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最佳人選

遊彩花一轉身，便看見公孫策正搖着那把破約扇走進小院。

“咦？小花你來了。  可是來找不才學習識字的？”公孫策笑眯眯地問，頜下的山羊鬍抖得甚歡。

“……是……是呀……哈哈，我見公孫先生您不在，正準備回去呢。  ”遊彩花趕緊打個哈哈，順手把縮在腳邊發抖的小白撈起來抱在懷中。

公孫策捋須笑道：“看來不纔回來得正好，小花姑娘，裏面請。  ”

“……呃……謝謝公孫先生。  ”遊彩花只能鬱悶地跟進屋裏。  其實，簡體字和繁體字之間也有規律可尋，遊彩花雖然不像遊勇全那麼天才，但頭腦也還算聰明，早就自己發現規律，舉一反三了。  雖然只是一個多月，但她至少有把握認大多數繁體字，所以現在對這個識字學習實在提不起多少興趣。  更何況，爲了不讓公孫策起疑，現在遇到認識的字，她還得假裝不認識，那才叫鬱悶。

在公孫策孜孜不倦的教誨下，認完幾十個字，遊彩花便找了個理由告辭了。  不僅爲了她自己，也爲了小白——小白自從被繩子綁過一天後，從此得了“恐策症”，一見公孫策就有點怕怕的。

回到屋裏，遊彩花憤憤地罵：“真是尋老鼠不着反倒嚇了貓，白白浪費我的時間。  這隻臭老鼠，也不知躲哪兒去了，一直不肯見本姑孃的面，難道是想賴帳？”罵了一回。  她又從兜裏摸出那張紙條開始細看，一看之下，不由得歡呼出聲：“好耶！我自由了！”

白玉堂在紙上只寫了一句話，但已經足夠讓遊彩花興奮了——“遊姑娘，請靜候半月，屆時白某將救姑娘離開此地。  ”

跟着白衣翩然、玉樹臨風地白玉堂闖蕩江湖……遊彩花一邊興奮地笑着，一邊抬起袖子抹抹激動之下不小心溢出的口水。  臉上笑得成了一朵花兒，心裏美滋滋地想：只要經常在一起。  還怕白帥哥不日久生情嗎？有個比偶像明星還帥的男朋友陪在身邊闖蕩江湖，這是多少女孩子夢寐以求的事呀！

接下來的一天，遊彩花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偶爾嘴角還會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臉上露出情不自禁的傻笑。

“小花，你沒事吧？”小芸擔心地將五指張開，手伸到遊彩花臉前晃了晃。

遊彩花撥開小芸的手。  踩着輕飄飄地步子走開，笑道：“沒事，我好得很。  ”

李妃也有些好奇地問：“小花，莫非有什麼喜事？”

聽見李妃問話，遊彩花胸脯一挺，然後諂媚地湊到李妃耳邊輕聲道：“娘娘，小花這是想到娘娘即將回歸後位，母子團聚。  所以打心眼兒裏替娘娘您感到高興呢。  ”

“瞧你這張巧嘴，又來哄哀家開心。  ”李妃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似乎也和遊彩花一樣，陷入了某種美好地夢境中。

第二天就是狄妃正式辦壽的日子，包拯等人自然別有居心地赴宴去了。  李妃和遊彩花惴惴不安地在開封府衙等候消息。  李妃擔憂地低喃：“也不知劉妃會不會派心腹前去道賀？”

李秀英柔聲安慰道：“娘娘請放心，狄娘娘五十壽誕。  既已大辦，劉太後斷不會失了這個禮數。  大人一定會馬到功成，娘娘你只管等好消息就是。  ”

“但願如此，阿彌陀佛！”李妃輕輕嘆氣。

遊彩花比李妃更緊張。  她現在巴不得李妃早早地回宮去，免得自己一天到晚提心吊膽。  只要李妃走了，她只需乖乖地當個安分丫鬟，等着白玉堂來接她就是。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未時末，包興過來傳信兒，說包拯等人回府了，遊彩花撒開腿就往包拯的書房跑。

