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象帶着一衆保守派金丹仙尊團建神光這件事,看起來有點職場暴力的意味,在具體的呈現上又接近詼諧,顯得神光極其小醜。
但實際上,真不是那麼簡單的。
莽象和神光,是仙盟衆多金丹中最拉胯的兩位,兩者在某種意義上,是對比關係??還不是競爭關係。
神光的成道根基太特殊了,他的領導是畢方,他和象沒有競爭關係。
但象依然要打壓他,依然要帶隊團建他。
爲什麼?
因爲神光是畢方的人嗎?
不,神光說的沒錯,象的成道代價還沒支付呢,他在某種維度上也是畢方的人。
問題的關鍵在於 -神光是個好沙包!
你弱,被打臉的時候就沒資格叫!
這點小事兒,沒人給神光主持公道,但莽象可以通過這個過程獲得切實的,具有現實性的無形利益。
故此,只要新生的金丹仙尊象不願意成爲羣仙臺中的邊緣人,就要把握好神光這隻天賜的沙包,狠狠的刷經驗值和影響力。
在帶頭團建神光的過程中,象看起來不是東西,實際上也不是東西,但卻能通過神光和自己之間的對比,塑造自己比神光強的形象,從而獲得其他金丹的尊重。
這種尊重很微小,很不可查,但它就是存在,但它就是有意義。
這一點,甚至和王玉樓搶外門弟子招收的主導權有一定的異曲同工之妙。
在真正的修行之道上,王玉樓擁有着莽象的精髓。
對於真正站在秩序巔峯的長生者而言,什麼“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都是扯淡。
善惡是凡俗統治者馴養牛馬的枷鎖,是弱者構建集體共識的着力點,象和王玉樓是逐道者,他們遵循的是,勿以利小而不爭’!
主要矛盾和戰略性的利益當然是重要的,但能把握住的小利益同樣需要把握,優先度上當然前者更高,兩者屬於在能並行不悖時就要並行不悖的關係。
羣仙臺上,戲弄神光的小遊戲終究是屁事,月華仙尊更關心仙盟的未來。
莽象變法,不是一句空話,這位裹挾着大勢成道的金丹,有資格在仙盟的疆域內馳騁。
可這種馳騁,是有風險的!
月華往前微微行了半步,側身看向和自己同在仙盟保守派行列的莽象了,問道。
“象,你說你要證金丹,我支持,你說你要開戰,我不反對。
七議金丹,我支持了你七次,兩宗大戰,月華宗也給了紅燈照不少支持。
可你現在要變法......或許仙盟是到了變法的時候,但西邊有仙國,東邊有滅仙域,這兩個都是我們仙盟的敵人。
即便北邊的妖僧和南邊的地窟都主動隔絕了我們,但這種隔絕,在他們想撤時,也能扯開。
大家對峙了這麼久,都沒有大的變化,仙盟率先開啓變法,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變法失敗,會發生什麼?”
月華扯了一大堆,關鍵在於‘變化”。
變法會帶來變化,大修士們作爲既有穩定秩序下的最大獲利羣體,他們對變化有着絕對的厭惡。
對於月華仙尊的質疑,象沒有一點不滿。
月華看似每次都質疑他,但偏偏每次都支持他,這纔是真正的靠譜盟友。
仙盟最新的仙尊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羣仙臺的正中央,象環視一圈,朗聲道。
“月華仙子的問題,我理解,變法是會有風險。
但諸位道友,變則通,不變則,我們仙盟先變法,恰好能爲下一個大時代的爭鋒打下基礎。
當然,變法自然要一步步來,對此,我有通盤考慮。
兩條線,我會分一上一下兩條線開始變法。
上面的一條,是仙盟縮編,剪除冗餘。
那些過於繁茂的枝枝葉葉,要全面清理一番,好好理一理。
另一條,就是變法的具體執行,就從紅燈照和天蛇宗率先開始,以做探索。
我和天蛇都剛剛度過天劫,不太怕宗門撐不住。
就算真出了事,我們也會在。”
羣仙臺上,仙盟保守派大佬象正在侃侃而談,談的,卻是變法的事情。
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反而是以往嚷嚷着仙盟需要變法的神光在反對象。
但現在,神光已經不敢開口了。
在象成道後,象和天蛇居然還在聯盟??這簡直是個恐怖故事。
神光是西海的修士,西海以東,就是天蛇宗和紅燈照!
