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感受到隔着運動服的布料, 那掌心傳來灼熱的溫度, 覆蓋在被打了一拳的小腹上，熨帖得很舒服。

只是, 葉斐好像跟以前才認識那會兒有點兒不一樣了。

要說以前的葉斐, 真就是生人勿近的男神樣子，臉色冰冷，話也懶得跟人多說幾句。

上一世的時候，顧昂是大二纔跟葉斐有了交集。

那會兒是第二年的無差別運動會上，顧昂被拖去當擺設, 百無聊賴四處張望, 就看到了隔壁班坐在機甲裏的葉斐。

透過防彈玻璃，那人冷着一張臉，側臉在夕陽的勾勒下極其英俊，像一尊刀刻的雕像。

他正在快速地操作着機甲, 似乎帶着幾分不屑，把弄玩具似的，幾分鐘就結束了比賽。

乾淨，利落，囂張, 且目空一切的氣場。

入學後，顧昂耳聞過葉斐的名字很多次, 那是頭一回見到本人。

以前聽人吹得神乎其神，心中自然帶了幾分不信，那回卻被流暢的操作秀了一臉。

顧昂沒談過戀愛, 對於大家議論的嬌軟漂亮omega也沒什麼興趣，他一直以爲自己不太可能會去掏空心思去喜歡一個人，甚至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可是葉斐的機甲擊中移動靶的那一刻，也莫名其妙的擊中了他的心。

他沒什麼性別之分，alpha跟alpha談戀愛也沒什麼稀奇，喜歡就是喜歡，大膽直接。

下了比賽，他就把人懟在了賽道邊上。

顧昂攔着人不讓走，露出八顆牙齒燦爛地笑，“你好，我是隔壁班的顧昂。”

葉斐面無表情看着這張生面孔，語氣有些不耐煩，“有事？”

“嗯，想認識你。”顧昂懶得繞來繞去，直奔主題，“給機會嗎？”

葉斐直截了當拒絕，“我沒空。”

顧昂拉着人手腕耍賴，“你有女朋友嗎？或者，男朋友？”

葉斐有些匪夷所思，臉色更冷，礙於禮貌沒有甩開，“你到底要幹什麼？”

“沒有的話，我通知你一聲，我要追你。”顧昂笑了笑，“有點兒唐突，沒嚇到你就行。”

葉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掙脫手腕，“別花心思在我這兒，沒有意義。”

好像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時間。

顧昂被挑起了興趣，這麼冷的人，談起戀愛來是什麼樣子？

會冰山融化嗎？會意亂情迷嗎？會因爲喜歡的人改變自己嗎？他很好奇。

當然，那天顧昂沒要到葉斐的聯繫方式。

從第二天開始，每天下課，就到了s班門口堵人。

他這人就是這樣，抓到了目標，行動就是快很準。

無視別人好奇的眼光，起鬨的口哨，以及奇怪的編排，一切他都不在意。

葉斐越是抗拒，他就越是想要把人追到手。

一週之後，葉斐被煩到直接翹課。

顧昂沒轍，只能改變作戰計劃，直接去宿舍蹲點。

半夜葉斐門一開，半閉着眼的顧昂就硬挺挺地倒在他的懷裏，抱着人不讓走。

葉斐扒拉着繞在脖子上的手，無奈開口，“你消停一會兒。”

顧昂軟骨頭似的，低頭蹭他脖子，“你對alpha排斥嗎？”

葉斐把人推開，揉着眉心，“你到底要幹什麼？”

顧昂還是那句話，“追你，追到你。”

下一秒，顧昂被/乾脆利落地推出了宿舍門。

顧昂在心裏嘖了一聲，這人以前真是一座冰雕，含在嘴裏都化不了的那種。

全靠着自己的一腔火熱強勢，才把這人拿下。

可是現在，如果真的是新生葉斐，對自己怎麼能這麼好呢？

掌心在小腹上緩慢揉動，把那一丁點的疼痛也驅散。

顧昂抓住他作亂的手，“夠、夠了，可以了。”

