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鬆了一個假期,倆人又要開始異地生活了。
這和當初計劃的不太相符。
祁彧被祁厲泓安排到新疆去當兩年兵。
那地方的環境相對來說十分艱苦, 海拔高, 少數民族多, 地廣人稀, 設施待遇跟不上。
其實很少有他這種背景的孩子過去喫苦,畢竟那裏環境差是一方面,自身安全也是一個相當大的問題。
當地的矛盾衝突時有發生,還經常會遭受境外勢力的干擾, 那些沒辦法放到明面上說的威脅, 是生活在內陸的人永遠都體會不了的。
但祁厲泓顯然不準備讓祁彧當個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二代。
從祁彧個人的發展上來說, 到最艱苦的地方訓練, 對他的好處是幾何倍數增長。
祁彧當然明白祁厲泓的良苦用心, 但他已經結婚了,這事不能他一個人做決定。
季悠深思熟慮之後, 還是同意了他去新疆兩年。
兩年而已, 他們四年都等的了, 更何況兩年呢。
而且祁彧既然已經在這個領域紮下了根, 以他的心氣,肯定也不願意在舒適的環境裏養尊處優。
離別是糟心的, 擔心他的安全更是糟心的。
也不知道怎麼了,在祁彧臨走之前的一個星期,季悠的脾氣火箭式增長,稍有一件小事就容易變得炸起來。
祁彧開始有點懵,小心翼翼的哄着她。
好在她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有時候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爲什麼當時那麼生氣。
季悠挺鬱悶的,覺得自己變得一點也不知性理智的。
一想到自己跟祁彧發脾氣,她甚至愧疚的想哭。
她一哭,祁彧連跟她講道理的想法都沒了,一顆心酸成了檸檬。
後來祁彧摟着她,猶猶豫豫道:“不然我不去新疆的吧?”
他以爲季悠是委屈了,畢竟剛跟他結婚,結果他又不能在她身邊陪着她,照顧她。
連宋一瀾都覺得他太較勁了。
女孩子就是需要人照顧的,男人平時拎個重點的快遞,肚子疼了幫忙買個衛生巾,心情低落的時候摟着安慰安慰,開心的時候一起分享,這才叫陪伴,這纔有存在感。
祁彧在季悠的生活裏,存在感太低了。
宋一瀾就沒去新疆,而選擇調來了北京,跟梁濃在一起。
因爲他知道梁濃這個工作,忙起來簡直非人類,他要是再呆在國家的另一端,那他們倆這戀愛基本不用談了,日後梁濃肯定會對某個非常牛叉的醫生動心。
宋一瀾受不了。
祁彧在某種程度上贊同宋一瀾的說法,感情都是需要經營和爭取的,他不能因爲結了婚就覺得可以不用費心了。
他開始反思自己婚後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總覺得這也沒做好,那也不夠到位。
祁彧也被帶着有點焦慮。
季悠聽他這麼說,立刻冷靜了下來。
她明知道自己最近有點莫名其妙,已經盡力剋制了,但似乎還是影響了祁彧。
“不用,你不用管我,我肯定是最近沒休息好,我也覺得我情緒挺不好的,在我心裏,是支持你去新疆的,這對我們的未來也好。”
季悠拉着他的手,誠懇道。
祁彧皺了皺眉,雖然心裏擔憂,但卻並沒有反駁她。
他擰了塊毛巾,擦了擦季悠潮溼的雙眼,柔聲道:“睡吧,別亂想。”
最後還是按原定計劃,季悠送祁彧上了飛機。
看着他所坐的飛機一路奔馳起飛,鑽入雲層不見了,她突然覺得有點悵然若失。
就好像滿腔的脾氣沒有地方發泄了似的,怎麼都不對勁兒。
季悠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吸了幾口氣,自言自語道:“我這是內分泌失調了還是提前進入更年期了?”
正巧這天是週末,祁彧坐飛機走了,她和梁濃丁洛約了飯,那倆人怕她傷感,特意抽出時間陪她。
她們去了一家麻辣香鍋店。
由於三個人都喜歡喫辣的,所以自然而然的準備點最辣口味的。
季悠趕緊擺了擺手:“微辣的吧,我最近好像有點上火。”
丁洛一怔,歪着腦袋道:“悠悠你爲什麼上火啊?”