作爲傳奇的金丹,神光太清楚自己這時候需要沉默了,被欺負就被欺負吧,忍耐!
如果他現在反對,可能會實現有史以來最快的下桌??上桌”大反轉。
先被踹下喫飯的餐桌,再被拉到餐桌上做食物!
相比於上桌做食物,站在角落裏做小醜似乎都沒那麼難接受了。
神光啊,是喜歡調和的。
“好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那就開始投票吧。”
保守派中,一位長久以來都未曾參與爭執的仙尊開口了,這位仙尊的大道投影很特殊,是個清澈的水人。
他的話似乎像是陣狂風,吹的所有人都心頭一驚。
太和水尊??仙盟創始人、太和仙城控制者、神照法翹楚、湖州最?仙尊,名作太和水。
站在大天地內頂點的金丹仙尊們,多數都需要尊稱其爲太和水尊。
就是畢方來了,也要禮貌的叫一聲?太和道友,而不是和直呼嘉洞微其名一樣叫太和水。
這位,比青蕊還強,是仙盟保守派內屈指可數幾位大佬之一。
再簡單點形容他的實力??成道至今六萬載,半步獨尊湖州域!
仙盟保守派的含金量就在於此。
爲什麼說投票的票數很多時候是假的?
一百個紫府左右搖擺,理論上就能影響仙盟的決策,可當他們背後的金丹不夠強時,所謂的投票決議根本不可能落實。
莽象成道之前六議金丹皆敗,但仙盟保守派支持他,保守派大佬如青蕊、太和水尊等支持他,他依然能證金丹。
就以神光爲例子,別說五個神光,就是十個神光一起上,在成道六萬載的太和水尊面前,都只會是道菜。
“水尊,變法之事,牽扯太大。
先讓象做一做,看看效果。
若是好,我們再給出真正的決議,從而全面推行。
仙盟六州,兆億生靈,億萬修者,不可擅動啊。”
一個大道投影爲質樸青年模樣的仙尊開口了,他沒有直接反對,而是繞了個小圈。
仙盟保守派有大佬,仙盟變法派也有大佬。
?虎(xiao一聲)仙尊,大天臺山的創立者,也是幾萬年的老妖神了。
這是位在頂級勢力穩態格局形成後,帶着三位仙尊一起加入仙盟的存在??後入夥的。
作爲擁有四位仙尊的勢力,大天臺山雖然在莽象成道的過程中支持莽象,但雞虎實際上是個變法派。
他是後來加入仙盟的,大天臺山的其他三位仙尊也是,所以,他們的原則是支持所有後上位的金丹。
可支持象成道,不意味着雞虎願意看到變法的主導權被保守派拿到。
“?虎道友,不是單你一個在意仙盟的兆億生靈。
我們都是爲仙盟做事的,爲了仙盟,我什麼苦都可以喫,什麼委屈都可以受。
只是我不明白,都是幹着仙盟的事,爲什麼總是誰幹的多,受的阻撓就大。
變法是你們提的,我現在出面準備變法了,你們爲什麼阻撓我呢?”
聽到象的話,太和水尊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閉上了眼睛。
莽象這個小混賬是懂事的,知道爲自己衝鋒,不錯。
作爲保守派大佬,仙盟中的一極,太和水尊不能輕易下場,下場了就要有結果。
他如果和?虎爭,不就和?虎一個檔次了?
不合適,所以太和水尊纔會對象滿意。
見到威虎跳出來,象直接開咬,這怎麼不是鬥法?
這當然是鬥法!
是把仙盟六州兆億生靈放上賭桌的鬥法。
是關係着數不清的資源和權力的鬥法。
是決定着仙盟主導權的,在不賭金丹仙尊命的情況下,烈度最高的鬥法!
“阻撓?哈哈哈,我可沒有阻撓你的意思,茲事體大,事緩則圓,一點點來嘛。”
面對象的撕咬,質樸的?虎仙尊笑眯眯的道。
“而且,莽象,你剛成金丹,也不忙着脩金丹法門,反而一門心思折騰變法,我擔心影響你修行啊。
建立仙盟,就是爲了幫我們更好的修行的,紫府和金丹不下場,是大原則,這你也要違反嗎?”
