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早早站在廚房中間,看着門口轉動輪椅進來的蘇皓軒,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般純真。她在心底笑了笑,忽然有些明白蘇言之爲什麼對蘇皓軒做的這些事情沒有一點反應了。
“你阮阮姐的手藝一直這麼棒,今天你可有口福了,趕上這一頓。”慕早早笑了笑。
蘇皓軒眸子微微耷拉,視線落在地面,並沒有什麼焦點。
再次抬眸望嚮慕早早,也不顧還在炒菜的雷阮沁,開口問:“他們都告訴你了吧。”
慕早早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靜靜的看着蘇皓軒,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雷阮沁背對着這兩個人,認真的炒菜,好像壓根就沒聽到一樣。其實耳朵伸的老長,正醞釀着自己的小心思。
“你怎麼想?是不是覺得我很虛僞,很惡毒?”蘇皓軒笑着問。
慕早早搖搖頭。
“沒這麼想?”蘇皓軒顯然不信,臉上帶着狐疑,接着笑意更濃:“都到了這一步了,你真的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是我聯合金雅害你差點進監獄,你不可能不恨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慕早早出聲解釋:“我只是覺得,你的病好像更嚴重了。”
“什麼病?”蘇皓軒微微蹙眉。
“言之沒跟你說過?”
“什麼病?”蘇皓軒又問了一遍。
“這個先不說,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害我,只是因爲我拒絕了你?”
蘇皓軒頓了頓,再次開口:“什麼病?”
慕早早:“”
雷阮沁將炒好的菜添到盤子裏,走到盥洗池那邊洗鍋,轉頭問慕早早:“我也好奇,什麼病會讓人陷害自己的親嫂子。”
慕早早低眸沉思片刻,隨即道:“是恐怖症。”
雷阮沁不解:“恐怖症是什麼?”
蘇皓軒臉色微微有些異樣,看來他應該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
那慕早早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往前邁了一步,離蘇皓軒更近。眼睛跟蘇皓軒對視,面無表情的問:“你之所以陷害我,是因爲害怕麼?”
“切。”蘇皓軒嘖了一聲,明顯不屑。
還不等他解釋什麼的,慕早早繼續道:“你害怕我跟言之過的太幸福,你害怕自己這輩子都像是受到了詛咒一樣,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怕到最後我們所有人都瞧不起你,漸漸疏遠你。所以乾脆先下手爲強,就算你得不到,至少別人也得不到。”
雷阮沁聽到慕早早的話,呆愣住。蘇皓軒真的有這麼重的心機?相處這麼久,她真的一點都沒發覺。這也太嚇人了吧。
水龍頭裏面的水一直放着,鍋裏水都滿了,‘嘩啦啦’的水聲順着鍋的邊緣流淌出來,落在地板上。雷阮沁這才發覺,驚叫一聲,急急忙忙伸手把水龍頭關掉。快步出去找拖布去了。
“被我說中了?”見蘇皓軒半天不知聲,慕早早問。
蘇皓軒臉上笑容未變,聲音淡然:“早早,你未免也太自戀了些,是跟我哥學的嗎?”
慕早早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去看看時時。還給他和城城帶了禮物的。”蘇皓軒說完,平靜的轉着輪椅往廚房外面去。
慕早早這才發現,蘇皓軒的輪椅上,掛着一個手提包,裏面鼓鼓囊囊像是裝着盒子。
雷阮沁提着拖布從外面走了進來,蘇皓軒正好剛剛離開。
她用拖布將地上的水漬擦乾,站直了身體,望着慕早早,低聲問:“他怎麼走了。”
“給時時和城城送禮物。”
“你怎麼辦?還要繼續住在他們那邊麼?要不跟言之先搬出來吧。”雷阮沁有些擔心,萬一蘇皓軒死性不改,再做出傷害慕早早的事情怎麼辦。身邊就像是窩着一頭狼,想想都覺得恐怖。
“菜好了麼?喫飯吧。”慕早早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飯桌上因爲有雷阮沁跟雷啓明這熱鬧的兄妹倆,加上陸深時而逗比時而暖場,儘管有蘇皓軒在,卻也相對和諧。
陪城城切了生日蛋糕,許了願望。一行人也沒有過多的停留。紛紛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啓明,我坐你車吧,咱哥就不用專門送我了。”陸深穿上外套,最後一個從客廳走了出來。
“滾蛋,我要去送晴晴。”雷啓明回頭白了陸深一眼,暗罵他不會看事兒。
“是送回她家,還是送回你家啊。”陸深笑着打趣一句。
“關你屁事。”雷啓明幫慕婉晴拉開車門,送她進去之後,上車騷包的將跑車開走了。
陸深無奈,上了蘇言之的車子。
將陸深送去了醫院,慕早早本來想下去看看沈依依,時間有些晚,陸深說下次。車上還坐着一個行動不便的蘇皓軒,慕早早也就沒有過多的堅持。
回到蘇家,時時已經在路上睡着了。將小傢伙放回房間,洗漱之後回了臥室。
坐在昏黃溫馨的檯燈下面,慕早早坐在牀上追今天的更新。那本書已經接近大結局,男女主角之間的磨難也都經歷的差不多了。追完更新之後,發現羣裏面在討論另外的角色。慕早早這才知道,原來作者又開了一本新書。聽說還是很虐,不過,只要兩個人能有一個美好的大結局,就算過程揪心一點,也可以接受了。
將手機放在一旁,慕早早靠在枕頭上。想着她跟蘇言之的種種過往,都可以寫成一部自傳了。
只是小說裏面有幸福大結局,現實生活中呢?真的存在嗎?