梁濃也蹙着眉看着她:“是因爲祁彧要去新疆嗎?”
季悠抿了一口大麥茶,嘟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最近熬夜,內分泌失調吧。”
丁洛若有所思:“哎,正好在購物廣場,我去給你買杯清火涼茶吧,那有一家店還挺出名的。”
說罷,她拎起手機就要走。
季悠本想攔住她,但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心裏好像是有點煩躁,喝點清火茶可能會緩解一點,於是就讓丁洛去了。
梁濃打量她的臉色,謹慎的問道:“多長時間了?”
季悠老實答道:“得有一個星期吧,不是什麼大事,你別擔心。”
梁濃卻執意要給她看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張開嘴,觀察了下舌苔。
有些發白,但整體上來說還是很健康溼潤的。
她又摸了摸季悠的脈搏,強勁有力,除了有些體寒脾溼,也沒有太大的毛病。
於是梁濃放下心來:“要注意休息,別胡思亂想,沒有大問題,不過如果下一個星期還沒好轉的話,記得去校醫院檢查一下。”
季悠縮回手,大大咧咧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很快,丁洛把涼茶買回來了,季悠喝了之後,真覺得身體裏火燒火燎的感覺好了很多,也舒暢了很多。
從那天開始,她一連喝了一個星期的涼茶,情緒漸漸歸於平靜,她也就沒把這段插曲當回事。
研究生院終於開學了,她們從學校裏設施不錯的宿舍搬去的老宿舍樓。
沒辦法,最好的條件永遠是本科生的。
好在季悠沒有公主病,踏踏實實的住了下來,把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
新學期開始,同導師的門下進來不少新人。
除了隔壁光華管理保送過來的,還有幾個其他外校的考研高分學生。
雖然同在一個師門,但除了上課之外,大家的交集也不是很多。
畢竟研究生階段了,實習也是格外重要的一環。
大部分人早早的開始向各大投行,五百強公司投自己的實習簡歷。
季悠在這方面要比其他學生的壓力小多了。
只要祁衍一封推薦信,基本上她去哪裏面試都會被錄取。
人脈是這個時代最不可或缺的東西。
在這一點上她也十分佩服祁衍,祁衍能夠毫無破綻的把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去模仿適應這個社會的一切,包括結交商業夥伴。
他似乎沒有痛點,也從來不覺得委屈自己,但季悠卻理解這樣的人需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壓力。
好在,有唐讓讓在祁衍身邊。
唐讓讓簡直像一個精力充沛活力十足的發電廠,時刻能把祁衍照耀在光輝下。
真正開始上課之後,季悠的那種焦慮感就消失了,她又能全神貫注的放在自己的課業上,甚至還有精力去接觸翻譯小說。
大概兩個月之後,季悠翻譯完了一本短篇英文小說,雜誌社給她結清了全部的稿費。
稿費不多,體驗也體驗過了,季悠不準備在繼續做下去了。
畢竟挺累人的,有時候涉及到一些俚語,她也要查資料查半天,畢竟沒有留過學,對人家的文化傳統瞭解的還是十分虛浮。
然而這個階段忙過之後,她才突然意識道有點什麼不對。
那天在宿舍裏挖西瓜喫,和她同樣被保研的同學路小雨隨口嘟囔了一句:“好羨慕你可以喫冰鎮西瓜啊。”
季悠回頭笑道:“你要喫嗎,不介意的話跟我一起喫啊。”
路小雨立刻搖了搖頭,揉着自己的小腹,嘆息道:“沒這個命啊,我痛經是老毛病了,一喫涼的受不了。”
季悠隨口回道:“那你多注意休息。”
話剛說完,她自己的勺子也停下了。
她舉着勺子,嘴裏含着一口冰涼的西瓜,眨了眨眼睛。
痛經?
她有多久沒來月經了?