葉斐輕聲問，“不痛了？”

顧昂被這一計溫柔擊潰，“也沒那麼痛。”

白斯寧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勢，狐疑地在兩人中間看來看去，突然領悟。

算了，踢一腳也算不了個什麼，現場嗑糖多香啊，他都快忘了自己過來的初衷。

兩人那曖昧的情愫跟粉紅泡泡似的，漫天亂飛。

白斯寧戰戰兢兢開口，“你們倆，關係好好哦，看得我心都軟了。”

顧昂給他一柺子，“室友關係能不好嗎？”

白斯寧解釋，“不是我們倆這種。是那種，你知道吧，曖昧，那種沒有捅破窗戶紙的曖昧！”

顧昂被擊中心思，口不擇言，“曖昧你個頭，你是不是單身太久了，看兩隻狗都能看出感情。”

“啊？你說，你們倆是狗？”

顧昂：“.......”

“白斯寧你戰鬥力一般，語文也沒學好，理解能力那麼差。”

葉斐聽着兩人你來我往的鬥嘴，陷入沉思。

他是表現得太明顯了，連單細胞生物白斯寧都看出了端倪。

一開始才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會兒帶着離婚的氣，還能跟顧昂保持距離。

同一屋檐下相處久了，喜歡就有些掩蓋不住。

這人，明明一開始那麼大膽的來招惹他，讓他破了戒，下了凡。

好不容易喜歡上了，又利落起身，拍拍屁股走了人。

幾年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

更何況，現在的顧昂跟以前比起來，好像更可愛了一些。

常常像一隻炸毛的貓，癱着四肢露出肚皮，煩悶的樣子。

就讓他忍不住上手，想要揉揉他的肚子，再理順他的毛。

葉斐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定力真好。

每天跟顧昂朝夕相處，竟然還能剋制下來做個人。

看兩人沒有要走的意思，葉斐開口，“很晚了，該回去了。”

白斯寧哦了一聲，露出一臉被遺棄的小狗樣兒，“對了，忘了跟你們說，無差別運動會要做海報，王老師把你們倆推上去了。”

顧昂皺眉，“什麼玩意兒？”

白斯寧嘖了一聲，“就是拍宣傳照。”

“他怎麼不問問我們的意見啊。”顧昂上下拉動着運動服的拉鍊，“我不想去。”

葉斐扯了扯嘴角，“這估計由不得你。”

上一世的每一年海報，他都被逼着拍了照片，海報貼得滿學校都是。

從一開始的抗拒，到最後麻木擺拍。

顧昂嘟囔，“事兒真多，果然還是當一個學渣比較快樂。”

葉斐心想，如果是那樣，我們倆可能就不會在一起了。

他把內心活動吞下去，雙手插兜往着訓練場外走。

白斯寧拎着自己的雙肩包，慫着脖子，眼睛滴溜溜的轉，“好累啊，我家好遠，今天住你們宿舍吧？”

顧昂無語地看他一眼，“我們宿舍就兩張牀，你睡地上？”

“我睡你牀，你跟葉神睡！”白斯寧腦子轉得飛快，“不然，你們倆得把我送回去。我不管，你們倆把我弄出來的，最近學校不太平，我萬一回去路上被人暗殺了怎麼辦？”

顧昂咬牙切齒，“你好歹是戰勝了一衆alpha進的s班，怎麼這麼慫！”

說完又看了葉斐一眼，有些無措，“再說了，我們倆睡一張牀不好吧......”