“小花。  你上哪兒去？”李妃叫住遊彩花問。

遊彩花小聲道：“娘娘。  您看包大人沒過來，準是抓了人回來。  沒準兒現在正審着呢。  我先去瞧瞧，然後好回來告訴您好消息。  ”

李妃心中又何嘗不急？但她總不能像遊彩花這般咋咋呼呼，遊彩花肯先去探小道消息，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便笑道：“你快去快回，別讓哀家久等。  ”

“娘娘，那我去了。  ”遊彩花在李秀英和小芸羨慕的眼光中跑出東廂院子，小白追着遊彩花的腳後跟也跑了出去。

遊彩花來到書房附近，便入緩了腳步，避開張龍趙虎地視線，順着牆根兒溜到書房背後，故伎重施地在窗戶上捅了個小洞往裏張望。

只見屋裏坐着包拯和公孫策，展昭和王朝馬漢都站着，而屋中地面上則放着一個大布口袋。  看情形，那裏面應該裝着一個人。

“哦耶！真的抓回來了！”遊彩花興奮得兩眼直髮光。

只聽展昭道：“大人，現在人已抓回，我們如何處置他？”

包拯笑看向公孫策道：“公孫先生，你意如何？”

公孫策皺眉搖頭道：“大人，依不纔看來，此事需要周密計議纔是。  這位郭公公乃是劉太後身邊最最心腹之人，我們雖則順利地抓了他來，便只怕他未必便肯吐實。  而且此人今夜若不回宮，劉太後明日必定找狄娘娘要人，若那時我們審不出他的口供，不僅李娘孃的案子難翻，便是大人也要受到極大的牽連。  ”

包拯收起笑容，正色道：“本府官職事小，但朝綱正氣卻不可廢，劉太後做下那等事，又怎配爲一國太後？就算粉身碎骨，本府也要還李妃一個公道。  保聖上母子團聚。  ”

王朝拱手道：“大人，不如這樣，我和馬漢今夜將大刑全部給他用上一遍，我就不信這姓郭的太監真有那麼硬地骨頭！”

包拯皺着眉搖了搖頭，馬漢拉了拉王朝，低聲罵道：“王大哥你怎麼學得像趙老四一樣不動腦子了？姓郭的是現今宮中大總管，權大勢大。  如果那姓郭地熬刑不過死了，你想害大人丟官送命不成？再說了。  就算姓郭的熬刑不過招了，劉太後看到姓郭的身上有傷，也可以翻供說這是屈打成招，照樣白忙活。  ”

王朝被馬漢說得頭都抬不起，不敢再吭聲兒了。  公孫策緩緩地搖着扇子道：“馬漢說的極是，所以我們現在一定要想個萬全之策，既要使郭槐招供。  又不能傷了他。  ”

展昭也緊皺着眉頭道：“這事說來容易，何爲萬全之策？公孫先生可有計較？”

“咪嗚——”一聲貓叫傳入衆人耳中，展昭再次破窗而出，然後——

“哎喲，我的鼻子——”遊彩花地慘號聲跟着響起。

展昭皺眉望着捂着鼻子坐在地上眼淚橫流地遊彩花，嘆氣道：“小花，怎麼又是你？”

包拯等人透過窗戶看到窗外地情形，心中也自瞭然。  包拯笑道：“小花。  是李娘娘讓你來打聽消息的吧？怎麼不走正門兒？”

馬漢笑道：“也許小花嫌鼻子太高，正想平平。  ”

遊彩花鬱悶地站起來，吸了吸鼻子，又輕輕地揉了揉，確定並未嚴重變形後，這才擦乾眼淚走上前。  兩手按在窗臺上，直接一個漂亮的騰躍跳進屋子裏，心中暗下決心：以後再也不躲在窗外偷聽了。

“喵嗚——”小白見遊彩花受傷，飛身躍起，在展昭手上又留下一道爪痕後，這纔跟着遊彩花跳進書房。  不過，當它一眼看到公孫策時，馬上又驚跳起來，渾身顫慄地躲進了遊彩花懷中。