這段時間她除了課業還有翻譯的小說要忙,所以每天過的格外充實,根本沒有時間考慮自己的生理問題。
季悠低着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因爲坐下的緣故,微微鼓出來一點贅肉。
但她現在也不太敢確定贅肉到底是不是完全的贅肉了。
她立刻把西瓜嚥進去,然後扔下勺子,翻自己的小票購物單。
她習慣留着各種小票,有時候是爲了開發票,有時候是爲了記賬方便。
翻了一圈才發現,她從開學到現在,就沒有買過衛生巾。
季悠徹底驚呆了。
路小雨還不明所以的問她:“你怎麼不喫了啊?”
她看着挺眼饞的,但能看着總比看不着好的多,她還挺喜歡聽季悠嚼西瓜的聲音。
季悠的睫毛顫了顫,突然拎着手機站起身來,含糊道:“我突然想起來辦公室那邊還有點事,我過去一趟。”
路小雨疑惑道:“大中午嗎?”
季悠沒注意她說什麼,已經跑了出去。
她一路直奔校醫院,任何風景,任何路過的人都不在她的眼裏了,她現在急需確定一件事情,一件讓她忐忑又迷茫的事情。
結果到了校醫院大廳,才發現人家中午不上班。
值班的門衛告訴她下午兩點再來,或者坐在這裏等,說不定有的大夫上班早。
季悠不願意回去了,就坐在大廳的塑料椅上,呆呆的等着。
門衛打量她片刻,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莫名其妙的走了。
季悠做的筆直,身子有點僵硬。
不知道是心裏暗示的原因還是什麼,她總覺得身體裏多了點什麼,讓她連大動作都不敢坐。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有些鼓起的小肚子。
是不是喫飯喫多了呢,或者因爲她前段時間的內分泌失調,才導致的月經期不規律。
她和祁彧做那種事的時候,是帶套了的。
兩個人都沒有計劃在唸書的時候徒增一個負擔,尤其是他們還處在異地的狀態。
對祁彧來說,他更想多跟季悠享受一點兩人世界,再加上他們現在還年輕,孩子的事情,壓根兒就沒商量過。
季悠呢,覺得自己二十八歲之前做媽媽就可以了,因爲梁濃大夫建議,二十八歲之前懷孕恢復的要快一些,拖晚了對母親不好。
但是現在似乎一切都偏離了他們預估的方向。
季悠的手攥緊了肚子前的衣服,微微有點顫抖。
她安慰着自己,肯定不會出這麼大的事兒的,他們可都科學避孕了呢,雖然蜜月那幾天玩的有點瘋,但是這種低概率的事情,應該不可能就這麼落在她身上的。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等着醫院上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期間她的手機響了幾次,是班級羣裏的消息,可能是又有什麼新活動了,又或者是學校那邊又要填寫什麼資料了。
但季悠沒心情去關注,乾脆把手機給關機了。
這兩個小時並不難熬。
下午兩點之前,就有醫生拎着包趕來上班了。
一見大廳坐着個女生,臉色發白,眼睛發直,以爲她有什麼大事,於是也來不及換衣服,把她叫進了急診。
“怎麼回事啊?”
看完了她的學生證,女醫生耐着性子問道。
季悠抿了抿脣,謹慎道:“我已經兩個月買來月經了。”
女醫生到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爲她看季悠的資料,已經是研究生了。
“這兩個月身體有什麼異常嗎,比如食量變好,情緒波動大,容易作嘔?”
季悠皺眉回憶了一下,發現真的沒什麼印象。
“我這兩個月太忙了,沒時間關注自己的身體,不過既然沒印象,大概就是還算正常,今天也是偶然發現的。”
女醫生抬眼盯着她:“有性生活嗎最近?”
季悠的臉不爭氣的紅了。
雖然知道這是醫生和患者之間的正常問詢,但是設計到那個方面,她還是覺得有點難以啓齒。
季悠磕磕絆絆道:“有......有的。”
說罷,她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
女醫生樂了:“你是擔心自己懷孕了吧。”
季悠輕嘆一口氣,心說,你不是也懷疑我懷孕了嗎。
“這樣,你要是想檢查結果準確一點,那就驗下血,如果不想這麼麻煩,那買個驗孕棒也可以的,基本是準確的。”
季悠現在那還有心情害怕抽血:“就驗血吧,我心裏也踏實一點。”
女醫生點點頭:“那你先等一會兒,那邊的大夫還沒來,我把單子給你開好,兩點之後你去留下刷學生卡就行。”
“哦。”
原來還要等。
現在也沒別的同學來看病,急診空落落的,所以季悠也就忘了離開,一直坐在這邊的小圓凳子上。
女醫生終於開始換白大褂,她一邊披衣服一邊隨口問季悠道:“結婚了嗎,還是談戀愛呢?”