質疑、威脅、扣帽子,?虎的內鬥水平也高,而且還在照顧所有人利益的角度上,把象不能直接下場的原則給點了出來。
神光心中微微一動,虎這麼一架,象就不能以金丹的身份下場了。
畢竟,變法是爲了大家好,你象不修法門直接下場,定是要多喫多佔的。
一個金丹拿着變法主導權,又親身長期停留大天地,過程中想多喫多佔,可太簡單了。
在這一點上,?虎是把象放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當然,仙尊們不是傻帽,青蕊眉頭微皺,當即同另一位保守派仙尊開始了暗中溝通。
仙尊層級的溝通,差不多是瞬間就能傳遞無數信息的。
瞬間,就有一位仙尊跳了出來。
“你說事緩則圓,莽象兩條線慢慢來的安排,怎麼就不緩了?
至於修行,?虎,這些事恐怕不用你擔心,無論莽象的修爲怎麼樣,我們都支持他!”
羣青原明誠道院,明誠仙尊開口道。
大天臺山位於梧南的東南角,往南就是羣青原,而羣青原中,距離大天臺山最近的勢力,就是明誠道院。
明誠仙尊和?虎,是老對手了,所以青蕊才把拉扯?虎的活交給了他。
在明誠的支持下,?虎的質疑、威脅、扣帽子,盡皆被頂了回去。
“不要吵了,投票吧。”
青蕊跟在明誠後開口,強行結束了吵架環節。
嘴炮沒有意義,關鍵要看投票結果。
衆人當然沒啥意見,太和水尊、?虎、青蕊、明誠等紛紛下場,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利益之爭,變法派渴望變法,但不渴望保守派主導的變法,這點繞不過去,所以不如直接開始投。
隨着器靈開始了投票,從正在洞天內修行的金山,到兩宗前線的瓜真人、李海闊,所有仙盟內的紫府,都收到了變法的消息。
他們或是驚駭,或是喜悅,或是疑惑,或是惶恐,或是期待,但都開始了自己的抉擇。
大修士們之間也有差距,紫府的捅藏價值很高,可終究不是仙盟的主導者,連發言權都沒有,只有投票時舉手的地位。
片刻,器靈開口,用不帶感情,不辨男女的聲音道。
“葬象變法第一議,一千八百七十三對一千八百五十一,通過!”
懸篆、旦日以及皮靈脩等紫府盡皆身亡,但羣仙臺上的總票數,反而比象六議金丹時又多了三票。
畢竟,紫府真沒名額限制,看的是派系內利益抉擇。
懸篆和旦日等人雖死,但仙盟六州幅員遼闊,那麼多勢力中,這些年新出五位紫府,不算什麼大事。
畢竟,莽象成道前,仙盟內的各大勢力和仙尊們,都在爲內戰做準備………………
“哈哈哈,謝謝諸位道友,變法之事,大家放心。
我說兩條線,就是兩條線,絕不輕易擴大變法的規模,一定會一點點來。
?虎道友提醒的事緩則圓,我不會違反。
至於親自下場,更是不會??我莽象就喜歡守規矩嘛。”
勝利的象開始了他慷慨的允諾,似乎,?虎的訴求也得到了莽象的照顧。
但莽象的這些狗屁承諾,?虎要是信一個,他就不是?虎。
此時莽象說的這些,全是爲了安撫失敗的變法派衆仙尊而已。
真正令所有人關注的變法主導權,已經被莽象拿到了。
紅燈照內,王玉樓正在契貨坊指導工作。
於契貨坊供職的內門弟子們就和乖寶寶似得站成兩派,王玉樓則是坐在執事的位置上查賬。
你問執事周映曦去哪了?
正給小王捏肩呢。
“賬不對!”
王玉樓把玉簡往堂內的空地上一扔,就看向左邊打頭的第一位修士。
“你貪了多少?”小王的第一個問題就把這人嚇壞了。
他噼裏啪啦的往地上一跪,心臟就和開了加速鍵一樣狂跳不止,只覺得自己快要魂飛魄散了。
最近,契貨坊執事周映曦的道侶王玉闕回了紅燈照,他們這些契貨坊的修士也不敢缺勤,當值的相當積極。
今天他早早的來當值,進了契貨就見那麼大一個王玉闕坐在那裏,結果,王玉也不說話,就是翻賬冊,一本一本的翻。
這不就是恐怖故事…………………
明明王玉樓手中拿着的玉簡是賬冊,但在他眼中,那就像一把懸而未決的鍘刀。
現在,刀落下來了...…………
“玉闕師兄,我冤枉啊,我多少沒貪,不,我沒貪多少,不,我一點都沒貪啊!”
