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時50分,距男子400米決賽前15分鐘,運動員檢錄處。
健康、黝黑的皮膚;和前輩邁克爾·約翰遜一樣,瓦里納的雙耳也戴着一對鑽石耳釘;此外,一副墨鏡使這位來自牛仔故鄉德克薩斯州的帥哥在場下散發出一種酷酷的感覺,在場上,卻凸顯咄咄逼人的殺氣。
他,就是雅典、北京奧運會兩屆雙料冠軍(400米、4*400米接力)、奧運會記錄保持者、世錦賽冠軍、百萬黃金大獎得主,被稱爲“邁克爾·約翰遜二世”或者“白阿甘”的傑里米·瓦里納。
來此之前,瓦里納眼裏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超越作爲良師益友的短跑名將邁克爾·約翰遜在1999年創造出的43秒18的世界記錄。而同樣由邁克爾·約翰遜創造的400米奧運會記錄,已經由他在北京改寫了。
但此時,他卻在關注着一個離他不遠的人。在臨啓程來大邱之前,這個人的名字就開始高頻率的衝擊着他的耳鼓。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個人居然打破了被他視爲偶像的邁克爾·約翰遜所創造的另一項傳奇記錄——200米世界紀錄。
衆所周知,由田徑史上不世出的奇才,約翰遜創造的200米和400米兩項世界記錄,都是公認的相當難破的記錄。即便是自己歷經多年努力,再加上約翰遜的親自指點,都未能完成這個心願(400米)。
雖然博爾特在兩年多以前完成了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200米),但無論是誰也沒想到,這個記錄居然會再次被改寫,被這個不知道從那蹦出來的黃皮膚中國人改寫(200米)。這個震撼性的消息,可是所有人做夢都想不到的。而如今,也就是十幾分鍾之後,這個人又要對自己發起挑戰……
“有意思!我需要一個對手,一個真正的對手,可那個對手是你嗎?牧,來吧,來較量較量,看看你有沒有資格成爲我的對手,看看誰纔是最棒的!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這裏不是100米的賽道,更不是200米的賽場。我,也不是蓋伊或鮑威爾。400米,還輪不到你來逞強。”瓦里納酷酷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不認爲這個中國人會戰勝自己,更不認爲自己會輸,還沒有人可以戰勝他——傑里米•瓦里納,一個都不會有!
爲了證明誰纔是最優秀的,更爲了在這裏了卻多年來的夙願,瓦里納放棄了參加200米比賽的機會,專心致志的準備400米,他要在這裏一舉超越自己的偶像。
“你終於看我了。”瓦里納又笑了笑,嘴角也跟着動了動。
看着信心十足的瓦里納,牧羽勉強笑了笑,他的心裏可不像表面上的那麼平靜。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纏繞着他的大網,再一次的收緊了很多。牧羽心裏很清楚,如果不能從這張網裏擺脫出來,那等待他的結局將是什麼。但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擺脫出來,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不要去管他們說什麼,按照你自己的頻率跑……”
“小怪物,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即便是現在拿不到獎牌,也沒人會埋怨你……”
“阿牧,一定要放下心裏的包袱,別難爲自己,剩下的,就……”
“唉!”牧羽暗自嘆息一聲,拼命搖晃着腦袋,將耳中迴盪的聲音甩了出去。可一閉上眼睛,另外的聲音和呼喚又開始湧了進來。
正當牧羽被紛亂的聲音折磨的快要發瘋的時候,檢錄主管的聲音救了他。跟在工作人員的身後,牧羽慢慢地走進賽場。
“牧羽,加油!不管能不能奪得冠軍,你都是最棒的!”
順着聲音看過去,牧羽認出了說話的人,還是那個大會志願者,金善順。不過這一次,牧羽倒是沒像以前那麼冷淡,而是微笑着說了聲“謝謝”。他能感覺得出,這個女孩是真心在爲自己加油。
“我沒整過容。”金善順舉起拳頭揮了揮,說了一句讓牧羽即哭笑不得、又不明所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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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今天最後一項比賽,男子400米決賽時間一點點臨近,大邱體育場內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各種猜測也在變着花樣的流傳。但歸根結底,這些猜測大都與牧羽有關,那就是,這匹黑馬還能不能再創輝煌?能不能再次續寫瘋狂傳奇?