季悠老老實實的答:“結婚了。”
女醫生輕呼一口氣:“啊,那就沒什麼大事,哪怕懷孕了也沒事,到時候給你開個證明,有些活動和課程你可以請假或者不用參加。”
季悠關心的倒不是這些問題。
她只是沒想過要在學習期間懷孕,畢竟在大學校園裏,這也是不多見的,身邊的大部分同學連婚都沒結呢。
“謝謝老師。”
季悠勉強笑笑,一個人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不動。
女醫生知道她年紀不大,不動聲色的開導她:“現在也是好事,等你畢業了,孩子都過哺乳期好帶了,以後你找工作也方便,畢竟現在社會上還是對女性有些......是吧。”
季悠其實也不愁工作。
本來從這個學校畢業的,不管男女,怎麼可能找不到公主呢,更何況以她婆婆孟溪則,哥哥祁衍在商界的勢力,完全不用她操心。
到兩點之後,季悠去一樓交了錢,然後又到三樓去抽了血,之後就是等待的過程了。
在等待中,她把手機重新開機了。
裏面彈出了不少消息,有公事,也有私事。
丁洛突然跟她說,不準備繼續讀研究生了行不行。
季悠被這個消息多少拉回了一點神智。
丁洛的學習好,保送了物理系的研究生,雖然這的確是個榮譽,但在清華確實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因爲大部分的同學會選擇出去留學,尤其是這種理工科。
丁洛的班裏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部分保研,一部分出去創業找工作,考研的都很少。
她圖方便沒有申請留學,而且校內給她分配到了季渃丞導師那裏,她挺滿意。
季渃丞的學術水平也不亞於一些國外的教授了,而且人長得帥,彬彬有禮,看着就賞心悅目。
丁洛是一直把他當成偶像的。
然而近期突聞偶像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孩子媽是那個如今正當紅的小花姜謠。
丁洛小迷妹的心思徹底消散了,再加上她雖然學習成績好,但在研究創造性上的進步有限。
也就是說,無論她再怎麼努力,都達不到季渃丞的那種高度。
物理學到一定境界,看的就不是努力了,而是天賦和智商。
這種與生俱來的東西,是想彌補都彌補不了的。
連季渃丞都承認這一點。
丁洛得知自己在專業領域上的進步有限,倒沒有太失落,反而開始重新規劃自己的職業路線。
她準備休學一年,先找個工作試試。
季悠聽到這裏,還是挺放心的。
畢竟丁洛一直都很有主見,做了的任何決定都不會反悔。
而且哪怕她找工作失敗了,家裏還有一家效益不錯的餐廳等着她繼承,她現在就是躺在家裏玩都沒什麼,不用說還惦記着努力工作呢。
季悠想了片刻,慎重道:“只要你不後悔就好,反正也是休學,如果你覺得不合適,那再回清華讀書。”
“嗯!”看樣子丁洛也挺振奮。
季悠又問:“想好去做什麼工作了嗎,你這個專業比較尷尬,本科學歷研究所是去不了的,一些大公司的話又很少有專業對口。”
丁洛答:“我想去打電競!”
季悠:“......”
不用猜都知道,丁洛去打電競是爲了誰。
丁洛這種從小到大隻對芭比娃娃類換裝遊戲感興趣的純種小姑娘,怎麼可能是真心熱愛電競。
她是真心熱愛某個打電競的人。
“你......不會要阻止我吧。”丁洛發了個流冷汗的表情。
季悠輕輕一嘆氣:“我沒想阻止你,你想明白了就行,但我只是覺得你對鬱晏太好了,永遠是你在讓步,永遠是你在追逐他的腳步,現在又休學了一年,哪怕我知道有其他的原因,但在別人眼裏看來,你就是太奮不顧身了。”
季悠也看到過這些年丁洛在大學裏的樣子。
想鬱晏,但又不去找他。
看見女友粉叫鬱晏老公生氣,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被同專業的男生追求,逃得跟受了驚的貓似的。
她覺得丁洛似乎不太會談戀愛,除了折騰自己,一點也沒讓鬱晏感受到她的在意。
她一直不敢問丁洛。
如果你去了後發現,鬱晏不愛你了,那你該怎麼辦呢?
