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江不知道派的誰去找人的,跟八百裏加急似的,十分鐘一個電話,延江開始還忍着,後來就忍不住發脾氣了。
“找到了再彙報,懷孕了就小心點。”那邊肯定特別不識相,還在喋喋不休,延江揉了揉額角,“弄掉了就掉了吧,反正也不是清白的貨色,孩子生下來也是受苦。”
他發了一通脾氣,最後還是放軟了聲音:“她在家就直接闖進去,你想跟我說,你之前打架繳械鬥毆都不怕,現在怕一個女人嗎!”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夠了,別他媽的討價還價了,她跟我有仇!你從哪裏得出她肚子裏小孩可能是我的種的結論啊!對,不需要顧忌!”
沈意盯着延江,延江似乎知道他在看,狼狽地掛了電話,過了一會兒才低聲罵了一句。
“你是不是出事了?”
沈意在地上寫字,總覺得電話那邊的人態度很奇怪。
延江渾身是汗,按說五月的天也沒有熱到那個地步,並且臉色陰沉的幾乎能滴水,末了才咬牙切齒道:“資源根本不夠用,借了某個雜種的資源。”
真是好幾年沒有跟延江接觸了,沈意也不知道延江說的雜種是誰,也不好多問,但是估計延江也挺困難的,只好寫了一句對不起。
“跟你沒關係。”延江抹去鼻翼兩側的汗水,“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辦。”
延江捏着手機,想了想:“小沈,你給我一句準話,要是這事真有你父親,我們怎麼辦?我是不在乎的,但是你怎麼樣,你要想清楚。”
沈意根本沒想:“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他父親如果真的參加了什麼計劃,他就怎麼返還回去,爲人子女,他自認除了出櫃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父親的事,但是這麼狠毒的招數,他受不了。
“如果他覺得,我已經死了,那我就是一個鬼,一個鬼,從陰間回來報復,又算什麼呢?”
更何況,父親賦予的身體,他也交出去了。
他覺得有點荒誕,好像自己成了哪吒似的,割肉還骨之後就變成了空心的。
“我他媽的就想不明白。”延江很煩躁,“我們家姑娘,我捧在手裏都怕她被吹着了,怎麼會有父母對兒子痛下殺手呢,我老覺得這裏面有內情,可又想不通。”
誰他媽想的明白呢,我還覺得雲默對我溫柔,我們能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呢,如果有可能,他巴不得都是誤會,他父母什麼也不知道,可以冷漠點,冒牌貨可以是不小心穿越的,貪圖他的錢財不想走,不然各種寒心。
這世界,本身溫暖的東西就不多了。
延江沒有再跟他說話,坐在沙發上望天花板,大概十分鐘後,手機又響了。
“搬走了?搬走了就繼續追……從機場火車站大巴堵截,你第一次做這種事啊,還要我教?她多半躲在哪裏呢,我不信你抓不住,沈銘烈在哪?你讓你那手下一直盯着,看看除了公司回家還有哪去,走的路線,見的人,都多看看。”
延江忙的很,掛了電話才偏頭想了想:“陸嘉澤那邊盯林晚的也不知道怎麼樣,他不信我,各種資料也不跟我匯合,真想把他腦子劈開了看看到底怎麼想的,既防着我,把電腦密碼還設成你生日做什麼,我是猜不出來麼,那點智商都用在揣摩你身上了吧?”
沈意抽了抽嘴角,陸嘉澤那種脾氣,他也控制不住,看起來還挺細心的,一旦有個什麼事太容易狂化了,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想了想:“他姐姐沒捉到?”
其實他想問,我父親在哪的,但是還是沒有問出口。
“她叫林葉,資料來的急,有些還沒調查詳盡,我手頭有她的照片和地址。”延江道,“別的事還要挖一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親姐姐,我懷疑……如果林晚是私生子,他們的母親的死亡多半也跟你有關,還有那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
要是林晚母親的死跟他有關,倒是也能說得通,那倆人恨成那樣,以爲他死了,還要他投生什麼畜生道的,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不過有什麼關係他就不知道了,他現在已經對這種誤會麻木了。
“放心吧,人物都浮出水面了,下面的事就簡單了。”
放心都說了多少遍啦,沈意有些悵然,但到底寫了一個嗯,又補充了一句謝謝。
“你這輩子,就毀在gay身上。”延江嘆口氣,“我不喜歡雲默,我更不喜歡陸嘉澤,你們倆都是烈馬一樣的脾性,在一起……”他沒繼續下去,自言自語道,“算了,他到底是真喜歡,要是日後你跟他在一起,好歹是真心,吵點架也值了。”
那你昨晚還威脅陸嘉澤不要施恩望報!弄的大家都訕訕的!
他想了一會兒,沾了點血,血又不夠了,延江去倒了水又割了手臂弄了點血給他,他有點心疼,但是又毫無辦法,除了手指能碰鮮血外,他別的都碰不了。
好像他和延江是兩個次元的,鮮血是共通的,但是又是無法物化的。
“你看這樣。”他慢慢地寫,“現在都發展成這樣了,也沒什麼好瞞着的了,我們能把我媽先摘出去嗎?”
