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分開人羣,一眼看去,竟然發現來人不是楊仲,而是這些日子以來常懷思唸的昔日大學摯友楊嫺兒,驚喜交集,脫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
這聲一叫出口,易青猛得一激靈,全身冷汗淋漓,心裏轉眼間便叫了十七八聲“糟糕糟糕”!
原本易青的計劃裏,是做夢也沒有楊嫺兒的存在的。他算計好了,他這麼大張旗鼓的和向五一勾搭,必然會讓天劍的人找上門來,他好跟天劍的人裏應外合,唱一出好戲。
如果今天來的是楊仲,這戲就別提多逼真了。就衝上次楊仲對他的那個態度,要是這位大哥來了,肯定對自己沒好臉色。正好當着新義安的眼線的面兒,大吵大鬧一場,把自己帶走。等到了天劍,說明情況,兩下勾結好了,再找個律師假模假式的把自己保出來——這叫瞞天過海,神不知鬼不覺,就把天劍這條線給牽上了。
有了天劍做後盾,就算將來向五翻臉,也不怕他們敢把公司的人怎麼樣。
按說易青這個計劃,不說天衣無縫吧,至少也周詳巧妙,可他算來算去,怎麼也算不到這個姑奶奶失蹤了一年會突然了出來。
這麼個可疑的美女鬧上門來,肯定要引起新義安這些眼線地注意;以向五的本事很容易就能查到楊嫺兒跟天劍高級幹部楊仲的關係。這樣一來。易青的麻煩就大了——跟天劍重要幹部地妹妹有私人交往,這樣向五要還沒什麼想法,那他就真成了傻子了。
被天劍的人帶走問話,是公事。就是有私也似無私;可要是跟天劍的人有私交,那可說不清了,就是無私也有私了,這其中的關竅,易青可是想的非常明白。
大凡象向五這樣位置的人,莫不是多疑冷血,殘忍果決的角色,這點易青可是深有體會。就說肥強吧,好歹也是道上有有名有姓的揸Fit人,多年來又爲向五打拼賣命。可向五對他哪有半點香火之情?別看現在向五和易青稱兄道弟的,要是他一旦翻臉。這公司上下幾十口子人,還有孫茹、依依、小雲這些手無寸鐵的弱質女流,可全是他砧板上地魚肉。
不是易青想的多,實在是他冒不起這個險。
短短幾秒鐘,易青心隨念轉,閃電般不知轉了多少念頭。楊嫺兒見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半晌不說話。立刻想岔了意思,不禁心潮澎湃,淚光盈盈,心中暗道:難道他也在想我嗎?
原本走廊這頭只是有些吵鬧,還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可現在剛剛還吵翻天,立馬安靜的鴉雀無聲,這就特別惹人注目了。易青甚至都已經感覺到了,剛纔還在埋頭工作和走來走去的所有人,都已經抬着頭好奇的走了過來。那向九安插的幾個手下,也已經站起身慢慢的向這邊走了過來……
易青斜眼一瞥,只見今天早上到公司來和寧倩華商量資金問題地向九。突然和寧倩華兩人一起從會客室走了過來,邊走邊談笑着,距離這邊只有十幾米的距離了!
易青硬起頭皮,剛要開口說話……突然從楊嫺兒身後閃出兩個人來,正是依依和小意。
依依一把拉住楊嫺兒,驚喜的叫道:“嫺兒姐,想死我了!哎呀,昨天晚上才接到你的電話,今天早上你就來了!怎麼也不通知一聲,我去接你啊,還找到公司來了,想給我個驚喜呀!走走走,快跟我回家去歇着!”
楊嫺兒見到依依,也是十分高興,可她剛要開口,立刻被依依說的懵了。依依是從來不管楊嫺兒叫“姐”的,至於什麼昨天晚上的電話,什麼驚喜,更是莫名其妙。
楊嫺兒愕然掙開依依的手,勉強笑道:“什麼驚喜啊!幹嗎去你家呀,不,我還有事找易……,
“哎呀!”依依嗔怪似的上前一步,擋住向九那個方向看楊嫺兒地視線,大聲道:“你大老遠從北京來了,不歇一下怎麼行?找我有事回家再說就是了。”
楊嫺兒還沒反應過來,可是手上一陣陣生疼是感覺到了,依依一邊笑着跟她說話,一邊手上喫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指甲陷在楊嫺兒的肉裏,都按出印子來了。
楊嫺兒就是再沒心計,這時也覺察到依依另有深意了,她只好轉過身,由着依依把自己拉着,向電梯那邊走去,只是留戀地回頭看了易青一眼。
楊嫺兒這一走,易青在心裏猛呼了一口氣,暗道一聲:好險!