這不是沒可能的。
鬱晏是爆紅,又正趕上電競崛起,受到全網追捧的風潮。
他現在要面對的誘惑和環境和當初大不一樣。
丁洛的身邊太單純了。
大學,一羣專心搞科研的高級知識分子,正直嚴肅的老師,兩點一線的生活。
她的身邊乾淨的就像是白開水一樣,一打眼就能看到底了。
但鬱晏呢。
過千萬的年薪,動輒上百萬熱度的直播,平均每條几萬評論的微博,各種俱樂部大佬,熱愛電競的商業大佬的橄欖枝,還有無數美女主播,美女主持,美女經理人。
不管鬱晏變成什麼樣,他都不再是當初那個穿着一條洗的發白的牛仔褲,一臉冷漠寡言,生人勿進的孤傲少年了。
當年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來盛華找丁洛,肯定是有重點高中和職高的矛盾在裏面的。
他那時候清晰的知道,自己和丁洛的條件並不那麼對等。
所以丁洛無論多麼喜歡他,他都不表現的很熱烈。
似乎隨時做好了抽身的準備。
丁洛沉默了好久,才緩緩的打出了很長一段話。
“其實我覺得我們已經很生分了。沒有什麼話題,也沒有什麼約定,似乎就這麼一直懸着,似乎就等着誰有別的心上人然後分手。四年的時間挺長的了,長到我幾乎已經快要忘記他當初的樣子了。
我現在看他的照片,看他比賽的視頻,看他在領獎臺上意氣風發的模樣,還有他直播裏漫不經心吐出來的騷話,我都覺得十分陌生。
他適應的挺快的,他天生就該做那一行,他完美到,讓我覺得我們來當初的相遇就像一個美好的錯誤。本來就不應該發生的,我們的生活本來是不應該有交集的。
但是我想要一個結論,無論結論是好是壞,我都能安心了。”
話說到這裏,丁洛已經打定了主意,誰再勸都沒用了。
“有什麼事情記得跟我說,別自己憋着。”季悠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丁洛最後道:“悠悠,我這次休學是瞞着我爸媽的,你可千萬別給我說漏了啊,他們要是知道我當初跟鬱晏早戀,現在又爲了人家休學跑到上海去,肯定要打斷我的腿。”
果然,季悠就知道她不敢跟父母說。
“季悠,取結果。”
季悠還沒想到怎麼回丁洛,那邊女醫生就喊了她一聲。
季悠精神一震,思緒又被拉了回來。
她快速收起手機,從窗口去了驗血報告,然後拿回去給女醫生看。
醫生就掃了一眼,沒有任何前戲的告訴她:“懷孕了。”
季悠的腦子裏嗡了一聲,徹底呆了。
女醫生繼續道:“我給你寫一下注意事項,其實也不用特別小心,你現在年輕,身體正是最好的時候,只要不可勁兒折騰,孩子不會出問題的。”
季悠喃喃的重複:“我真...懷孕了啊?”
完了完了,她在上學的時候懷孕了,祁彧還不在她身邊。
這時候,她都不知道是該找個人好好傾訴一番,還是灰溜溜的跑回宿舍繼續喫西瓜。
季悠默默掏出手機,給丁洛回了四個字:“我懷孕了。”
丁洛原本還陷入對自己前途的哀傷裏,一見季悠的四個字,差點當場從牀上滾下來。
她以爲自己的消息就已經夠震驚的了,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還是單純了。
“真真真真懷孕了!”