葉斐點頭，“可以，我沒意見。”

“你看，還是葉神好說話！”白斯寧一手勾着一人肩膀，“就這麼愉快說定了。”

顧昂有苦難言。

確實吧，兩個a睡一張牀也沒什麼毛病，可是他現在，他媽的變成o了啊！

再睡一起，這合適嗎？

三人各懷心思順着路走回去，白斯寧頭回住宿舍，興奮地不行。

“啊，我現在真後悔當初爲什麼沒申請住校，跟同學住一塊兒多快樂啊。”

“昂哥你放心，明天我給你弄牀新被子過來。”

“我知道你有點兒潔癖，感謝你獻出了你的牀！”

“哦。”顧昂扯了件浴袍進浴室，懶得理他。

再出來的時候，看到白斯寧已經抱着自己的被子睡着了。

“這人澡都不洗.....”顧昂看着睡成死豬的人，又掃了一眼葉斐，“我們倆，真一起睡啊？”

葉斐聳肩，無所畏懼，“也不是頭一次了。”

顧昂撓了撓耳朵，感覺渾身發燙，“話是這麼個話..... 算了，你去洗澡，我躺了。”

葉斐嗯了一聲，轉身打開浴室門，一屋子的煙霧繚繞。

顧昂掀開被子躺下，連被單上都是葉斐的氣味，渾身不自主地緊繃。

跟上回沙發牀不一樣，那次睡死過去了，沒這麼尷尬。

可是這次，兩人都清醒得很，躺一張牀，他睡不着。

顧昂翻了翻身，心跳如雷。

他耳朵一直聽着浴室的方向，水聲沒停。

怎麼辦？要不裝睡吧。

顧昂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把眼睛閉上，但感覺睫毛止不住地顫。

他在心裏念着最枯燥無味的帝國戰爭史，甩開滿腦子黃色念頭。

絕對不能再出醜，被葉斐抓住小辮子。

正亂七八糟的想着，浴室門打開，葉斐穿着睡袍出來，抬手關了房間的燈。

明晃晃的房間陡然變成漆黑，一切聲響都清晰可聞。

顧昂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地像是睡了過去。

葉斐掀開被角，牀墊的一側陷下去，他貼着顧昂躺下。

低聲問道，“睡着了？”

顧昂把耳朵關緊，假裝沒聽到，還配合地翻了翻身。

他背對着人，抖着眼皮，心跳不止。

葉斐繼續問，“這麼快，裝睡？”

顧昂決定裝死，就是不出聲。

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操，今晚就這樣過了吧。

葉斐側身，嘆了口氣，幫他把被子拉到脖頸的位置蓋好，又掖了掖被角。

他把雙手枕在腦後，聽着顧昂連氣都沒出一口，生怕這人把自己憋死了。

白斯寧還在旁邊呢，他能幹什麼。

連抱着人睡覺都不太可能，容易露餡。

葉斐閉上眼，算了，能一起清清白白睡個覺也成。

顧昂以爲自己會清醒大半夜，但好歹是打鬥了那麼久，身邊又有熟悉地味道，很快就睡了過去。

他睡覺有個毛病，一旦睡熟就喜歡抓着被子。

沉睡之中，他張手摸索，抓到了葉斐的浴袍帶子。

感覺不過癮似的，又往前蹭了蹭，習以爲常的抱住了葉斐的腰。

兩個人以一個親密的姿勢，意外睡得安穩。

凌晨四點，白斯寧睜眼醒來，聽到旁邊均勻的呼吸聲，陡然清醒。

他輕手輕腳爬下牀，在客廳裏找到自己的書包，藉着月光打開。

蝴蝶結髮卡，雙馬尾，小草帽......還有一臺紅外照相機。

白斯寧搓手，入了夜光cp後他就火速買了這堆東西，機會果然是留給有準備的cp粉頭。

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光線很暗，模模糊糊照出牀上兩人交纏的輪廓。

白斯寧捏着一堆道具輕輕走到牀邊，把雙馬尾往葉斐頭上一戴。

相機舉起，白斯寧低聲傻笑。

“錘了我一晚上，拍點親密照給我這個粉絲髮發福利，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