“咚!咚!咚!”
先是慌張且蒼白無力的自辯,而後是一陣王玉樓熟悉的腦門與地板的交響樂。
玉闕,忠誠!
小王只是一句話,就是多少人的命,他怕啊!
“好了,我就是試試你,沒貪就行。
只是,這交貨報損率確實太高了。
你是負責這塊的,有沒有信心在現在這個報損率上打個兩折?”
小王笑着抬手,把還在專心演奏交響樂的倒黴蛋拉了起來。
“啊?咳咳咳,兩折?”
這倒黴蛋磕的很用力,地板都磕壞了,說話時被頭上流下的血嗆到,咳嗽了起來。
“怎麼,做不到?”小王眉頭一皺。
王玉樓的玉闕派作爲紅燈照新生的小山頭,人數不少,但有個巨大的問題,即多數人都在前線任職,可前線的很多職位是臨時的,停戰後就會消失。
契貨坊的執事是映曦,所以它實際上是王玉樓唯一實控的門內部,把契貨坊發展好,王玉樓未來也好往裏面安排自己人。
所以,他今天纔會二入契貨坊,繼續拷打契貨坊內的修士們。
“能做到能做到,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一定全力做到,還請玉師兄放心。
他想的其實是,回頭趕緊換個位置。
王玉樓這個畜生,爲了討自家道侶歡心,是一點都不把契貨坊下面的牛馬當人。
如果不拿不佔,只靠宗門的基礎俸祿,大家還修什麼仙?
喫都喫不飽!
仙盟以下,各大宗門的制度都是如此,不能讓弟子喫飽,就得讓他們犯錯,成爲自私自利的可靠牛馬’。
願意拉磨時,就用他們,他們上去了,也很難合夥反抗。
不願意拉磨時,有相應的理由,也方便名正言順的清算。
紅燈照內,只有真傳弟子有躺平的資格,做四等真傳,享躺平人生。
這就像羣仙臺上那些金丹需要象出手幫自己清理門戶一樣,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莽象那樣不做手段的殺乾淨自家紫府門徒的。
借象的手清理門戶,還要給象一筆洞天之精,看似虧,但其實已經是性價比之選。
仙尊們可以這麼搞,是因爲他們的地位夠穩。
可紅燈照的紫府們不好直接辦自己的弟子,讓其他人辦,又關係到麪皮問題? 和利益息息相關,所以,那些四等真傳纔有機會躺平。
“嗯,你可別想着跑,就安心把這件事辦好。
辦不好,我就送你去前線,爲宗門發光發熱。
小王當然能猜出下麪人的想法,他又敲打了一番後,繼續提了些問題,並徹底鎖定了契貨坊內的人事任命。
都留下來好好幹!
“前線修士打生打死,宗門內一片歌舞昇平,契貨坊內的修士,更是把你當......總之,他們確實過分了。”
黑龍馬最近又開始不像龍了,漸漸向天馬的方向發展。
龍性和天馬血脈對抗拉扯,最後,還是天馬血脈站了上風。
這是好事,天地間的蛟龍,龍種多了,天馬少,黑龍馬向天馬的方向發展,反而更拉風。
一邊乘着飛車向蓮花仙城飛去,小王一邊摟着映曦,安慰着有些失落的佳人。
“我是不是很無能?”映曦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王玉樓不在紅燈照時,她也是能享受到王玉樓帶來的臂助的。
更別提,曾經王玉樓已經幫她梳理過了一次契貨坊的問題,可現在………………
“哈哈哈,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有能?”
