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豐涯家保留了這棟建築最初的裝修風格,審美奢華卻滯後,有着鮮明的華而不實的痕跡,和現在提倡的各種簡約理念格格不入。
但這種巨大的浪費,卻能夠輕而易舉地勾起人歡快的神經。
蘇豐涯跟爲她祝賀生日的男孩女孩們喫喝,聊天。不知道是因爲酒喝多了,還是室內溫度越來越高,何滿尊在微醺中有點熱。他靠在唐上禮肩膀上,望着正在談笑的蘇豐涯。
在今天之前,他絕對沒想到自己能像一個多年老友一樣,靠在唐上禮的肩膀上。唐上禮是個很驕傲的人,但並不傲慢。他覺得所有人都是他的小弟,而他身爲優秀的老大,讓小弟靠一靠是理所當然的。
蘇豐涯把酒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突然站起來,跑上二樓打開了大廳的功放,歌劇《天鵝湖》在大廳裏盪開。
蘇豐涯重新回到大廳時,舒展開雙臂,趁着酒精湧起跳起了《天鵝湖》第一幕舞劇。她從6歲開始學芭蕾舞,雖然因爲各種原因放下了,但現在一跳起來,身體的線條之美顯露無疑,彷彿每一次旋轉和駐足,都有白色的羽毛在飛散。
看到蘇豐涯跳舞,加上熱鬧氣氛的刺激,男孩女孩們也都紛紛步入舞池。
室溫越來越溫暖,他們都脫下了外套,男孩們襯衫的釦子解開了好幾顆,飽滿的身體若隱若現。女孩們穿着裙子,露出鎖骨。由於酒精的刺激,他們目光迷離,年輕的荷爾蒙壓過了滿屋子玫瑰的香氣,把男男女女們挑逗得全身發紅。
今天爲蘇豐涯慶生的有不少情侶,他們已經藉着酒精擁抱在一起,男孩把手伸入女孩的裙子撫摸她們纖細的後背,他們撕咬着彼此的耳垂、嘴脣,年輕的狂熱和愛慾糾纏在一起。
來到這兒的人何滿尊大多數都不認識,更不知道誰和誰是情侶。但隨着舞蹈的進行,幾乎所有的男女都拉郎配了。
“何滿尊,你怎麼不去跳舞?”唐上禮欣賞着男孩女孩們的舞步。
“我肢體不協調,跳舞的時候像只火雞。”
“火雞?”
“《賣火柴的小女孩》裏面有這麼一段,小女孩劃亮火柴之後,看到了滿桌子好喫的,其中有一隻肚子裏塞滿水果的火雞,在桌子上蹣跚行走。就跟我跳舞差不多。”何滿尊總是能夠引經據典地自嘲,這是一種天賦,“學長,你怎麼不去跳舞?”
“你怎麼知道我會跳舞?”
何滿尊搖搖頭:“我不知道,就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什麼都會。”
唐上禮把何滿尊從肩膀上推開,站起來:“我確實什麼都會。”
現在整個大廳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就只剩下只顧低頭玩手機的氟利昂少女沒有入場了。唐上禮走到女孩面前,奪走了她的手機,說:“我們去跳舞。”
何滿尊感覺自己在看“霸道總裁”的小說,按照劇情發展,氟利昂少女應該義正言辭地說“你以爲長得帥就了不起?你以爲每個人都要聽你的話嗎?”他以前認爲這種情節特別弱智,但現在設身處地地一想,突然覺得挺帶勁的。然後唐上禮會更加冷若冰霜地說“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何滿尊津津有味地等待這一幕的發生,卻看到了這個氟利昂少女對着唐上禮伸出了手。唐上禮彎腰親吻女孩的手背,牽着她步入舞池。期間,唐上禮還回頭向何滿尊拋了個眉眼,彷彿在說,長得帥真的可以爲所欲爲。
何滿尊有點受打擊,不過看到手指上的戒指,這種挫敗感也隨之消散。他跟唐上禮不一樣,也許全世界的愛皆在唐上禮手裏,但他,只要有蘇豐涯的愛就夠了。
蘇豐涯給他送了獨一份的戒指,又單獨約他上二樓,這幾乎已經在明示他是不同的。這是何滿尊從沒有過的殊榮。唯一的問題是,蘇豐涯現在已經有點醉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他們的二樓之約。
“《天鵝湖》,柴可夫斯基送給可愛外甥女的禮物,既是騎士拯救公主的兒童故事,也是湧動着情慾的成人之舞。”一個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何滿尊身邊。
何滿尊嚇了一跳,轉過腦袋看向這個男孩,然後被嚇得更厲害了。他推斷身邊突然到來的是個男孩,因爲他評價《天鵝湖》的聲線低沉,現在卻看到了一張幾乎完美無瑕的洛麗塔的臉。
完美無瑕其實不是什麼好詞,只有死物纔是完美無瑕的,只要是活着的東西,都會有缺陷。
但她當得起“完美無瑕”這四個字,就像一副漂亮的畫,讓人忍不住想要盯着看。何滿尊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先不說這個人是誰,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明明在這一刻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但現在的重點是,他好像真的是個男孩。
他的五官精緻得像被藝術家雕琢出來的,所以何滿尊乍一眼纔會覺得他應該是女性。
“你是誰?是蘇豐涯的家人嗎?”何滿尊酒喝得有點多,腦子不在最清醒的狀態,他覺得蘇豐涯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總該需要個住家阿姨,或者管傢什麼的。眼前這個“美麗”的男孩也許就扮演着這種身份……不過這應該算僱傭童工吧。
男孩穿着很復古的黑色禮服,漿得筆挺的立領襯衫口打着領結,審美有點過時,倒是和這間房子相得益彰。他的目光在大廳的各處流過,最終停留在一副掛在牆壁的油畫上。
畫上是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拿破崙的經典畫像,騎着雪白的駿馬,鮮血般豔麗的紅色鬥篷隨風揚起,他高舉着右手,彷彿在宣示,這個時代叫法蘭西!然而這既不是原作,也不是復刻品,而是一次戲謔的創造。因爲拿破崙在這幅畫中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少女,淺金色的長髮比鬥篷更鮮豔。
這種惡趣味,使這位與凱撒大帝和亞歷山大齊名的天才軍事家,變成了少女皇帝。
“叫我拿破崙吧。”美麗的男孩嘴角帶着燦爛的微笑。
“這是你遊戲裏的暱稱嗎?”何滿尊沒想到遇到圈內人了,“我叫‘一地雞毛’!”
“今天晚上纔剛剛開始,你可不要喝醉了呀。”男孩的聲音極具磁性,彷彿小提琴的絃音。
“我知道我知道,今晚是我的大日子。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既然出現在這裏,肯定也是蘇豐涯的客人。即然是她的客人,那也是我的客人。”待會兒他就能跟蘇豐涯單獨說話了,這將是他們愛的誓詞,“對了,你是誰啊?是哪位同學的表弟嗎?”
“表弟?我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呀。”拿破崙衝着何滿尊眨了眨眼睛,然後從他身旁站起來,耳邊迴盪着《天鵝湖》,有點忍不住想跟着音樂跳起來,“親愛的滿尊哥哥,我今天過來,是爲了提醒你一件事。”
“放心,我會好好對蘇豐涯負責的!”何滿尊比了個OK的手勢,看來他完全沒聽到這個男孩說了些什麼。
“你的衣服實在太醜了,以後不許穿這樣的衣服。”拿破崙說,“還有,送給你的新娘馬上就要到了,祝你……今晚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