“出來了……”
“喔,好酷喲!瓦里納和牧羽都那麼酷……”
“切,還是牧羽最帥了……”
“我說兩個人一樣帥……”
隨着運動員的入場,那些最不會掩飾個人喜好的小女孩,高呼着各自偶像的名字,看臺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除了那些女孩的歡呼,看臺已完全被中美兩國國旗所掩蓋。比賽尚未開始,熱烈的氣氛就已被完全點燃。
面對如此熱烈的場面,面對不遠萬里趕來給自己加油的同胞,牧羽剛剛有些放鬆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連帶着邁動的腳步,都有些遲疑和……凝重。
“阿牧,別逼得自己太緊,別逼自己,求你了!”看着那個昂然挺立的身影,水馨柔忍了半天的淚水,還是不由自主的順着腮邊滑落。而小丫頭唐雨,更是將頭埋進水馨柔懷裏,已經不敢再看她的阿牧哥了。
沒有人能比水馨柔和唐雨更清楚,牧羽在過去的一晚經受了什麼樣的折磨,儘管牧羽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但他的心事怎麼可能瞞得過水馨柔和唐雨。她們清楚地知道,牧羽這一夜根本就沒合過眼,而她們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用自己的溫情,來安慰心上人那顆在重壓之下而幾近崩潰的心。
牧羽扭頭向看臺上瞄了一下,第一次在比賽前深吻着腕上的手鍊,他要給自己找到力量的源泉。
較之200米,400米比賽的起跑線弧度更大。賽前抽籤時,牧羽抽到了第5道,瓦里納位於他左側的第4道,右側第6道是美國選手拉希恩·梅裏特,第7道還是美國選手,安古洛·泰勒。這種排陣結果,使牧羽再一次落入了美國選手的包夾之中,相對於200米比賽時的情景,現在的美國運動員給牧羽帶來的壓力要大得多。
蓋伊因爲將主要精力放在100米上,和自己的隊友斯皮爾曼沒有形成默契,還不足以給牧羽帶來太多的壓力。可瓦里納他們就不一樣了,多年的共同比賽,早就讓他們形成了一種無法用語言來表述的默契,甚至是一個眼神,都可以讓對方知道自己想幹什麼。面對配合如此默契的對手,牧羽所受的壓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各就位……”
“預備……”
“啪……嘟!”有人搶跑!
“誰?是誰搶跑?”看臺上亂了,所有的觀衆,都在看是誰搶跑。
400米不同於100米或200米,對運動員起跑的要求要稍低一些,因爲就算是在400米起跑時落後,還是有機會再追回來的。可這個時候卻有人搶跑,那不就意味着……
很快,結果出來了,居然是牧羽搶跑。劉局長、段主席和張中華等人一直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鮑威爾的教練蘭斯•布勞曼在100米決賽前的預言,也在此時得到了驗證。在極度的心理重壓之下,牧羽……方寸已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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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怎麼了,爸爸,你倒是快說啊!”秦琴被父親嚴肅的表情弄得心慌意亂。
俗話說關心則亂,自從兩天前那個念頭一起,秦琴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斷定,兩個牧羽根本就是一個人。有了這個判斷,秦琴比以往更加關注有關牧羽的一切,如今見到父親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怎麼可能不着急。
“這次,牧羽恐怕要輸了。”
一聽父親居然說出這麼不吉利的話,秦琴當即就有些火了,蹦起來瞪着老爹喊道:“怎麼可能,牧羽不會輸的,他完全有這個實力。即便是贏不了瓦里納,最起碼可以拿個銀牌吧。更何況還有那麼多人支持他,給他加油,他絕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秦父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慢條斯理地說道:“就是因爲有這麼多人給他加油,就是因爲不讓你們失望,他纔有可能會輸。”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這樣反到會輸?”
“選手本身強烈的責任感、巨大的心理壓力,國人不切實際的祈望,未經國際大賽的磨練這些因素,都會給牧羽加上沉重的心裏枷鎖。”
“就算你說的都對,可他在之前的比賽中,還不是一樣取得了冠軍。既然他以前可以,爲什麼現在就不可以?”秦琴覺得父親說的好像有些道理,可心裏卻怎麼也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那不一樣。在此之前,誰會想到牧羽能奪得100米金牌?又有誰能想到他能打破世界紀錄?正是因爲不受關注,他才能完全不用顧忌外界的反應,即便是輸了,也沒有任何人去責怪他。”
“那200米呢?那個時候他已經受到關注了,但他不是一樣得了冠軍,還不是一樣打破了世界紀錄!”
