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米特說，“你就叫可兒。”

帶宙斯回來的女孩洗完澡之後，穿上了米特爲她準備的衣服。

是一條白色的長裙，裙襬繁複，並且大量採用了蕾絲材質。高高的蕾絲領子緊緊鎖着女孩的天鵝頸，像攀在潔白欄杆上的玫瑰花枝。

“可兒？”女孩喃喃自語，重複這個名字。

“是不是很好聽的名字？”米特博覽羣書，對於取名，非常有自信。他知道自己取的名字是最好的，也知道女孩肯定會喜歡這個名字。

因爲，甚至忽略了女孩臉上勉強的神色。

他很少會忽略。

“可兒，你想見一見宙斯嗎？就是你帶回來的男孩，交歡海已經幫他止痛了，他嚷着要見你。不過如果你不想見他也沒關係。”

“如果他想見我，那我就去見他。”可兒平靜地回答。

宙斯趴在餐桌上喫東西，拼命地將一塊肉排往嘴裏塞，好像塞得慢一點，肉排就會憑空消失掉一樣。

與此同時，他的左半張臉腫了，看來應該是捱過交歡海的揍了。

米特推開餐廳的門，和可兒一塊兒進去。

宙斯聽到了開門聲，抬起頭看到換上白裙的可兒，立刻翻過桌子，大步跑帶她面前，牽起她的手說：“你終於來了，快過來一起喫飯，這裏的肉特別好喫！”

說完，就拉着可兒大步跑向餐桌。

可兒沒有拒絕，在他身邊坐下。

宙斯熱情地把他認爲最好喫的肉推到可兒面前，又給她倒了一杯果酒，笑着說：“快喫快喫，這些都是最好的！”

可兒點點頭，但沒有立刻喫，而是看了宙斯一會兒，說：“腳不疼了嗎？”

宙斯微微一楞，將腳抬起來，重重地砸在餐桌上。腳上纏了繃帶，但其實只起到心理作用，真正讓他活蹦亂跳的原因，是交歡海切斷了他腳上的痛覺神經。

以他的身體素質，一個禮拜就能重新恢復痛覺。

但那時候，腳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很。”宙斯一掃剛來這兒時的眼淚縱橫，滿臉寫着高興。

“那就好。”可兒也笑了起來，“看到你沒事，真好。”

“那你快喫，喫完我們就離開這兒。我帶你好好看一眼我的世界！”

“離開這兒？”可兒愣了愣。

“是啊。”宙斯腳不疼之後，立刻就恢復了雄心壯志，“這個世界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這些事，全都是我的！但是一個人太寂寞了，所以我想你陪着我。怎麼，不願意嗎？”

可兒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沒，我會……我會和你一起去的。”

交歡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米特身邊，靠在門上，看着正在大快朵頤的宙斯和可兒。其實大快朵頤的僅僅是宙斯一個人而已，可兒對眼前的美味並沒有熱情，只是象徵性地喫一點。

“我記得她。”交歡海指了指女孩。

“她叫可兒。”米特很得意自己取的名字。

“她怎麼給自己取了一個這麼難聽的名字？長得那麼好看，沒想到審美趣味這麼糟糕。”交歡海嘆了一口氣。

米特咬了咬牙，思考要不要把他的腦袋摘下來，舉辦一場足球比賽。

“她跟其他孩子不一樣，其他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離開這兒的，只有她，是因爲受到邀請才走的。”

“受到邀請？”

“嗯，一個男孩離開的時候注意到了她，於是讓她跟着一起走。”

“她答應了？”米特有點意外。無論是安娜還是宙斯，他們都表現出了極強的自我意識。但是可兒竟然這麼輕鬆就聽從了別人，“帶她走的是宙斯嗎？”

“不是。”交歡海搖搖頭，“是另一個人。但從現在的狀況來看，他們中途分開了，可兒遇到了宙斯，就把他帶了回來。”

“如果她沒有遇到宙斯呢？”米特說。

“什麼？”交歡海一時沒弄懂米特的意思。

米特說：“她中途跟帶她出去的孩子分開了，但如果在那時候她沒有碰到宙斯，她會回來嗎？”

“嗯……”交歡海陷入了沉默，他不能確定。

“以可兒的性格，我猜並不是她跟帶她走的人分開了，而是那個人拋棄了她。她是所有孩子中最‘慈悲’的。不願意那個人孤身一人，於是就選擇陪伴他。被拋棄也未抱怨，還把受傷的宙斯帶了回來。現在宙斯向她發出邀請，跟上一次的邀請函如出一轍。她不會忘了上一個人是怎麼對待她的，但她依舊接受了邀請。”米特輕輕露出了微笑，“這種‘慈悲’，真有意思。”

“可兒怎麼會是這種人？”交歡海用手撓着他的白色捲髮。不過他雖然否認，卻覺得可兒跟米特說得樣子確實有幾分像。

這些孩子，讓他捉摸不透。

米特走向了餐桌。

宙斯注意到米特的靠近，警覺起來，就像雄性動物看到另一頭動物靠近了他的地盤一樣。

“你……你好……”宙斯說。

米特微微有點意外，他竟然會打招呼了，看來腳踝上的苦頭和臉上捱得交歡海的揍，讓他知道了“痛”是一種什麼感覺。

“你好。”米特笑着說，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會兒。

宙斯本能地退縮，問：“你看着我幹什麼？”

“不準備洗個澡嗎？”米特指了指他身上的純棉長衫，又指了指可兒，“臭烘烘地跟女士喫飯，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

“臭烘烘？”宙斯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剛想說不臭，米特立刻阻止了他。

“我替準備了新衣服，洗完可以換上它。”

“新衣服？！”宙斯的眼睛立刻亮了，“好看嗎？”

“非常好看。”

“我要洗澡，我要洗澡，快帶我去洗澡。”

米特的靴跟在地面輕輕敲了兩下，餐廳右邊的牆壁立刻旋開了一扇門：“走過這扇門，再往前穿過三重門，就是浴室。”

宙斯立刻從高背椅子上跳起來，飛快地衝向牆壁上旋開的門。

看到宙斯離開，米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隻乾淨的杯子，倒了半杯果酒，淺淺喝了一口，漂亮的臉蛋立刻浮現出了享受的表情。

“可兒，”在果酒的浸潤中，米特聲音溫和地說，“你真的想和宙斯離開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