他不想說他心裏堵着一口氣,這口氣弄的他渾身難受,他現在迫切的需要一點點安慰。
一點點就好,一點點他就能重新那樣忍耐下去。
“她要是沒問題很好,我們還能從她那裏拿到一些消息,要是有問題……我們還要考慮點別的。”
懷疑一個母親的心情喲,其實更像是希望這些懷疑都能被否定。
延江說了一句繼續。
他沉吟了一會兒繼續:“明天呢,你跟她說,你有個朋友是國外來的心理大師,能用催眠喚醒記憶或者擅長治療精神分裂之類的心理疾病,這個話你到時候隨機編,她要是沒問題呢,應該就是挺高興,你就帶她到房子裏來,說見見朋友,讓我跟她見見如何?”
延江用力點頭。
沈意就不再寫了,如果母親沒有問題,他說點童年私人事情,他母親應該會相信的,就像延江這樣,但如果不相信……他苦笑了一下,不相信再說吧。
他已經被陸嘉澤傳染了,不憚用最大的惡意去揣度別人。
“你……如果方便,再看看有沒有好點的催眠師。”他又補充了一句。
有些事,還是需要這些人幫忙。
“這個我知道,不過要是他們都有問題。”延江頓了一下,“我這也有個方案,先備着,具體細節我們再商量。”
原本該是跟陸嘉澤商量的,可惜陸嘉澤不在,沈意不由得也有點埋怨,又有點擔心。
“就說冒牌貨是私生子,我們也說什麼奪魂不奪魂了,太虛幻了,跟各種朋友說,他把你殺了,自己悄悄頂替了你。”延江聳聳肩,“反正私生子可以跟你長得一樣,你認識不少人,這些年突然息在家裏,私下討論也不少,以我跟你的關係,由我說,多半有人信,按照大家的八卦度,我猜多半會有人討論你父母外遇情況,總有人知道些有的沒的,輿論鬧起來,我去質問調查也光明正大點。”
他嘆了一口氣:“就是你將來萬一回來,可能會有人懷疑你殺人,如果你澄清你是真貨……”他苦笑一下,“可能我的信譽會一落千丈,要承受迫害兄弟罪名啦。”
沈意寫了一句謝謝,還是不知道怎麼表達,延江做事有自己的尺度,說了估計就有完整計劃了,他拒絕也沒什麼意思,他唯一不高興的就是他心中的愧疚。
很多年前,延江幫他寫情書送東西奔波,他理直氣壯,很多年後他麻煩延江感到內疚,這不是因爲他長大會體貼了,而是他和延江不親了。
他們下面沒有再交談,他在天花板上打滾,延江擦完血蜷縮在沙發上小睡了一會兒,到八點的時候,還是陸嘉澤踹開了門,帶了那個胖胖的陳道士回來。
延江跟陸嘉澤置氣,不冷不熱的,並沒有起身,陸嘉澤也沒有說什麼,把門關起來,那個大餅臉的陳道士就拎着一個大袋子去廚房了,沈意飄進去看看,發現陳道士在煮一柄桃木劍,還往水裏滴了好多奇怪的東西。
陳道士在,沈意也不敢隨便隨便寫字,只是老實待着,那個道士轉來轉去,上供請香供果,還去衛生間換了道袍出來,陸嘉澤在一邊打下手幫忙搭了一個法壇,遞了一個符篆過去說是之前人用的,然後就退到一邊了。
陳道士胖嘟嘟的,彎着腰在四周撒棋子,那些棋子黑黑白白的,都像是玉石一樣的,表面光滑鋥亮,沈意也懶得看,去隔壁客房看了一下延江,發現延江正在打電話哄女兒,對面小姑娘嬌聲嬌氣地抱怨着爸爸爲什麼生日都不陪我呀。
“爸爸在陪一個叔叔,叔叔生病了。”延江解釋,小姑娘又問叔叔是誰啊,延江說以後爸爸帶他見你,是很疼很疼你的叔叔,會陪你玩鷹揚,把你抱着轉,你不是最喜歡這麼玩了嗎?
小姑娘軟軟地說那我不要爸爸回來了,爸爸早點陪叔叔把病治好,完了還咯咯一笑。
其實延江過的真不錯,沈意默默地想,又飄出去了。
他進屋子之前,打着滾兒進去的,出去之後卻差點窒息了,一股濃烈的金光射出來,之前那些七零八落的棋子都發出耀眼的光,疼倒也不疼,但是着實不舒服,尤其是那個礙眼的老道士還在一堆棋子中間結着手印喃喃自語。
他飄過去,一張放在供桌上的符篆卻飄起來,粘到他身上,他用手碰了碰,那張符篆無聲地落地,沒看見什麼特殊的,但那個老道士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停止了唸咒,於是棋子的金光也瞬間停了。
“你家居然真的有生靈!”
“居然真他媽有這種玄乎的事情!”
老道士喊了一聲,沈意也驚訝地喊了一聲,區別是前者有聲音,後者沒有罷了。
陸嘉澤聲音很冷淡:“那你上次看不出來?”他走過來把半空中的符篆拎過去看了看,“那破了嗎?以後能出門了嗎?”
沈意內心一陣喜悅,沒來得及感嘆什麼,陳道士卻搖搖頭:“上次確實看不出來呀,他是不是離身體太久啦,已經有半鬼趨向了,身上也不大幹淨,心裏有怨氣了才被我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