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試探（下）
第二天早晨，顏查散和雨墨早早地起了牀，收拾好東西準備上路。 可遊彩花和白玉堂房裏卻還半點動靜也沒有。 雨墨已經是第二十三次往遊彩花和白玉堂所住的那兩間客房的門口張望了，可那兩扇房門仍然緊閉。 若是側耳細聽，甚至還能聽到白玉堂那張狂的鼾聲。
雨墨見顏查散還在悠閒地喝早茶，忍不住小聲地提醒：“公子，這日頭漸漸高升，再不趕路，今天可就趕不到祥符縣了。 ”
顏查散搖頭晃腦地道：“雨墨，金兄和金小姐尚未起身，我們怎好就走？”
雨墨想了想也是，此時如果動身，那店家肯定問他們要店錢飯錢，那不是冤得緊？多等一會兒，等那金玉兄妹起來付賬，這倒也劃算。 於是便安安心心地坐了下來，笑道：“公子說的是，我們還是等金公子他們起來了再一起走。 ”
又過了一會兒，兩扇房門總算打開了一扇。 遊彩花披散着一頭長髮，打着哈欠走出門來。 她揉了揉眼睛，這纔好像突然發現了顏查散和雨墨坐在外間的大堂上喝茶，於是綻開一朵燦爛的笑顏，揚了揚手道：“早！”
顏查散和雨墨尷尬地對望了一眼，知道遊彩花是在向他們打招呼，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還是雨墨反應快，也有樣學樣地揚了揚手，道了聲：“早。 ”
遊彩花端着個小盆往後院洗臉去了，雨墨這才低聲對顏查散道：“公子。 原來祥符縣的人是這樣打招呼地，我們可要記住了，別到了嶽老爺那邊，被人笑話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
顏查散輕輕地點了點頭，慨嘆道：“果然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走江湖，果然增長見識。 ”
正在這時。 又響起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
雨墨對顏查散擠了擠眼。 輕笑道：“嘿嘿，公子，那位金公子也醒了呢，他們兄妹倒好，跟約好了似的，睡到這日上三竿才起。 ”
“雨墨，不得胡言。 ”顏查散微微皺眉輕斥。 雨墨伸了伸舌頭，不敢再多話，只是斜眼看着白玉堂趿拉着鞋走出門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根本就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懶洋洋地往茅廁方向去了。
“哼！”雨墨忍不住輕蔑地哼了一聲，隨後揚聲大叫：“夥計，添水。 再端兩盤包子來。 ”
…………
得意洋洋地啃着肉包子，雨墨悄悄地想，不喫白不喫，反正有這位金公子付錢。 他正算計着，遊彩花已經端了木盆回來了，一頭長髮又已經包進了那張花頭巾裏。 看得顏查散都暗暗地搖頭。 而白玉堂也趿拉着鞋從茅廁那邊衝了出來，這次他總算是看見了顏查散和雨墨，便笑道：“顏兄在用早膳呀？”
雨墨一口包子突然哽在喉嚨裏有些難以下嚥了，想到白玉堂剛剛出來的地方，他頓時沒了胃口。
白玉堂卻渾然不覺，匆匆忙忙地從兩人的桌邊跑過，衝到遊彩花的房門口大聲嚷嚷：“哎呀，阿彩妹子，這天色可不早了，我們得趕快趕路。 ”
“來了。 ”遊彩花拎着包袱應聲而出。
雨墨不由得暗暗好笑。 心道：“金姑娘這會兒地動作可是快得可以。 ”
白玉堂和遊彩花往顏查散和雨墨這邊走了過來。 白玉堂瞟了一眼桌上的熱茶和包子。 抱拳一揖，行了個文不文、武不武地禮。 對顏查散打了個哈哈道：“顏兄，前面就是祥符縣地界，你們自去尋親吧，我和我妹子卻要拐個道去看望我們的舅姥爺，就不和顏兄你們同路了。 顏兄，你們慢慢用早膳，我們兄妹二人就先告辭了。 ”
顏查散站起身來，依依不捨地道：“金兄這便要走了麼？得便時，還請到雙星橋一聚。 ”
“好說，好說。 ”白玉堂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拉着遊彩花便走。
雨墨急忙站起來，叫道：“金公子，這房錢、飯錢……”
不待雨墨說完，白玉堂已經搶着接道：“啊呀，又勞顏兄破費，小弟怎麼好意思？不過呢，我們兄弟投契，我也就不鬧虛的了，今日叨嘮顏兄你，他日小弟定要作回東，回請顏兄……還有這位雨墨小哥。 哈哈，今日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雨墨張口結舌，直到白玉堂和遊彩花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才猛然醒悟：“啊喲，不好，公子，這回您可是遇上騙子了。 不鬧虛？我看這金家兄妹，還真是一點也不鬧虛。 ”