“包大人，你們抓到人回來了？”遊彩花無視一臉陰沉地回到屋裏的展昭。  眨動着大眼睛無辜地發問。

“小花。  你就不用明知故問了。  ”包拯淡淡地一笑。

遊彩花尷尬地轉了轉眼珠子，又問：“他是誰？”

“你剛纔不是聽到了？”展昭沒好氣地說。

“呃……他爲什麼不動？”遊彩花鬱悶到了極點。  這些男人真沒風度，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因爲他被展大人點了暈睡穴，如果不解開，要睡四個時辰纔會醒。  ”馬漢笑嘻嘻地回答。

從這一刻開始，遊彩花將馬漢劃到了“好人”的範疇。  她對着馬漢感激地一笑道：“原來是這樣，那我回去告訴娘娘去。  ”

“不用了，娘娘已經來了。  ”門外的趙虎探頭進來道。

遊彩花一看，可不是嘛，李妃領着李秀英和小芸正往書房而來，大概也是沉不住氣了。

“臣包拯，恭迎娘娘聖駕。  ”這裏都是知情的人，包拯當然不能失了禮數。  展昭等人也跟着跪下。

“愛卿平身。  ”李妃輕輕抬了抬手，在李秀英地攙扶下坐到上位，眼睛卻看向屋中的大布口袋，問：“包卿，這是何人？”

“回娘娘地話，此乃總管郭槐。  ”包拯起身回答。

“郭槐？”李妃秀眉一展，喜上眉梢地道：“你們竟能抓了他回來，甚好。  ”

包拯搖頭道：“只是，臣恐這郭槐不會輕易招供。  ”

李妃聞言，也變得沮喪起來，嘆氣道：“也對，此人跟隨劉妃近三十載，奸詐狠毒非常，當年就是他換了哀家那襁褓中地孩兒。  ”說到這裏，李妃又恨又氣，眼淚不覺外湧。

遊彩花見李妃哀慼的模樣，頭腦一熱，便衝口而出：“太後孃娘，包大人，硬地不行，咱們來軟的，我們騙着他招供成不？”

“小花，你且說來聽聽。  ”李妃和包拯等人頓時精神大振。

遊彩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多嘴了。  她不過是那麼一說，套用的是電視裏常用地大方向，哪有什麼具體地辦法？可是現在騎虎難下。  面對李妃殷切的目光，遊彩花只好將大腦的運轉速度提高到遊勇全搞科研時的水平，吱吱唔唔地道：“呃……就是……我想……這個郭公公會不會有什麼弱點呢？如果有……那我們可以從這裏下手，或者，他如果有什麼把柄，我們也可以利用利用。  再不然，我們找個人裝扮成劉太後來騙他的話……”

她越說思路越順暢。  但同時也越來越離譜。  眼見李妃欣喜殷切地目光漸漸冷卻，臉上微顯怒容。  遊彩花終於發覺不妙，趕緊住了口。

李秀英無奈地輕輕搖頭，心道：這小花姑娘真是無知，太後豈是誰都能假扮的？何況郭槐跟隨劉太後近三十年，誰能瞞得過他？

就在展昭和王朝等人情不自禁地抹汗地當兒，一個酸溜溜的聲音突然高聲笑道：“妙！妙呀！小花姑娘真乃絕頂聰明之女子，不才佩服！佩服！”

“公孫先生。  你就別笑話我了。  ”遊彩花尷尬地摸着小白光滑地皮毛，只差沒把臉埋進小白那雪白的茸毛裏。

“非也！非也！”公孫策得意地搖晃着破紙扇，對包拯和李妃長揖道：“小花姑娘一語提醒夢中人，不才倒是想出了一個辦法，或許可行。  ”

“公孫先生，請講。  ”包拯對公孫策向來是很有信心的。  李妃眼中剛剛熄滅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催促道：“你快快講來。  ”

公孫策搖頭晃腦地在屋中踱了幾步，這纔開口道：“方纔小花姑娘一說。  不才便想起來了，郭槐確實有一個弱點。  ”

“是什麼？”見公孫策又在搖扇晃腦，展昭也忍不住催促。

“不才以前混跡江湖，曾聽坊間有傳聞，郭槐郭公公最是怕鬼，尤其怕女鬼。  所以。  我們可以於今晚，找一女子假扮女鬼嚇他一嚇，他許會吐露真情。  ”公孫策得意洋洋地道。