季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驗血報告,回道:“真懷孕了。”
丁洛雖然還是一副被雷劈的心態,但是仍然理智的告訴季悠:“趕緊通知祁彧啊,這麼大的事,你也要跟他家裏人說啊。”
“哦哦。”季悠這才反應過來。
她得告訴祁彧,然後他們再商量應該怎麼辦。
畢竟懷孕不是小事,今後他們的人生規劃可能就要因此改變了。
二人世界,就快要變成三人世界了。
出了醫院,季悠就給祁彧打電話。
但是他大概在訓練,所以就沒接到。
想了想,季悠在祁家家庭羣和自己家的家庭羣裏,把這張驗血報告發了上去,冷靜的宣佈了一個事實。
她懷孕了。
柳香和季立輝當然也是嚇得夠嗆,沒想到好好上着班呢,突然接到這個消息。
倒不是覺得女兒懷孕不好,只是他們這個工作走不開,季悠還要在北京上學,想要照顧女兒也是鞭長莫及。
而且柳香才恢復工作幾年,事業心正強,也做出了不少業績,離退休的年紀還早。
“女兒,媽媽和爸爸明天就請假去北京看你。”
等到了北京,再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稍後,祁家家庭羣裏也有回覆了。
孟溪則一口氣發過來三個電話。
“悠悠,第一個是你私人司機的電話,第二個是保姆的電話,第三個是私人醫生的電話,媽給你在學校附近物色了一套房子,雖然海澱整體上挺破的,但這套房子正對着一個小公園,綠化還不錯,而且房子裏裝了全套的空氣淨化器,全天保持空氣清新。
你住在學校太不方便了,聽我的,千萬別拒絕,明天我再帶你去全面的檢查一下,老師那邊如果要打聲招呼也記得跟我說,我和你們學校教授還算熟。”
祁厲泓:“......悠悠啊,你自己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要是覺得不自由,就保持原狀也行。”
孟溪則:“不自由?”
祁厲泓:“當然我們公主的指導方針十分正確,思慮周全,高屋建瓴,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參考。”
孟溪則:“悠悠千萬別委屈了自己,我也沒想到祁彧那小崽子這麼心急。”
祁厲泓:“也可能是突發偶然,畢竟如果當初有這個打算,他也不回去新疆了。”
孟溪則:“祁厲泓!都是你!非讓你兒子去新疆歷練歷練,歷練個屁啊,現在他老婆懷孕了他回不來,你去把他替回來?女人現在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你從來都不懂!”
祁厲泓:“......祁彧,出來捱罵。”
祁衍:“恭喜,望多找唐讓讓貫徹思想。”
季悠被他們吵得到沒有多擔心了。
自己爸媽一如既往的柔軟貼心,孟溪則還是那麼誇張,祁厲泓倒是比以前能忍多了,祁衍也難得在羣裏說幾句話。
她的生活很平和很幸福,這時候這個小生命貿然的闖進來,也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驚嚇。
或許,這也是上蒼贈與的一個禮物,讓他們的生活更完滿一點。
這個孩子會有很多人愛着它,季悠祁彧,祁家父母,季家父母,還有丁洛,梁濃,她的所有朋友們。
它是難能可貴的。
經過了一下午的自我開導,季悠欣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既然懷孕了,那就懷孕吧。
祁彧一直訓練到了喫晚飯的時候,他一回宿舍拿起自己的手機,才發現被無數消息刷屏了。
在衆多消息中隨便點開一條,剛掃了一眼,他以爲是開玩笑。
等把所有的消息都看完,祁彧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了。
他覺得喘氣都變得有點困難,好像自己漂浮在一個很美的夢裏,不願醒來。
但化驗單明確的告訴他,那不是夢,那就是真的。
季悠懷孕了,他們有孩子了。
祁彧雙手哆嗦着給季悠打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嗓子就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布出來。