他佯做無事的拍了拍手,轉身回道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的,孫茹看的一清二楚。易青一推門進去,孫茹剛好要跑出去,見到易青笑道:“喂!是嫺兒啊,你怎麼讓她走了,這個依依,應該讓她進來啊!”
易青甩手一關門,壓低聲音喝道:“嫺兒的哥哥是天劍的人!就是我說的那個楊仲!”
孫茹一聽,立刻明白了依依這麼做的用意,嚇得面如土色。孫茹確實對楊仲的事不太瞭解,當年易素和楊仲結交的時候,只是偶爾聽易青提了一提,早就忘記了;可是依依當年卻曾經是夜夜和易青在一起,他的事情大大小小的,當然也包括和楊仲交往的那些事,雞零狗碎的全聽易青唸叨過了——這就是好朋友和女朋友的區別。
易青安慰的拍了拍孫茹的頭,撫摩了一下她的長髮,心裏感嘆道:小茹可以是生活上的伴侶,嫺兒可以是藝術上的知音,可是真正能和我心意相通的,卻始終只有依依。
正想着,看見孫茹拿出手機來正在發短信,易青好奇的湊過去問道:“給哪個帥哥寫情信哪?”
孫茹打了他一下道:“給依依發,提醒她千萬別忘了把嫺兒的聯繫方式留下,我都想死她了!”
易青笑道:“你們三個感情倒好。”
說着,易景又不禁想起剛纔楊嫺兒的神情,那架勢可不象是來敘舊的,竟好象是來興師問罪的一樣。
“她怎麼也和楊仲一樣對我好象有很大不滿似的,難道我真的做了對不起他們兄妹的事了嗎?”易青百思不得其解,無奈的搖了搖頭。
……
中華人影業公司租用的寫字樓在這幢大廈的十七樓,大廈的二層,是餐廳和咖啡店;一層的街面是服裝店和精品屋。
在二層的一家咖啡屋的私人包間裏,楊嫺兒聽完了依依的敘述,驚訝的張大了嘴,問道:“天哪,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遇到這種事情報警就是了,何必這麼麻煩呢?”
依依笑道:“你還不知道易青那人。我看這次,他是想幫你那位堂哥和天劍,一次性把新義安連根拔了。”
楊嫺兒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小聲道:“依依,這件事還有誰知道?寧小姐和寶叔他們知道嗎?”
依依搖頭道:“只有我和孫茹知道,現在又多了你一個。我們連寶叔和寧姐都沒敢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危險。其他人都以爲,我們是被逼無奈被迫跟黑社會合作的。”
楊嫺兒嫣然一笑,點頭輕輕攪動着杯子裏的咖啡,暗暗感動。雖說當年大學同窗之時,大家的關係也都很好,但是畢竟一年多沒見了。真沒想到,這個時候、這種情況下,依依居然會把這種性命攸關的祕密毫不猶豫的告訴了自己。
從前總是聽易青誇依依大氣睿智,聰明全藏在心裏,自己還有點不服氣,現在看來,日久見人心呀,經事越多,年齡越大,人的品質就越發顯了出來。
楊嫺兒想到這裏,低聲對依依道:“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幫你們一個忙吧,你們有什麼計劃,就由我來和我二哥聯繫,你們就不用冒這個險了!”
依依笑道:“正好,我正有這個意思,回頭有什麼事,我和易青就和你短信聯繫,這樣就安全多了。”
兩人商量了半天,計議已定,依依給小意打了電話,讓她和幾個助理去結帳,然後讓車子送楊嫺兒回去。
兩人一起打開包間的門,門口的幾張咖啡桌上和走廊上的等待區已經坐滿了人。一看到依依出來,立刻蜂擁而上,爭着遞上自己的本子和《潛龍於淵的碟片,來要依依的簽名。
依依微笑着一一應酬着影迷,一邊給楊嫺兒使了個眼色。這都是依依事先安排好的,讓小意和其他助理去安排,通知媒體和自己的香港影迷會,說依依小姐今天可以見大家,並且給大家簽名、接受記者採訪。
這樣一來,就算有什麼跟蹤監視依依的人,也會被這大羣大羣的影迷和記者攔在安全範圍之外。這麼多人在外面等,依依和楊嫺兒在裏面談話安全的很,不用擔心新義安的眼線靠近,就算混進了影迷羣中,混亂中也得不到他們想要的信息。
楊嫺兒跟依依揮手告別,由小意陪着,下到一樓,出了大廈。臨上車的一刻,她留戀的回頭望了一眼這幢易青工作的大廈,心下黯然:沒想到我和他竟是如此緣薄!好容易下定決心來找他,誰知匆匆一面就不得不分開了,而且看着架勢,在易青這個計劃成功之前,自己只能在新聞和報紙上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