王玉闕的隊伍在高高的天空中拉出一道七彩的虹光,玉樓這次出來,帶了十幾名洞天內的築基,一起去蓮花仙城長長見識。
這是作爲莽象一脈牛馬領班的日常拉攏人心,另外,王玉樓需要到蓮花仙城爲五靈生茂樞尋找合適的器靈。
以族長的情況,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功勳堂被易走日把持,好些的器靈都先被門內的紫府拿,再被易走日拿,小王拿不到。
而中線鎮守關派到外地負責採購的風聞司,也面臨類似的問題??稀有的好東西是不參與流通的,所以王玉樓想到了蓮花仙城。
“像你一樣。”映曦靠在玉樓的肩膀上,低聲道。
人和人的差距一開始不明顯,很多事,她也是漸漸意識到的。
起初她以爲小王只是聰明點、修行的勤奮點、被祖師器重點。
後來她才漸漸意識到,王玉樓這類修士,優點看似不大,但各方面都不差,綜合起來就是實打實的天驕。
“我?什麼時候的我?”
王玉樓意有所指的問道,映曦當然聽出了其中意味。
“你直說吧。”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閉了起來,映曦選擇直接讓王師傅明言。
“還記得在清溪坊,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麼。”
“記得,王玉安那時候還是個棒槌,聽我開口,直接把煉器爐裏的法器煉炸了。
沒記錯的話,好像是紫銅法器吧,那時候你們兄弟倆沒少煉紫銅法器。”
“是啊,很久以前了,那時候的我和你其實沒有差距,嗯,或許有不同,但也只是不同,不是差距。”
“所以,現在你我差距很大?”
儘管在嘴上不願意承認,但映曦心中知道,她和玉樓的距離,其實是越來越遠了。
隨着王景怡開紫府的進程,當王景怡成爲紫府後,映曦能幫王玉樓的,只會越來越少。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切實的危機感,映曦又怎麼會改變呢?
因爲秦楚然說的對?
“不是這個,映曦,我想說,你可能把自己困在了某個過去裏,到現在還沒有真正的走出來。”
修仙界不存在心理疾病的說法,修仙者內心孱弱,就是不行,大家的評價尺度就是如此的冰冷。
王玉樓如此提醒,映曦如遭雷擊般愣住了。
她的師尊是莽象,象基本不和她交流。
王景怡是她的半個老祖,但王景怡太尖銳鋒利,映曦也很難親近。
作爲莽象的弟子、王玉闕的道侶、紅燈照的真傳,很多話,其他人是不敢和周映曦說的。
最無奈的是,映曦的那些長輩,都被老周煉了。
就連她的生身父親,也淪爲了桌上的食物。
所以,王玉樓的提醒,是第一次有人和映曦點明她身上存在着的最大的問題。
她被困在了西海,從未真正的走出來。
“你爲什麼不早點說?”映曦的聲音更低了。
“我希望你能自己走出來。”
周映曦不是笨蛋,她對關鍵要素的察覺是很敏銳的。
“現在呢,你的想法爲什麼變了?”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
王玉樓嘆了口氣,道。
“祖師可能要開拓西海,你我未來都可能會回去,你的心態需要早些轉變,小曦。
你說我就是有能,但其實,雲舒也很有能力,可她現在甚至都沒築基,你知道嗎?”
周映曦被王玉樓的話驚到了,她當然記得莫雲舒。
“莫雲舒?她沒築基?怎麼可能?”
莫家對弟子的培養方式是“養蠱外置且前置,莫雲舒在練氣階段從西海前線殺出來,是莫家的築基種子,也是天驕型的修者。
在映曦看來,如此非凡的女修,多年過去,怎麼可能連築基都沒呢?
“對,就是沒有築基,寒松真人看好她,但後來發現她的心不適合這個世界,就按住了她。
不易者,易也。
映曦,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是我們需要不斷的適應那些變化。
在我看來,有能無能的界限,就是能否適應不斷變化着的境遇和挑戰。
景怡老祖提醒我,初心不值錢,而雲舒就是被她的初心困住了。
她不願意變,你不能和她一樣,所以我今天纔會提醒你。”
離開了王玉樓的肩膀,映曦看向遠處的蓮蓬洞天入口,微微一嘆,道
“我會努力。
王玉樓微微頷首,道。
“娘子,你是最棒的,我相信你。
能不能跟上,要看她自己,王玉樓能做的有很多,但終究只能幫助,不能真的替周映曦而活。
入了蓮花仙城,把那些洞天中的築基安排給中線鎮守關蓮花仙城風聞司的修士後,王玉樓便帶着映曦入了知味坊。
王氏的知味坊隨着王玉樓的平步青雲,也經歷了一番大改造,如今已經是大酒樓了,客羣範圍從練氣上探到了築基。
所以,用作接待之所正合適。
“玉闕道友!”