展昭搖頭道：“我也聽說過郭槐怕鬼，但就算他被嚇着，又怎麼會吐露當年的狸貓換太子之事？”

公孫策看了一眼同樣疑惑的李妃和包拯，笑道：“尋常女鬼自然嚇不出他這番話來，但若是某個特定地女鬼，此事便多了八分把握。  ”

李妃等人還在疑惑，包拯卻突然展開眉頭笑道：“確實如此，還是公孫先生想得到。  此計甚好。  ”說罷轉身對李妃道：“娘娘還記得寇珠麼？”

李妃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嗯。  郭槐怕鬼。  正是在寇珠死了之後才怕地，哀家差點忘了這一點。”

“好。  就依公孫先生所言。  ”包拯高興地踱了兩步，又皺眉道：“此計雖好，但由何人假扮那寇珠呢？”

公孫策緩緩地道：“其一，此女年紀需與寇珠相仿；其二，此女需是知情之人，以免走漏了風聲，所以……”公孫策的眼光向李妃身邊地李秀英、小芸和遊彩花三人看過來。

李秀英臉色微白，忙低下了頭——要讓她一個大家閨秀扮女鬼誆人，對她來說比登天還難。

小芸也白着道：“哎呀，我不行，我，我最怕鬼了，要是讓我扮鬼，準把自己先嚇死。  ”

遊彩花注意到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正想找藉口推託，李妃卻望着遊彩花微笑着開口了：“嗯，你別說，小花的模樣身形，和當年的寇珠丫頭真有幾分相似，你又聰明機變，這事兒非你莫屬。  ”

“太後孃娘，我……”遊彩花話還沒說完，就被包拯打斷了。  只聽包拯笑道：“娘娘高見，小花確實是上好的人選。  ”

小芸也趕緊附和道：“對呀對呀，小花最會演戲了。  以前她誣告展大人時，演得可好啦，我當時躲在後面看了，都以爲是真地呢。  ”

小白雖然不知所雲，但見大家說得熱鬧，也跟着瞎起鬨地“喵喵”直叫。

公孫策對着遊彩花一拱手道：“看來，大家的想法與不纔不謀而合。  小花，你可願意當此大任？”

“呃……好吧。  ”事到如今，遊彩花還能說不嗎？既然已經推託不了，還不如爽爽快快地應承下來。

包拯高興地道：“王朝馬漢，將郭槐抬到密室，張龍趙虎，你們帶小花去準備準備。  展護衛，那穴道還需要再點一遍麼？”

展昭笑道：“大人放心，一會兒我再點一遍，保證不讓他先醒過來。  ”

“嗯，此事就有勞展護衛。  ”包拯吩咐完畢，又轉身對李妃躬身行禮道：“娘娘先請回房休息，此事今晚便見分曉。  ”

“好，爲了哀家的事，讓包卿費心了。  ”李妃既緊張又激動，又牽着遊彩花的手道：“小花，今晚就看你的表現，此事若成，哀家定然重重有賞。  ”

“請娘娘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裝鬼。  ”遊彩花挺挺胸脯，擺出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只是這話聽着有些不倫不類。

送走李妃，包拯拉着公孫策繼續合計。  王朝馬漢抬着昏睡不醒地郭槐跟着展昭去密室。  張龍趙虎則圍着遊彩花上下打量。  張龍只是偷笑，趙虎卻毫不掩飾地哈哈大笑，邊笑還邊說：“嘿嘿，像！真像！”

“像什麼？”遊彩花睜大眼睛不解地問。

趙虎笑嘻嘻地道：“像女鬼呀！你總愛披散着頭髮，皮膚又白得像死人，走路經常飄來飄去的，如果弄點油彩畫畫就更像了。  ”

“趙虎，你去死！”遊彩花咆哮着將小白往趙虎的臉上砸去。  小白很爭氣地伸出鋒利的小爪子，在趙虎的鼻樑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然後在趙虎肩膀上用力一蹬，又準確地躍迴游彩花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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