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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嫉妒)

【書名: 皮囊之下 第61章 /(嫉妒) 作者: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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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末我把你從冰島帶到了拉斯維加斯,我們在拉斯維加斯登記結婚。”

驟然的訊息讓許戈一震,抬起頭來,直直對上厲列儂的眼睛,嘴裏喃喃的叫着“阿特……”

爲什麼是2013年,不是應該是2014年嗎?

2014可是放在許戈心裏一組滾瓜爛熟的數字。

阿特說2014年要和我結婚,2014年我要和阿特結婚,這念想每天在她心裏翻來覆去着。

原則紀律於厲列儂而言已經變成屬於他骨子裏的東西,好比人們在醒來時總是第一時間去睜開眼睛。

一旦厲列儂說2014會和她結婚,就得是2014,早一秒都不會出現在他的計劃裏。

2014年等她過完二十五歲生日,挑一個適合的時間和她舉行婚禮,這在1942是連孩子都知曉的事情。

隨着從厲列儂口中說出的那句話,許戈意識到現在她的身份已經變成了她所夢寐以求的厲太太。

她努力的想從這一身份中找出喜悅幸福,她甚至於用手去觸摸自己的眼眶:一定是因爲那幸福來得太過於忽然了,一時之間她還回不過神來,馬上,馬上她就要熱淚盈眶了。

可不是,從前光在想及就可以讓她傻傻的笑,笑完傻傻的掉淚。

可,眼淚遲遲不來。

此時此刻充斥在許戈心裏的有三分慌張三分茫然,剩下的都是說不清道不明。

眼睛睜得大大的,帶着幾分徒勞許戈企圖想從厲列儂的眼眸底下窺探出一些的情緒:到底,你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和我結婚的,幸福嗎?喜悅嗎?激動嗎?還是……

心不甘情不願?

喃喃的聲音問着:“爲什麼是2013?我那時沒有滿二十五歲,你說過的,等我二十五歲時就和我結婚。”

回視着她,他語氣中有着刻意想去營造出來的那種輕鬆:“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時,我會在十二點半時準時熄燈,但偶爾,我也會因爲一時間的心血來潮拿出被我偷偷藏起來遊戲機,你就把我提早和你結婚的事情當成是一種打破常規的行爲。”

不,不不,這話不具備任何說服力,1942領導人的婚姻大事絕對不會是一時間的心血來潮,這個厲列儂比誰都明白。

許戈想,她現在的認真表情一定讓1942領導人覺得有些的尷尬,於是,他找了一個較爲輕鬆的話題。

他微微笑着:“當時我是多少歲來着?也許是十七歲、還是十八歲,有一天我去了電子商城,乘着沒人注意我把商場最新的電子遊戲機放進我外套兜裏。”

“離開商場的那一刻,我有點懂了那些包裏明明有着大把大把鈔票的人爲什麼喜歡在逛超市時順手牽羊走了那些五美元的巧克力,一美元的口香糖,甚至於幾美分的小玩意。”

那種刻意營造出來的輕鬆氛圍還在繼續着,他身體微微往前傾,笑容弧度在擴大着:“五金店老闆家的小女兒,不,不,現在應該是厲太太了。”

“我說,厲太太,說不定以後厲先生還會幹出這樣的勾當,如果很巧的被你看到你一定要裝作不知道,偷東西這樣的事情我不大在行,萬一……萬一厲先生不幸被逮到了,你也一定要裝作沒這樣的事情發生。”

在逐漸褪色的光陰中,墨西哥的早晨美好得讓人無法把它和罪惡聯繫在一起。

那天早上,個頭小小的女孩偷偷跟在身材修長的男孩背後,那天,他一定心情特別的不好所以沒有意識到有人在背後跟着他。

女孩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讓男孩那般的不開心,唯一的念頭就是想着,在阿特不開心的時候她要陪着他,即使他不知道。

“那時,你十七歲,我們剛剛來到墨西哥,你走進的一家專門銷售日本電子產品的商店,被你放進兜裏的是任天堂誅式會社最新開發的nds,我攔住那位想去追你的保安人員,那個遊戲機花掉我所有的零用錢。”

