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貓入狼羣
艾虎跑上前一頭扎進展昭懷裏,笑嘻嘻地大叫:“展大哥你來得正好,有人要把我和師父抓到大牢裏去呢。”
展昭摸了摸艾虎的頭,急切地問:“他們人呢?”
艾虎扁了扁嘴,一指王老頭和李捕快:“都怪他們壞事,早跑了。”
李捕快儘管眼神兒不好,但展昭那一身紅豔豔的官服,就算在夜色中也格外打眼。這時,只見他陪着笑臉走過來,抱拳問:“敢問這位大哥……”明明是個鬍子拉茬的中年漢子,卻對着展昭喊大哥。當然,夜色中看不清楚面容可能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展昭將手一揚,亮出一塊金牌,冷冷地打斷了李捕快的話:“開封府護衛展昭,奉命查案到此。”
李捕快將燈籠對着那金牌照了照,順便瞅了一眼展昭冷峻剛毅的面容,忙收刀回鞘,招過王五和黑三,三人無比殷勤地抱拳道:“原來是展大人!久仰久仰!”
展昭掃了一眼院子裏亂七.八糟的站着的人,冷冷地問:“他們何時逃走的?”
李捕快顯然沒聽懂展昭在問什.麼,愣愣地張着嘴不知該如何回答。一旁的艾虎大聲提醒道:“就是王老爹今天送到這府裏來的那兩個人。”
李捕快依然一頭霧水。黑三和.王五更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雲。
展昭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過心急,根本沒把話.說清楚,於是重新問:“今天投宿在這裏的兩個人現在何處?”
不等李捕快答話,雨墨已經哭喊着衝上前來,大聲.道:“官老爺,我們在這裏。官老爺,我家公子真的是冤枉的呀!”
展昭皺眉看着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書僮,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李捕快忙答道:“.展大人你有所不知,今晚這裏發生了一件命案,這是兇手的書僮。”說完,扯着雨墨的衣領拎到眼前,凶神惡煞地道:“你要是再胡攪蠻纏,信不信我把你也鎖了?”
展昭擺手道:“且慢!”示意李捕快放開雨墨後,展昭將雨墨召到跟前問:“你有何冤屈?”看來在包拯身邊呆久了,連展昭也跟着沾染了幾分青天習氣,一聽說有冤情立刻神經緊張。
雨墨抽抽答答地還沒來得及答話,馮氏卻站出來呼天搶地了:“青天大人呀,我的衡兒死得好慘啊……啊……啊……”那淒厲的迴音,使得對街屋頂上趴着的遊彩花都渾身寒毛直豎。先前在屋裏時,那聲音尚還傳得不遠,這會兒,可是把剛剛關起門來準備睡覺的街坊四鄰都給引出來了。轉眼間,柳府前院裏塞滿了看熱鬧的人,燈籠火把將不大的前院照得燈火通明。人們議論紛紛,指指點點道:“怎麼?馮霸天死了?”
也有說:“誰這麼厲害?這可是爲民除害了。”
更有說:“死得好,他前天到我的鋪子裏又訛了我二十兩銀子,這可真是惡有惡報。”
當然,這些聲音都很小。畢竟,柳洪和馮氏還在一旁,沒人想得罪柳大員外,人家家裏惡奴可是一大羣。聲音最響亮的,是幾個聞風趕來的地痞混混,捋着袖子拼命往裏擠,在聽到馮氏的哭喊聲手直着嗓子大吼:“是誰——?”就在遊彩花幾乎以爲他們下一句要說“請不要在戲院食用小小酥”的時候,又蹦出來一句:“是誰——敢動咱們馮老大?”