秦父盯着臉漲得通紅的女兒看了一會兒,再次將視線移回電視屏幕,語氣低沉地說道:“你們只看到了他得到冠軍時的輝煌,卻沒有注意到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疲憊。我可以肯定,他是頂着巨大的心理壓力,纔拿到那塊金牌的,我還可以肯定,如果不是有那麼大的心理壓力,他可以跑得更快。但現在……”
我們不能不承認,秦父絕對屬於有識之士的那一類人,他看的很準,幾乎將牧羽面臨的問題猜得分毫不差。隨着秦父入情入理的分析,秦琴被說服了,被父親說服的同時,她開始爲牧羽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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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再次開始,氣氛也更加緊張了。而此時,瓦里納徹底放心了,他知道牧羽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最起碼現在不是。但再放心的同時,瓦里納也有些同情對手,他完全可以理解牧羽在經受着什麼樣的折磨。
“啪……”發令槍響,比賽重新開始。
這次牧羽沒再搶跑,但第一次搶跑,還是影響到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牧羽在比賽一開始,就已經陷入極爲被動的境地。瓦里納、梅裏特、泰勒配合默契的交替領先,讓包括牧羽在內的其他選手頓感無所適從。
從重新起跑時起,牧羽就感覺到比賽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他知道原因在哪,可偏偏無法改變這一被動局面。失去了對比賽節奏的控制,就意味着失敗的到來。牧羽拼命的想找回被他丟棄的感覺,可無奈的是,卻怎麼也找不回原本被他浸淫在骨子裏節奏。
100米,牧羽拼勁全力領先瓦里納半個身位;150米,牧羽繼續保持領先;但在220米的時候,瓦里納追平了牧羽,並逐漸超越;梅裏特發力直追,與牧羽保持平行;260米,泰勒也追了上來;280米,急於改變這種不利形勢的牧羽,提前開始加速了。
對於400米比賽,體力的分配是十分重要的。如果一開始就拼得太狠,那倒了最後的100米時,就會後力不濟。但如果一開始跑的太保守,那倒最後再想追回來,也一樣是不可能的。牧羽和瓦里納的差距就在這,身經百戰的瓦里納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麼時候出現在什麼位置,
可牧羽由於起跑時的失誤,再加上急於取得領先優勢,在一開始拼得太狠了,到了這時候,已漸成強弩之末。而失去了領先優勢之後,他的心態更亂了,在自己內心渴望以及國人熱切期盼的雙重心理壓力下,牧羽的心靈防線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在最不恰當的時機開始提前加速。
“太早了……”張中華哀嘆一聲,絕望的閉上眼睛。他知道牧羽的問題出在哪,而且他相信牧羽自己也知道。但是,不管是他還是牧羽,都無力改變這一切。
350米,牧羽牧羽拼盡全力,終於再次和瓦里納齊頭並進。
“50米,還有50米,堅持一下,我可以的!堅持住……”牧羽走神兒了,他無意間瞟了一眼看臺。看臺上瘋狂舞動的五星紅旗再給了他力量的同時,也讓那張一直糾纏着他的大網收的更緊了。
好累!牧羽從沒感到這麼累過,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重的不想再抬一下。原本還算平穩的呼吸,也開始亂了,肺像着了火一樣,瘋狂的吸收着爲數不多的氧氣。牧羽拼命打起精神,使出渾身的氣力,以此來保證不被對手甩開。
即便牧羽竭力苦拼,還是在370米處被瓦里納漸漸甩開。與此同時,梅裏特的成功超越,成了加在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但牧羽還是沒想到要認輸,不到最後一刻,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此刻,牧羽早已將張中華再三強調的平常心拋在腦後,他要在最後關頭再拼一下……
“好!太棒了!”
“唉!太可惜了!”
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氛籠罩着看臺,一面是瘋狂揮動星條旗,另一面,則是驟然沉寂的五星紅旗。
最後一刻,另一名美國選手泰勒第三個超越了牧羽。
0.01秒,只差0.01秒,牧羽和獎牌失之交臂,只獲得了第4名。
必須要說明的是,如果這個成績換在其他人身上,或者這是牧羽參加的第一場決賽,那結果會好得多,所有的人都會滿意。但可悲的是,牧羽現在的這個成績,已經無法讓胃口調的奇高的國人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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