那些零用錢她本來是想拿來買熱氣球的。

那年她十四歲,他十七歲。

回憶裏那墨西哥被塗成的綠黃藍的街道現如今變成了黑白版塊,走在前面穿着淺色襯衫的少年是白色的,跟在後面穿着紫色長袖t恤的少女是灰色的。

那忽然而至的淚水是爲了那變成灰色的少女,而不是因爲獲得厲太太這個稱謂的喜極而泣。

變成那個人的妻子這個自始至終貫穿着所有年歲的使命到了今天,已無喜悅。

在冰島許戈有一處祕密房屋,那個地方在很偏遠的所在,那個地方遠離佈滿高樓大廈的陸地,那個地方住着以打魚爲生的漁民。

她用一套打魚工具從一位漁民手中換來一個木屋,她告訴那位漁民,等到某一天她看到她的阿特心裏裝了不是她的女孩,就到這裏來靠打魚爲生。

離開時她把木屋的鑰匙交到那位漁民手上,那位漁民說了這樣一句話“但願這把鑰匙你一直用不着。”

現在看來,那位漁民的希望落空,那時她沒有說出的話是“我更害怕拿到那把鑰匙。”

她還是來到了冰島,一切事情已經不言而喻。

淚水涼涼從眼角滑落,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她眼角時狠狠的別過臉去,他的聲線盛滿了狼狽和慌張“對不起,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

他在爲他用光了她零用錢的事情道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又何止這一件。

再一陣風吹過,也不過是眨眼間的時間,眼前已然一片清明,在重新去面對他時恍如隔世。

他收起刻意揚起的嘴角,一雙眼眸安靜的注視着她,她在他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臉,平靜,淡然。

她所想要的明明白白寫在她臉上。

“那時,我做了一件惹你生氣的事情,然後你離開了,你那時離開的時間有點久。”他澀澀的開口。

驚覺到她離開的時間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來得久是在某一天早上醒來時。

厲列儂還記得那個早上特別的安靜,安靜到讓他覺得周遭的環境不對勁,他是特別喜歡安靜的人,可那個早上那種近乎詭異的安靜他十分排斥。

到底是哪裏出現的不對?這位問題困擾了他一整個早上讓他心神不靈。

然後他站在許戈宿舍前,推開門,室內傳出了那種主人出差很久了、帶有着淡淡黴味的氣息讓他覺得胃部很不舒服。

有人告訴他許戈已經有二十天沒有回來了,告訴他這話的人略帶訝異的表情也讓他感到不舒服。

然後他告訴那個人“過幾天許戈就回來。”

那句話無論從語氣乃至表情都呈現出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其實許戈去了哪裏厲列儂並不知道。

那時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過幾天許戈就回來,最多不會超過十天,五金店老闆家的小女兒有多迷戀他他是知道的。

第二十一天早上,那種帶着詭異的安靜氛圍在他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捲土重來。

沒等他去想明白那種讓感到十分不習慣的安靜氛圍背後意味着什麼,就傳來了1942在瑞士銀行部分資金被凍結的消息,這幾家銀行據稱收到美國政府的密函。

厲列儂開始前往華盛頓。

等他從華盛頓回來時已經是一個禮拜之後,許戈依然沒有回來。

第一次厲列儂開始去思考,他最後見到她時發生的事情,當時他做的事情的確讓許戈在另外一個女孩面前丟臉了。

但先錯的是許戈,那已經不單單是錯誤的問題了。

厲列儂之所以容忍許戈那是因爲他知道,在那些看似刁蠻無理的手段背後許戈的分寸一直拿捏得很好。

她知道什麼是在他容忍的範圍內,什麼是在他不能容忍的範圍內。

但那次,許戈所做出的事情超出了厲列儂所能容忍的範圍內。

“不,不不,阿特,你之所以覺得我現在做出的事情不在你的容忍範圍之內,那是因爲這件事情中有一名當事人的名字叫做連翹。”周遭只剩下輪廓,看不清人臉上表情的廢舊工廠裏,她大聲說出的話在工廠頂棚上一次次迴響着。

此時此刻,從廢棄工廠傳出的迴音穿過樹木的縫隙,在那些迴音中厲列儂聽到了久違的名字。

連翹。

嗯,連翹,偶爾他會帶着一點點特殊的心情叫她“工讀生。”

也不過是風從天空直落而下、繞過頭頂吹動發末的光陰,可思想已經經過了幾個輪迴,那個他偶爾會叫她“工讀生”的女孩也已經變成了輪迴中的人物了。

眼前只有她,許戈。

厲列儂從華盛頓回來後許戈已經離開了二十八天,許戈到底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梅姨也拒接他的電話。