他有太多的話想說,有太多的情緒要表達,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隔着遙遠的距離,季悠聽着只有劇烈喘息的手機,軟軟道:“祁彧,我們做防禦措施了呀。”
祁彧深吸一口氣,喉結微微滑動:“是的,我們做了。”
他聲音有點發啞,因爲太多激動緊張了,似乎連喉嚨都有點充血了。
季悠靠在牀上,溼漉漉的頭髮貼在枕頭上,臉上還帶着熱乎乎的潮氣。
“但它還是來了。”
祁彧的聲音溫柔的快要化了:“是啊,我們都沒有想到。”
季悠把被子網上扯了扯,抬頭望着天花板上那個黑漆漆的斑點,情不自禁的笑道:“所以它是個禮物。”
祁彧都要哭出來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情緒,隔着萬水千山,他只能緊緊攥着手機,像是握着什麼至寶。
“老婆,我會永遠對你好的,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的,我愛你。”
季悠單手墊在腦袋下面,輕鬆道:“我知道呀。”
她知道呀。
她從來沒對未來的生活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
她和祁彧深切的愛着彼此,足以應對生活裏的所有意外。
懷孕之後,季悠不得不接受了孟溪則的全方位看護。
隨着月份的增長,她的小腹也逐漸有些凸起。
好在她本身很瘦,所以哪怕五六個月的時候,穿着肥大的衣服,還是不太能看的出來。
季悠的食量是增加了,但私人教練給她的搭配的課程有效的控制了她的體重和所需的營養。
懷孕的時候季悠也沒有喫什麼苦,她不孕吐,也不腰痠背痛,學習也完成的很好。
同學們大部分都去實習了,她沒有去,畢竟也是懷孕了,不想自己過的那麼累。
因爲她懷孕的緣故,祁彧的假期也多了起來。
他有時候一個週末都飛回來,就爲跟季悠見一面。
研一結束之前,季悠順利生下了個男孩,小孩子軟綿綿一團,皺皺巴巴的,手指頭幾乎都是透明的。
祁彧攢了幾次的假期,請了個長假,陪季悠過完了月子。
小男孩沒起大名,暫時叫阿肆,差不多一個月後,身上的皺紋和臉上的紅痕消下去了些,長得也變漂亮了。
他黑亮的眼睛第一次打量這個世界的時候,季悠心動了一下。
真漂亮,真乾淨,就像深潭裏的水,讓人不捨得觸碰這份寧靜。
阿肆長得像媽媽,尤其是眼睛,他眼裏第一個見到的人也是媽媽。
雖然不會說話,但他會盯着季悠哭。
那是在表達情緒,大概是熟悉,依賴,和委屈。
季悠年紀不大,沒什麼照顧孩子的經驗,她甚至不敢多去碰他。
他的皮膚太嫩了,小手太小了,好像連碰都會把它碰疼一樣。
有了孩子之後,季悠心裏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愫,參雜着些眷戀,還有些感性。
她知道這是激素在作祟,那種叫做母愛的激素。
祁彧對阿肆就更是小心,原本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甚至有些痞的大男孩,從來沒這麼小心翼翼過。
阿肆攥着他的手指的時候,祁彧甚至不敢動。
有時候胳膊都酸了,他也不敢把指頭從兒子的手心裏抽出來。
太難得了,下次見面,不知道又是幾個星期之後了。
好在兩年的時間並不長,祁彧完成任務後,就順理成章的分配到北京工作。
他和季悠在郊區買了個房子,離祁彧工作的地方比較近。
大部分時間,是季悠在上課,祁彧在帶孩子。
季悠研三,阿肆兩歲的時候,小孩兒已經完全張開了,紅嫩嫩的小嘴,黑亮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十分潮的髮型,活脫脫一個小美男。
他有時候會纏着媽媽,想要一起去大學裏玩。
季悠忙着畢業論文,沒太多時間照顧他。
大部分時間,是季悠對着電腦,阿肆坐在椅子上玩玩具。
辦公室裏的其他同學都特別喜歡逗他玩,給他買了好多小玩具,嬰兒用品。
阿肆特別聰明,人也閒不住。
有時候他呆的悶了,會自己偷偷溜出去。
如果季悠走不開,其他的同學就會默默跟出去,看着他。
阿肆暫時沒有什麼級別意識,所以誰的辦公室開門他都敢進。
迄今爲止,闖進過團委老師,黨委老師,院長,副院長,副校長的辦公室,只要他溜達一圈,隔天,這些老師們就會給季悠送點東西來。
無形中,她成了這個大樓裏最厲害的人,不管是什麼級別的領導,一定給她送過禮。
臨畢業之前,導師讓她幫忙指導一下大學生的畢業論文。
