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灰濛濛的，昏暗的天空中像是有什麼東西不斷飄落下來。

是雪嗎？

眼中的世界慢慢變得清晰過來，灰色的世界，變成了一個血腥的世界。

滿地的斷肢殘骸，血流一地，洗刷了地面的白雪，青石板路早已看不見原來的面目，如人間煉獄一般。

意識慢慢恢復，纔是回想起之前的一切。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身體已麻木。

刀！

刀呢！

頭動不了，身體也動不了。

旁邊一個白影衝了過來，仔細看了才發現是柳歸雁。

“你醒過來了？”

“嗯。”

柳歸雁解開穴道之後，終於是注意到他手上抱着的那人。一身像是被鮮血浸泡過的破爛衣服，已無任何氣息傳來。

那是，藍雲！

“他怎麼了！”

楊清風想去看他到底怎麼了，結果走了一步，才發現自己全身依然有些麻木，一下就跌倒在地。

“唉……爲了救那小乞丐，死了。”

“誰幹的？！”在被柳歸雁搭手拉起來之後，楊清風認真地問道。

這時，王檀無奈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我說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清閒啊，這兒還有這麼多客人呢。”

楊清風沒有理會，仍然問：“誰幹的？”

“呃……這……”柳歸雁目光躲閃一下，扭過頭向王檀那邊看去，“孫家來了可能上千人，要不要先離開再說？”

楊清風瞬間明白了，他閉上了雙眼，對自己的痛恨，又加深了。

如果，如果與他不是朋友的話……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那罪孽早已隱藏到內心深處，目光中只剩下堅定。

“柳兄，那小乞丐呢？”

“被一個武功高強的獨臂男子帶走了。”柳歸雁道。

煙波流轉，他知道是趙足令帶走了小果，但他還沒有死，趙足令是個守信之人，他相信趙足令不會隨便對小果怎樣的，由他帶走小果，想來會比待在這兇險的狂刀門要安全得多。

點了點頭，他沒有向拿着他最珍視的黑刀的王檀走去，而是向着不遠處的一處只有少量血跡的雪地走去。

在這片雪地裏，只有中間有一些血跡，這些血跡像是來那靜靜躺在雪地上的一個被從中洞開的盒子，這些是藍雲的血。

楊清風撿起盒子，仔細端詳了一下，纔是向王檀走去。

身後的柳歸雁摸不着頭腦，也跟着走了上來。

他們的處境確實不好。

前方的過道上，一片黑壓壓的人正向着這邊走來。爲首的幾人當中，赫赫然就有孫正和孫老大在其中，還有一矮胖的中年男子，想來是孫家真正的高層。

孫坤死了，藍雲殺了二少爺孫兵，他雖然不知道孫坤怎麼死的，但如果這件事是孫正做的，狂刀門已在他的掌控之下的話，只怕他們三人，都會成爲家族權力更替的犧牲品。雖然孫正的臉色不那麼好看，但他在想什麼，楊清風卻不知道。

走到王檀的身旁，王檀轉過頭來，卻沒有把刀交給他，而是問，“楊兄，你身體怎樣了？”

“無礙。”

“不，我是想問，呃……”

“王兄直說。”見王檀那欲言又止的猶豫神色，楊清風大概是猜出了一些。

“武器我當然不要你的，但是，你拿了武器……”果然，對方頓了頓，纔是笑道，“不會又發狂了吧？”

“老實說，我和柳兄都喫了不少的苦頭。”

何止是他們倆，楊清風看到被柳歸雁抱着的如一袋糧食垂下的藍雲，微微嘆了口氣，才道：“不會了。”

接過刀，那熟悉的感覺向大腦湧來，那些過往的讓他痛苦的回憶又一次將他佔據，各種負面情緒跟隨着湧來。

他雙眼像是又開始有一些猩紅的火種在跳躍，王檀和柳歸雁意識到不對，立馬同時向後退了一步，柳歸雁還無語地瞪了王檀一眼，王檀立馬攤手反駁：“你先揭開穴道的。”

然而，他們擔心的情況沒有出現，楊清風在將手上的刀用力釘到地上發出一聲重響之後，終於是止住了眼中的血紅之色。

雖然沒有消褪，但卻沒了增長的趨勢。

王檀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楊兄你可要剋制好自己啊。”

楊清風和柳歸雁都沒再理會他，而是向來的人望去。

來者不善，現在要走，已是不太可能。如今要做的，只能是看他們究竟是犧牲品，還是還可以再利用的犧牲品。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他們三人，沒有一個人害怕。

——————

孫正與孫知策跟着孫山一路走來，心中卻是在不斷思考着今晚的所有事情。

此時，儘管他已經得知孫思詩很快就會到，一到就會着手他所安排的事，而且她將手下的精銳已快馬加鞭全部趕了過來，之後能讓他更有底氣的去做更多的事。

但他仍然是有些不太確定一些事。

孫威和孫知策兩人一人掌管食鹽一人掌管鹽米，可以說能力與實力都相去無幾，但兩人性格卻與名字不同。孫威平日裏總是笑着根本看不出威，而孫知策不苟言笑一板一眼比較有威嚴，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人，所以根本就不對路，有時還會因爲生意上的一些交叉而產生小矛盾，雖說各有輸贏但肯定是都不服對方的。今日他們二人同時到來，這確實讓孫正有些猜不透。

孫正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這兩人已聯合起來，今夜之事全是他二人所爲，那現在的他，已是身處險境。

這隨行而來的人當中，有過半是孫知策和孫威的人，而自己的人，只有十之二三。且不論那二煞和白風有沒有被他們買通，就光是人數差距，自從他答應過來，就已是赴上一場鴻門宴了。

說好聽點，是他帶領着孫家的人，前來捉拿，謀害他父親的賊人，實際上，是他被人挾持着來到了這個沒人注意的地方。

他知道，眼前的白風、柳歸雁和王檀三人，都是能以一敵百的強人，特別是柳歸雁有折花刀這樣的神兵在手，對他們這些人的威脅就是極大的。

“只要確保他們三人不死，就不會有問題！”

看了眼從來不苟言笑的孫知策嘴角露出的一絲笑意，孫正越發堅定了心中的想法——保這白柳王三人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