第三十天,厲列儂接到1942智庫團辦公室的電話,話說得很委婉“我們只是那羣種葡萄的人,天生適合穿高跟鞋的腳在田埂上走不了多少路,只有穿平底鞋的腳才能走到路的盡頭。”

適合穿高跟鞋的是連翹,穿平底鞋的人是許戈。

接到那通電話時厲列儂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需要一到三秒的認定過程,從帶着濃濃的個人情緒的本能反抗、到那種經過類似於程序的理性判斷後的接受。

掛斷電話後,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他就讓金沅定了前往希臘的機票,梅姨就在希臘。

那個時候,厲列儂所不知道的是,也許那一刻他在潛意識裏等待着那通電話,等待着那通電話給他傳達出那樣的訊息:去把許戈找回來。

只有把許戈找回來了,這個世界纔會重新有了聲音,五金店老闆家的小女兒總是話很多,從早到晚,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只有許戈在,厲列儂的世界纔會變得熱鬧、生機勃勃。

這是他花了很長時間纔想明白的道理。

風微微吹動發末,饒了一圈,遠去,消失。

眼前的姑娘,有着上帝恩賜的甜蜜模樣,可她的那雙眼睛總是能輕易的掉落下眼淚來,就像梅姨說的那樣“我們的小戈可是多愁善感的的小姑娘。”

眼前的姑娘,愛笑,也愛哭,還有股傻勁,揹着他爲他做了一籮筐的傻事情。

“許戈。”澀澀的開口:“對不起,一些事情我明白得太晚,但慶幸的是我們現在還年輕。”

他又在和她說對不起了。

心裏麻木成一片,晨曦還粘在樹梢上,夜間的露珠還掛在樹葉上沒幹透。

分明,沒過去多少時間,現在許戈心裏想早早的結束這個早晨關於“她是怎麼變成厲太太的經過”的這個話題。

“後來呢?”麻木的聲音問道。

“後來,我和梅姨要了你的地址,然後我在冰島找到你,你那次好像特別生氣……”風吹落他額頭上的頭髮,那掉落在他額頭上的頭髮似乎對他造成困擾,他手看似不經意的把那些髮絲整理好,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也許……也許那次傷心成分應該比生氣多,我用了一天兩夜才把你從冰島帶到拉斯維加斯。”

從厲列儂口中說出的聽着就像是一對情侶之間再平常不過的賭氣方式,可許戈知道一定不是那樣的。

她的阿特一定不知道位於冰島的那處木屋,對於她意味着什麼。

即使記不得她是以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去到的冰島,可許戈知道終於熬到了她心累的那一天。

“厲列儂,如果我的行爲讓你覺得煩的話,那麼你就多祈禱,祈禱我的心能早日疲憊,當真有那麼一天到來的話,我就不折騰了。”

言猶在耳。

但是呵,那顆心還是終究累得不夠透徹,不,應該說是不夠死心,真沒出息!

沒出息的結果就是她跟着他去了拉斯維加斯。

“在拉斯維加斯,我們在一名當地人的幫助下註冊結婚,你拿的是冰島護照,我拿的是美國護照,就一個上午時間你就從五金店老闆家小女兒的身份變成了厲太太,我們結婚的消息只有梅姨知道。”

“那時我們都說好了,先註冊結婚,後補辦婚禮,一切就像我們說好的那樣,2014年我們在捷克補辦了婚禮,之後你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拉斯維加斯。”

說完後,他安靜的注視着她。

看來,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但許戈還有一件事情特別想知道。

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問:“阿特,我的項鍊到哪裏去了,穿着我們訂婚戒指的項鍊到哪裏去了?”

不,應該是穿着我們訂婚戒指的項鍊現在還在嗎?

問出這個問題時,許戈心裏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那條她連洗澡都捨不得拿下的項鍊早已經不在了。

它就像是離開人世的那些人們一樣,或許變成粉末融入了泥土當中,或者隨着水流沉澱在河底中,又或者在撒向空中時已經被風吹走不知所蹤。

二十歲的許戈在前往聖地亞哥時唯一帶走的是她的護照和那條項鍊,手裏拽着那條項鍊,把信仰寄託在那條項鍊上了:

阿特一定會沒事,阿特一定會再親手把項鍊戴回她的脖子上。

一切彷彿只是昨天的事情,二十六歲的許戈在醫院醒來的第一時間,心裏特別惦記着,總怕它被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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