“玉闕道友,這邊請!”
連思齊和丘銘申早已在知味坊門口等待,見王玉樓和映曦過來,便趕忙上前迎接。
小王是豪客,頂級的豪客,手裏的資源稍微漏點,他們就能大賺。
“我要的器靈準備的如何了?”
王玉樓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
“哈哈哈,我親自準備,你還有什麼擔心的?”
老黃從知味坊中走出,對王玉樓拱了拱手,道。
“我從湖州給帶了不少頂級的靈魚回來,七品的靈魚,剛剛在交代你們家的廚子怎麼做。
玉樓,多年不見,你小子這是風采更勝一籌啊?”
黃秋生和連思齊、丘銘申不同,和小王是老相識了,直接親近的喊起了“玉樓”。
“老黃,你怎麼跑去湖州了?
這中間隔着羣青原、新京州,估計有小十萬裏?”
對於放棄逐道的老黃,王玉樓是佩服的。
那麼大的誘惑都能頂住,老黃是聰明人。
王玉樓就做不到放棄掙扎,他想試試,哪怕代價再大,他也想全力試試能不能走到最後。
“哈哈哈,七萬裏,還行吧,走,我們上樓。
映曦師妹也漂亮了,你們倆應該是紅燈照最般配的神仙眷侶了。”
“哪裏哪裏,黃師兄太客氣了。”映被老黃的屁話整的有些無奈。
自從不做紅燈照掌門,老黃屬於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得知懸篆和旦日都死了後,老黃的心情甚至更好了,精神狀態健康到離譜,人跟着也活潑了起來。
一通扯淡,酒過三巡,靈魚喫的也差不多了,王玉樓就問起了器靈的事情。
以王顯茂靈骨練就的五靈生茂樞作爲混元靈器,需要一個“自願’成爲器靈的存在做器靈,如此才能保證未來的可用性,從而提高其潛力上限。
但尋遍大天地,願意“自願’成爲器靈的存在,少之又少。
“新京州的瓊霄宮,擅長豢養靈獸,重點是,擅長從小圈養。
瓊宵宮養出來的靈獸,從不和修士接觸,也沒有任何與同類或者其他生靈的交流。
所以,這些靈獸即便到了大妖境,也沒有腦子。
用它們的魂魄做器靈,相當於得到一張白紙,只要控制好不讓其知道自己的身世即可。
唯一的問題是,貴。”
黃秋生笑眯眯的介紹起了自己的好貨。
小王微微點頭,看向連思齊與丘銘申。
“玉闕道友,我爲你準備的器靈有兩個,一個是從法寶上抽出來的,生前是築基巔峯修士。
這個器靈,比瓊宵宮的還要好,就是也貴了點,可能比老黃的還要貴。”
丘銘申嘿嘿一笑,表示自己的也不便宜。
“我這個價格低,玉闕道友,我這個價格低啊。
用的是大妖水蛇的魂魄,以祕法煉製,抹去了其記憶,用起來也是好用的。
價格嘛,十八萬,你我之間,我絕不多報。”
連思齊給了個最便宜的選擇,十八萬枚靈石。
當然,他說的你我之間什麼的,就是純扯淡了。
王玉樓和連氏只有舊仇,能忍住不報復的原因是連氏太強,小王動不了。
未來有機會,也是要拉清單的。
“十八萬一個器........老黃,你呢?”
“三件九品靈物,或一件不限種類和類型的八品靈物。”
即便已經有準備,小王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尼瑪敢喊價啊…………………
九品靈物現今的價格是十萬枚靈石上下,根據類型和規模,浮動範圍極大。
八品則是四十萬上下,價格浮動也大,但起碼也要三十萬以上了。
老黃這個要價,大概就是二十五萬枚靈石。
從這裏就能看出連思齊報的十八萬還是高了,畢竟,瓊宵宮從小豢養靈獸到大妖境的成本不低。
“我一次給你二十六萬枚靈石,如何?”
老黃本來還想再要點,但思量着王景怡如今的地位以及王玉樓未來的潛力,終究是開口道。
“成交!”