幾人咋乎乎地撥開人羣往裏闖,展昭朗聲道:“此處官府正在辦案,閒人迴避。”李捕快忙一打眼色,黑三便走到門口把腰刀撥出來往門口打橫一擺。那幾個正往裏擠的歡的地痞立刻剎住腳,嘴裏雖然依然叫嚷得很大聲,卻是誰也不敢真往那刀口上撞。
屋頂上,遊彩花悄悄地問白玉堂:“現在好些了嗎?”白玉堂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遊彩花拉拉白玉堂的衣袖道:“現在下面正亂,我們趁這個機會走吧……你不用帶我,我自己順着屋檐跳牆上,然後就能下去了。”
白玉堂橫了遊彩花一眼,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遊彩花急道:“你放心,我上學時體操學得還不錯,雖然沒跳過牆,但應該還是勉強能對付。”
白玉堂嘆氣道:“不是你能不能跳的問題,你自己看看下面。”
遊彩花居高臨下地探頭一看,也傻眼了。下面柳府門前的街道固然是被一羣好事的人給圍得水泄不通,其餘的幾條街上也有不少人在門前探頭探腦,基本上都是那種想看熱鬧卻又膽小,所以等着看完熱鬧的人回來傳播第一小道消息的人。於是,好好的一個寧靜的小鎮之夜,被馮氏這麼一鬧,整個沸騰了起來。如果這時候他們要走,只能趁着黑夜沒人抬頭注意上方的空檔從屋頂上走。偏偏這屋頂並非連成一片的,時不時需要幾個飛躍。這在白玉堂沒受傷的時候,也就是小小菜一碟,可如今卻是大大的麻煩。
遊彩花蔫頭耷腦地收回頭,小聲道:“咱們還是在這裏躲着安全些。”可以想象,如果此時兩人跳到後面的街道上,必然會被好事者發現。從遊彩花個人的角度出發,她並不排斥和展昭他鄉重逢。說實話,剛剛見到展昭的那一刻,她的心裏還小激動了一把,差點揮着胳膊招呼“好久不見”。可是,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再想想白玉堂的情形,如今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和展昭見面的。
屋頂上,遊彩花愁得差點白了頭髮,柳家院子裏,展昭也正有些焦頭爛額。馮氏一頓哭鬧,引來了衆多圍觀的人,使得他一時倒不方便再繼續追查遊彩花和白玉堂的下落,只好先解決眼前的馮君衡的命案。李捕快不愧是常在官面上打滾的人物,一會兒功夫,他已經讓王五和黑三攔住想要擠進來看熱鬧的羣衆,維持好了現聲秩序,並向展昭三言兩語交待了一下誰是苦主誰是兇手之類的信息。
現在院子裏圍了這麼多人,手裏都還拿着燈籠火把,所以現場光線十分充足,展昭的一襲紅衣在火光映照下更顯得英姿勃發。圍觀羣衆中的女性,除了年齡在五歲以下的,基本已經把注意力的重點從馮君衡的命案上轉移到了這位卓爾不羣的英俊官差身上來。當王五和黑三幾串銅錢入袋後,圍觀羣衆已經都知道這紅衣官差就是來自開封府包青天手下的、俠名滿天下的南俠展昭,於是情緒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
“展大人!展大人!展青天!展青天!”
“南俠南俠,除暴安良,俠行天下!”
不管是四五十歲的大媽,還是二三十歲風韻卓約的婦女,或者是十多歲的待嫁閨女,能掏出手帕的,基本上已經都掏出手帕在夜色中揮舞了。或沙啞或尖銳的吶喊聲,使得那些還在屋裏觀望人再也坐不住了,紛紛湧上街頭。
遊彩花突然發現,原來這鎮上的人還真不少!原來追星這一傳統並不是現代的專利,古已有之!
展昭滿腦門的黑線,一張堅毅猶如雕像的臉都有點像稀泥捏出來的了。他雖然行走天下,但通常處事低調,講究個做了好事不留名(不過不留別人也總能打聽到)。投到包拯手下手,雖然下面場合出席較多,但所經之地,多是大城大縣,大地方的人見多識廣,什麼人沒見過?比如說京城裏的百姓,一年裏,皇上的御駕也不知見過多少回,早已麻木了。就憑展昭一個小小的四品護衛,雖然在江湖上俠名甚著,或者也有少許閨中女兒暗自傾慕,但絕對不至於像這樣直白白地吆喝出來的。
李捕快見展昭額上汗水漸漸地滴落,臉色黑得厲害,忙親自參與到維持現場秩序的工作中去。智化和艾虎悠閒地站在一旁,艾虎笑得只差沒捂着肚子蹲地上,智化卻雙手合什,低喚:“阿彌陀佛,熊飛原來有如此人緣,好生教人佩服!”
王老頭本來也在看熱鬧,這會兒突然臉色一變,趕緊往人羣外擠,邊擠還邊喊:“哎喲,我得出去看着我的馬兒和車子,這裏黑燈瞎火的,別讓人把我的馬兒和車子偷了去。”圍觀羣衆看了看滿院子明晃晃的火把和燈籠,再想起王老頭的瘦馬和破馬車,紛紛不屑地“啐”了一口,不過倒也給他讓開了道路。
顏查散表情木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對周圍的一切不聞不問。雨墨被這混亂的場面給攪得六神無主,連哭泣都忘記了,只傻愣愣地張大了嘴,看着那些揮舞着手帕拼命往前擠的年齡外貌不等的婦女發呆。
柳洪和柳金蟬同樣作聲不得,馮氏的淒厲的哭喊早已淹沒在鼎沸的聲浪中,這會兒乾脆停止了哭喊,陰沉着臉看看顏查散,又瞧瞧展昭和李捕快,也不知心裏在打着什麼主意。
屋頂上的遊彩花同樣一頭是汗,喃喃道:“可憐的展瘟貓,怎麼闖到‘狼’羣裏來了。”然後她轉過頭,對身側的白玉堂小聲地說:“幸好你聰明,白天用的是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