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別傳七 趙光義
凝兒靜靜的站在皇兄的身後,嫺靜如水。 我雖然笑望着棋局,心卻始終系在她的身上,目光緊緊鎖着她的一顰一笑。
皇兄坦蕩蕩的與趙普說笑着,似乎忘記了身旁的蕭凝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畫中女子,彷彿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而已。 我看在眼裏,心裏卻比誰都明白,他越是這麼做,越是顯出他敬愛這名女子。
後宮中的爭鬥,連我這個局外人都一清二楚。 自從有“********夫人”美譽的費貴妃入宮以來,宋皇後便常常獨守空殿,看着費貴妃的勢力一日日的壯大,她最憂心的莫過於找不到一位可與其媲美的女子。 見到了蕭凝,恐怕就如同見到了救星。 尚儀局彤使,好一個親君側的差事。 我怎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心愛的女子就這麼被他人拱手送到了龍牀邊!因此,幾日前,我找來了一位崇德寺的僧人。
皇兄聽聞有高僧前來諫言,興高采烈的將那人招進殿中,當然,還有身爲幕後主使的我。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如我計劃的一樣,僧人指出宮中進了不吉的女子,此女貌美傾城,卻也是亡國的禍水。
皇兄的臉漸漸的沉了下來,不發一言的坐在殿上。
我故意對那個僧人說道:“聽大師的說法,此女應是他鄉女子。 天下皆知********夫人的出身,大師你說來說去,就是爲了爲難費貴妃罷了。 ”
僧人雙手合十。 道:“霧非霧,花非花,老衲不敢妄言。 ”
皇兄沉聲問道:“大師所指的女子,如今又是在宮中何處?”
“水凝冰,冰化水,這個女子顛倒乾坤,只因爲。 她不是在宮裏,而是在皇上地心裏。 ”他慢條斯理的說道。
皇兄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屑的笑容。 說:“一個弱女子,如何能顛倒乾坤?”
我冷眼望向那僧人,他微微搖搖頭,閉上眼睛不說話。
“那以大師之見,應當如何處置這名女子?”我問道。
“只要有她在,必有殺戮。 ”他道,“應當斬草除根。 以絕後患。 ”
我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來皇宮之前,我已囑託他,切要說服皇上將蕭凝送出宮,沒想到這個老和尚自己拿了主意,冒冒失失的說出這種話。
“虧你還是出家人,”我剋制住心中的怒意,道,“竟然勸皇上開殺戒。 ”
他雙眼盯着我。 語氣堅定的說:“此女不可留,若不殺她,只怕會有更多地生靈塗炭!”
“夠了!”皇兄陰沉着臉,站起身,說,“朕今日有些疲了。 你們都退下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我望向僧人,凝眉道:“爲什麼不按照我地意思做?竟敢擅作主張,你不怕我要了你的腦袋!”
他一臉無奈的閉上眼睛,默然回道:“王爺可知老衲並非虛言。 ”
我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撇開那僧人,回到晉王府,我心事重重的進了房中,卻見符妃已經坐在裏面等候。 她見到我,福了福身。 嘴張了張。 終是沒能說出話來。
“我有些累了,你也回房歇着吧。 ”我坐下。 端起早已沏好的茶。
“妾身聽說一件事情,”她鼓足了勇氣,直視着我,“當日的蕭姑娘,如今是在宮裏做女官?”
我的目光漠然地從她的臉上掃過去:“那又如何?”
“王爺真能甘心?”她幽幽嘆道。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凝視着她,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躊躇片刻,說:“妾身怕王爺感情用事……”
“你們想讓我怎麼樣?或是想讓蕭凝怎麼樣!”我終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衝着她道,“當初的尹妃,今日的你,爲何都是這麼爲難她!”
符妃打了個哆嗦,怯怯道:“妾身……妾身只是胡思亂想罷了,敬請王爺息怒……”
我沒好氣的站起身,徑直向外走,口中道:“我今日留宿在李妃處,你不用等我。 ”
就在那天晚上,我躺在李妃的榻上,做了一個古怪地夢:凝兒穿着一身碧紗,在金光燦燦的大殿中翩翩起舞,宛如湖水漣漪般輕盈動人;可那舞卻轉越快,看的我漸漸的眼花繚亂,直到最後,不見了她的人影,只有一塊碧玉躺在地上。 我挪步過去,仔細的望向地面,卻驚異地發現那玉早已碎成了齊整的三塊。 不知何時,身旁突然出現了劉鋹,他表情木然的撿起一塊,扭頭就走了。 我想要喊住他,卻被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拍了拍肩膀,笑眯眯的對我道:“王爺不用與他相爭,自然有王爺的份。 ”我忙甩開他的手,說:“凝兒在哪裏?我要的是凝兒,凝兒……”
“凝兒!”我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 這才發現窗外夜色濃濃,身旁的李妃睡得正熟。
我抹去了額頭上的細汗,翻x下牀,倒了盞茶,一口氣喝了下去。 那夢境仍然歷歷在目,令我頭痛欲裂。
“哈哈,微臣服輸,微臣服輸呀!”御花園中,趙普地笑聲將我地思緒拉了回來。
轉眼間皇兄與趙普已下完了一局,凝兒還是抿嘴笑着,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皇上今日連勝兩局,臣等甘拜下風呀。 ”趙普呵呵笑着。
“朕難得高興,你們二人晚上就留下來陪朕用膳吧。 ”皇兄春風得意道。
“多謝皇兄。 ”“多謝皇上。 ”
皇兄不經意的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地蕭凝,貌似隨意,我卻看出了他眼裏的光芒,心裏不禁暗暗苦笑,皇兄啊皇兄,你若是想愛,爲何委屈她做個彤使?你若是想放棄,又爲何仍將她留在身邊?雖然你是我的親哥哥,我還是不能猜透你的心思啊。
王繼恩從亭外進來回道:“陛下,費貴妃求見。 ”
聽到費貴妃的名字,趙普眼睛一眯,臉上仍掛着和善的笑容,可他目中的得意之色還是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一丘之貉,我想道。
皇兄高興的說道:“是********來了,快宣!”
我卻忍不住又將目光移到凝兒的身上,她正半抬着眼簾,怔怔的看着地面,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 可她那不勝嬌羞的模樣,實在讓人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