季悠正巧忙完,也就答應了。
她已經是快畢業的人了,在大學生哪裏並不算出名,有很多人都不認識她。
季悠給他們講了一下論文的要求,又給他們推薦了一些自己當年準備的書和資料,剩下的,能寫成什麼樣全都靠他們自己了。
倒是有一個男生,對她表示出格外的熱情。
這個男生的成績不差,如果考研的話,肯定也能考上本校的,所以他除了問季悠一些畢設的問題,還經常打探季悠的研究生生活。
季悠其實不太願意拿自己舉例,但是既然學弟對自己的人生迷茫,不知道是該考研還是直接工作,季悠也只能一次次的跟他討論。
比如他現在收到的某個大公司的offer應不應該去,比如中金的機會是不是比讀研究生重要多了。
如果實習的話,能不能在摩根斯坦利留下來,留下來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想要未來發展的更好,是不是還是要補個學歷。
那這時候他有了工作經驗,說不定哈佛也有希望申請上,是不是比現在讀三年研究生更有利。
他給自己暢想了無數個未來,每個都要來找季悠大談特談,季悠也覺得有點煩。
事實上未來能成什麼樣,大概率還是看自己的水平,誰也不知道那條路最後會最平坦,她一個剛剛研究生畢業,還沒有開始工作的人更給不出什麼建議。
後來季悠跟低自己一屆的學妹商量,問她能不能把這個男生接過去,自己實在不想指導了。
緣由說清楚之後,學妹笑笑,無奈道:“學姐,他應該是喜歡你吧,這個人我知道,他已經準備去摩根斯坦利了啊,他爸是摩根的某個甲方,給項目的條件就是讓他去實習啊。”
季悠錯愕,一時之間竟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學妹聳聳肩:“怪只能怪學姐長得太好看了,連大學生都對你心存幻想。”
季悠的確好看的出衆,但她從來沒意識到比她小三歲的男生也對她有這種想法。
她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阿肆都已經兩歲了,而且她還經常帶着阿肆在校園裏溜達。
大概是沒人相信她會這麼早結婚生孩子吧。
這件事就暫時告一段落了,爲了徹底斷了那個男生的心思,季悠把他交給別人帶了。
到了畢業生拍照的時候,季悠換上了畢業服,又特意給阿肆弄了個小畢業服,母女兩個在校園裏拍照留念。
每每季悠站的地方,都能吸引來不少目光。
漂亮的姑娘站在美麗的風景前,本身就是一幅畫。
中午,她帶着阿肆去清芬喫飯。
給阿肆要了一份豆腐腦,季悠自己喫着一晚油潑面。
不巧,正好撞上了那個願意纏着她的男生。
男生一看見季悠就是眼前一亮,趕緊端着盤子走了過來,直接坐在了季悠對面。
“學姐好久不見。”
季悠吸着一根麪條,含糊的點了點頭,伸手挽了挽滑下來的頭髮。
本來挺自然的動作,男生幾乎看呆了。
季悠的頭髮是溫柔的慄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明亮的光澤,長髮順着她的耳側,垂到胸前學校的校徽上。
她很白,在光下面更是白的發光,似乎一點毛孔都找不出來。
她喫東西的樣子也很認真,專心致志的,長長的睫毛有些髮捲,隨着主人的動作一顫一顫,格外俏皮。
這是男生最喜歡的清純少女的模樣,幾乎完美的符合了他的所有審美。
他幾乎連筷子都不會拿了,眼睛捨不得從季悠臉上移開,口中卻磕磕絆絆的問道:“學姐,晚上有時間一起去看個圖蘭朵嗎?”
學校時常有國際歌劇團的人來表演,學生票價十分優惠,他好不容易搶到了兩張票,本來是想給室友的,但是一見到季悠,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最想要和誰去看了。
季悠抱歉的笑笑,疏離道:“不好意思,我還要帶孩子呢。”
男生這才發現季悠旁邊還坐着個穿小學士服的男孩。
他剛纔一直在看着季悠,男孩則瞪着黑亮的眼睛看他,手裏的勺子砰砰的攪着豆腐腦,完整的豆腐腦被搗碎成了一攤糊糊。
男生笑眯眯的表示友好,摸了一下阿肆的小學生帽:“這是誰家的孩子啊。”
阿肆攥住拳頭,伸出一隻小指頭,指向季悠,奶裏奶氣道:“媽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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