蘇言之從門外走了進來,短髮雖然已經擦乾,但是並沒有吹。
看見慕早早,臉上揚起一抹笑意,坐在牀上,望着女人:“想什麼呢?”
慕早早抓了抓蘇言之的頭髮:“怎麼不吹乾。”
“他們都睡了。”蘇言之自己抬手前後撥了撥頭髮,試圖讓他乾的快一點。
慕早早神色溫柔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沒有作聲。
“怎麼了?”蘇言之見慕早早盯着他看,低着頭,抬眸望着她。
慕早早笑意更濃,搖搖頭什麼都沒說。有些事情心裏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反倒顯得有點假。她想的是,從認識蘇言之的時候,他就一直替別人着想。這樣的性格讓慕早早覺得很安穩,有所依靠。
因爲頭髮沒幹,慕早早想要聊聊天。
想起蘇皓軒的事情,她問:“言之,可以給我講講皓軒小時候的事情麼?”
“嗯?”
“我想知道皓軒小時候的事,他經歷過什麼,爲什麼不敢站起來。又爲什麼會出國。”
“對他很感興趣?”蘇言之面上不露聲色,可慕早早卻感覺到,這男人似乎有點不太高興。
若是平常,慕早早或許會打趣一句,任由蘇言之喫飛醋。但此時此刻,她不願意讓蘇言之有不舒服的感覺。蘇皓軒這次做出這種事,蘇言之應該是最難受的,慕早早或許沒辦法幫他排憂解難,但一定不會再平白無故的給他添堵。
想着,慕早早解釋:“我只是想知道他爲什麼要害我,我又沒惹他。如果被他喜歡就不能拒絕的話,這樣的人格也太霸道了。”
“他不是想害你,只是看不慣我而已。”蘇言之原本撥弄短髮的手,放回腿上。耷拉下腦袋,看起來像一隻失落的獸。
外人面前向來開朗樂觀的男人,竟然也有如此低沉消極的一面。
慕早早從蘇言之的身後摟住他的胳膊,趴在他的肩頭,在他耳邊柔聲說着:“言之,你別太自責了。”
蘇言之身子猛的一僵。心臟某處似乎被什麼東西擊中,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皓軒變成現在這樣,真的不怪你。”慕早早繼續說。
蘇言之喉嚨有些堵,嚥了咽口水。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的自責,包括平日裏幾乎形影不離的陸深。慕早早又是怎麼知道的?
“你和皓軒小時候,都被你媽媽傷害過吧,儘管她不是有心的。”慕早早聲音柔和的能將人融化。
蘇言之沉吟片刻,心門彷彿緩緩被人推開。那些沉寂在心底這麼多年的祕密,在一處昏暗角落的盒子裏,上面覆滿灰塵。而此時此刻,角落上方透進一絲光亮,盒子上的塵土被風吹的飛揚起來,蓋子緩緩打開。
要說起來,那已經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明明遙遠的應該已經記不清了纔對,可蘇言之甚至不用刻意去想,很多記憶就已經像傾瀉的洪水一般,洶湧而來。
那個時候,蘇皓軒剛剛出生。蘇言之只有六歲。
廚房裏的烤箱亮着刺眼的燈,個子小小的蘇言之,視線正好跟櫥櫃上的烤箱平齊。
蘇媽媽懷裏抱着剛出滿月的小皓軒,一臉慈祥的望着他。蘇言之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因爲恐懼而戰慄。
蘇媽媽望着蘇言之,柔聲問:“言之,你說是把你放進烤箱,還是把弟弟放進烤箱?”
蘇言之小小的拳頭緊緊攥着,憋着嘴不做聲。
“說啊。”蘇媽媽臉色已經有些難看,原本輕輕搖晃着懷裏的小皓軒,此刻也停了下來。
蘇言之還是不肯吱聲。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更願意讓自己跟弟弟都不要放進烤箱。
可媽媽似乎並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再次開口,聲音有些暴怒:“你說不說?不說的話,我把你倆都塞進去。”
蘇媽媽說話間,已經單手抱着蘇皓軒,拉開了烤箱的門。
蘇言之離烤箱最近,感受到裏面的熱氣鋪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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