顏查散微皺着眉道：“雨墨，不得胡言。 我看金兄爲人豪爽坦蕩，行事耿直無僞，倒是個真君子。 ”
雨墨撇嘴道：“是了是了，從昨天到現在，這店中的花銷可不少，我們統共就剩了十多兩銀子，怕是不夠了。 可金公子那真君子拍拍屁股走人了，公子，你說現在怎麼辦？”
顏查散微笑道：“反正就要到祥符了，你把黑驢牽去當了，再把我那幾件衣服也當了，應該夠付這店裏的帳吧？”
雨墨苦着臉應道：“是。 ”他一邊走開去籌措銀子，一邊在心中想：公子真是讀書讀糊塗了，纔會把騙子當好人。
…………
遊彩花和白玉堂躲在街角一個隱蔽處，看得雨墨牽了黑驢提着包袱去了街對過的當鋪，最後又看見顏查散和雨墨揹着小了不少地包袱，手裏拎着書箱慢吞吞地往祥符縣方向走去。 遊彩花轉頭瞪了白玉堂一眼，輕聲哼道：“如何？我說的不錯吧？這個顏查散還真是個好人。 ”
白玉堂微微地點了點頭道：“嗯，倒還大方。 ”
遊彩花笑道：“那還傻站着做什麼？我們去幫他相看相看那位柳小姐去吧。 ”
白玉堂笑道：“不忙。 先把那酸秀才地東西給他贖出來吧。 ”
“也對，我們可不能這樣不講情義。 你快去，快去。 ”遊彩花連連點頭。
白玉堂大手攤開，往遊彩花面前一伸，笑道：“不給銀子，怎麼贖得回那些東西？”
遊彩花的眼睛瞪得溜圓，喫喫地道：“啊？還。 還得我給錢？”
“當然。 我的銀子都給你了，我身上半兩紋銀也沒有的。 ”白玉堂笑嘻嘻地說着。 一隻大手在遊彩花面前晃啊晃的。
遊彩花恨恨地咬着牙，從包袱裏摸出來兩錠銀子，翻着白眼放進了白玉堂的手心……
入夜，祥符縣地雙星橋鎮，柳家大宅地內院，來了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 呃，準確地說。 前面走着地那黑影行走間昂首挺胸，只是後面那個彎着腰，每走一步，都要將頭左右張望十餘次的小個子黑影顯得比較鬼祟。
“喂，你確信這是那位柳小姐居住的地方嗎？”遊彩花一邊緊張地東張西望，一邊壓低了聲音輕聲詢問白玉堂。
白玉堂頭也不回，只輕輕地哼了一聲，不耐煩地道：“你已經問了七八次了。 再問下去，可就把主人引出來了。 我地傷還沒大好，如果有人出來捉賊，我可沒那力氣把你帶出去。 ”
遊彩花伸了伸舌頭，暗地裏扮了個鬼臉，但也只能按捺着性子跟在白玉堂後面往前摸去。 這只是一座小小的莊院。 哪裏比得上他們曾經夜探過的龐太師。 只走了不遠，白玉堂便停下了腳步，下巴對着前方的一間亮着燈地房屋揚了揚，悄聲道：“到了，你上去查探，小心點。 ”
“嗯。 ”遊彩花點了點頭，踮着腳尖，佝僂着腰，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
這是一排三進的房屋，卻只有中間一間亮着燈。 遊彩花和白玉堂來之前已經商量妥當。 由白玉堂引路。 但相看柳小姐的工作卻要由遊彩花來做。 畢竟柳家小姐是顏查散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戲。 白玉堂自然是不方便半夜去人偷看兄弟的老婆，這重任便落到了遊彩花身上。
短短的幾十步路，遊彩花卻走了足足十分鐘，看得白玉堂直翻白眼——敢情這姑娘真把自己當賊了，一步十回頭，前後左右都看過了纔會邁出下一步。
不過，到得窗下，遊彩花地動作立刻嫺熟起來。 她熟練地沾了口水捅破窗戶紙，一邊暗歎這古代地保安工作實在差勁，一邊將眼睛湊到捅出地洞前向裏張望。
屋裏點了三盞油燈，所以倒還顯得很是亮堂。 就在這明亮地燈光下，一位身着寬鬆的棉布裙的女子正單手支頜，另一隻手捧着一本書，藉着燈光認真閱讀。 桌旁，一位身穿粗布裙的小丫鬟輕輕地打了個哈欠，小聲道：“小姐，夜深了，早些睡吧。 ”
那女子轉過臉來，遊彩花終於看清了她的五官。 雖然不算特別美，但這位柳小姐至少也算得上清秀可人。 而且，她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溫柔嫺靜地味道，讓人一看就心生親近。 遊彩花特意瞅了幾眼她的眼睛，發現柳小姐的眼神也是沉靜平和，心裏不由暗忖：嗯，這位柳小姐看起來是位典型的賢妻良母嘛，白玉堂這下應該放心了。
柳小姐輕輕地一笑，對那丫鬟道：“繡紅，你困了就先去睡吧，我再看兩章再睡。 ”
遊彩花再一次輕輕地點頭——音如其人，這位柳小姐的聲音也溫柔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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