一旁地晉王冷冷的目光。
之後,皇上下令將龔澄樞,李託,盧瓊仙三人押入大牢,劉鋹與其家眷等候旨意,如此這般。 一場朝會便結束了。
衆人退下之時,原本站在殿前的內侍王繼恩突然小跑着過了來,到我面前小聲道:“請姑娘留步,隨雜家走一趟。 ”
我回頭看看遠去的容兒,無可奈何,只好跟着他從大殿的偏門出去。 走過幾道迴廊,到了一座宮殿之前,廊腰縵回,檐牙高啄,上面有個匾牌。 曰:延福宮。
他笑眯眯的將我領到殿門外。 彎腰道:“姑娘請。 ”伸出一隻手示意我進去。
我略有遲疑,躊躇了一會。 緩步走入了已經開啓的殿門。 王繼恩又忙跑在前頭,領我進了內殿。
“皇上駕到!”一陣尖利地聲音突然想起。
剛進內殿中的我心裏一亂,緊張的握手而立。 皇上呵呵笑着,大步流星的走進來,朗聲說道:“似是故人來,蕭姑娘可還記得朕?”
我屈膝施禮,婉聲道:“皇上天子風範,看過了又豈能忘記?”
“蕭姑娘今年芳齡幾何?”他雙眼含笑的望着我,問道。
“今年十八歲。 ”我低眉道。
“蕭姑娘如此年輕,朕卻聽聞你在廣州時,屢受劉鋹的折磨,如今可還習慣宮裏的生活?”
我忙連聲道:“皇上想必有所誤會,妾身並不是姑孃家,而是劉鋹的嬪妃之一。 ”
他愣了愣,斂起笑容,說:“劉鋹如此對待你,難道你還對他念念不忘?”
“並非念念不忘,只是妾身尚知道禮義廉恥,既有夫君,何必還要隱瞞。 ”我垂眸道,心裏暗自祈求趙匡胤會嫌棄我,最好是將我遣出宮去。
他地臉色變得有些肅重,凝眉道:“你又怎知道你這個夫君還有命來欣賞你的情意?”
我臉色“唰”的一變,驚愕的直望向他。 這麼近距離的觀察,才發現他與晉王的相貌足有七分地相似,即使有着不相同的氣質,卻有着一樣雕刻般精細的五官。 那鼻子,嘴巴,下巴,真如同和晉王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就連德昭也沒有這麼相似。
“皇上,”我往地上一跪,低聲道,“在南漢,雖然國君是劉鋹,但其政事確不是由其打理,那些亂臣賊子濁亂朝綱,陷害忠良,該被治罪的是他們呀。 ”
皇上微微點了點頭,說:“這和殿上所說的倒是一樣。 ”
“劉鋹罪不至死,皇上宅心仁厚,一定可以懲治真兇。 ”我又道。 他能不能聽進我的話,我心裏並沒有底,但是想要救劉鋹,只有這麼一拼了。
他看看我,笑道:“你這個小女子雖然看起來十分柔弱,心腸倒是寬容的很。 劉鋹將你打入冷宮,你現在還爲他求情。 ”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嘴裏泛上一陣苦澀的味道。 劉鋹曾經對我的柔情蜜意,哪是一朝一夕能拋之腦後地,何況,當初他將我遣到離宮,也是因爲有龔澄樞在其中作梗,劉鋹是從來都沒有想過取我性命地。 我跟着趙光義私奔是天大的死罪,他還是沒有殺我,只將我打入冷宮。 現在回想起來,劉鋹曾經對我毫無爲難之意。
“皇上,”我伏地一拜,口氣決絕地說道,“請皇上饒劉鋹一命,臣妾願爲皇上遁入空門,每日爲皇上求佛祈福!”
他半天沒說話,良久,等我抬起頭來,他才凝視着我的眼睛,說:“你應該知道朕想要的是什麼。 ”
我悄悄攥緊了手,又重複道:“妾身只是一個亡國之妃,請皇上準妾身遁入空門。 ”
他見我態度如此堅決,眉頭微微一蹙,像是在思索着什麼,隨後揮了揮手,道:“你先退下吧。 ”
我鬆了一口氣,跟着王繼恩出了內殿。 他指派了兩個小太監送我回寶隸宮,和來時不一樣,回去可就沒有轎輦可坐,只能徒步。 沿着小徑走了不多遠,迎面走來了晉王。
“你們先回去,”他對兩個太監道,“人由我來送。 ”
我躲閃着目光,不敢直視着他。 他也不做聲,慢吞吞的領着我向前走。 片刻之後,他顯然忍不住了,開口道:“皇兄單獨召見你了?”
“是。 ”我低頭回道。
“你打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怕我了?”他緩緩說道。
不是怕你,而是怕自己再傷心。 我默默的在心裏說道,相見時難別亦難,越是深深的愛着,越是傷的入骨……
(細心的大大們一定發現,本卷出現了兩個第九章,其實分別是第九章和第十章,現在這個第十章應該是第十一章。 大大們可以將那兩個第九章當作一個是上集,一個是下集,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