來了蓮花仙城,顧家茶樓當然要逛逛。
以小王如今半拉紫府的地位,直接找顧啓元其實也行,但他不想面對那個老妖孽,所以更願意來蓮花仙城和顧啓朗談。
“你算是來對了,玉樓,大事啊,你知道奪祖師道果的人…………………”
只是,王玉樓沒想到,顧啓朗上來就給了他一顆天雷級的情報。
聽完顧啓朗的情報,王玉樓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暈暈的。
畢方、黃衣佛、羅剎妖神…………………
王玉樓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祖師的成道代價,絕對還沒支付完!
那些名動天地的存在,打個噴嚏都是九州雷動的級別,象能讓他們親自下場,頂着勢力內的壓力爲自己出手,付出的代價,恐怕大到可怕。
小王之前還在心中感嘆那些跟在懸篆、旦日屁股後面,被祖師放棄的倒黴蛋。
感嘆他們辛辛苦苦想要踏莽象成道的車,結果車到站了,他們的生命也到站了。
JINE......
那些人該死死的死,快死的也快死。
但王玉樓還活着啊!
作爲莽象麾下最好用的牛馬領班,他要陪祖師一起,還那些無法計量的恐怖債務。
莽象沒成道時,他的恩情都是利滾利的。
那滅仙域羅剎妖神的恩情呢?
聖地黃衣佛的恩情呢?
仙國仙王、十萬載妖神畢方的恩情呢?
可怕的是,到現在爲止,王玉樓纔剛剛知道象欠了筆這麼大的債。
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當時他還以爲,那些功敗垂成的奪道者,是因爲沒準備好被天劫劈死的
“相公,你怎麼了?是不是因爲器靈買貴了?”
回紅燈照的路上,映曦注意到了王玉樓的不對,關切的溫聲問道。
怎麼了?
跟着大佬混,發現大佬不是真大佬,所謂的豪車名錶別墅全是貸出來的,而且還是九出十八歸的高利貸!
問題是,王玉樓和象簽下的,是無限連帶責任協議。
甚至,在王玉樓成道前,王氏都屬於人質,景怡老祖、映曦等等的他的身邊之人,也是人質。
莽象欠那些可怕大修士的恩情,王玉樓必須跟着象一起還!
“沒事兒,就是想着如何把器靈完美煉入五靈生茂樞。
這麼貴,煉炸了就太遺憾了,不過我已經有思路了,哈哈哈。
王玉樓扯了個理由,把映曦糊弄了過去。
善意的謊言,不是因爲他愛撒謊,而是有些事,男人要自己扛。
和映曦說了,只會給本已經被過去困住的映曦,再加一重心理壓力。
忽然,玉樓感到自己的手被映曦握住,佳人低聲道。
“你又騙我。”
他的表情微微一滯,反問。
“你怎麼看出來的?”
映曦的神情忽然生動了許多,她還是第一次成功試探王玉樓,怎能不開心呢?
但她的臉又忽然緊繃了起來。
第一次,第一次成功的試探了王玉樓?
親愛的,可這不值得高興,絕不。
“相公,到底發生什麼了?”
王玉樓感受到那雙握着自己大手的小小柔胰忽然緊了許多,在擔憂下,映曦的音調都變了。
紅燈照的山門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顯現,王玉樓深深的看了山門一眼,側頭對映曦笑道。
“沒事兒,什麼事都沒,我看你居然敢騙我,就嚇嚇你,哈哈哈。”
好傢伙,小王這波好懸沒把映曦氣壞,她直接在王玉樓的腰上擰了一把。
“你嚇死我了,我還想,你都被我試探成功了,說明你肯定遇上了很大的難題。”
王玉樓笑着反問。
“這有什麼好怕的,遇上難題解決就是了。”
映曦又慵懶的靠在了小王的肩上,道。
“恩......以相公的能力,相公擔憂的難題,肯定是很大很大的。
不過我想,哪怕真遇到那樣的難題,相公也能闖過去,就像以前一樣。”
“哈,當然~”
夕陽西下,坐落在平野之上的紅燈照山門,好似匍匐在地面上的遠古巨獸,偉岸而雄偉。
王玉樓駕駛着飛車,如一道驚鴻,鑽入了紅燈照的大陣內。
‘來見我。’
莽象的法旨讓王玉樓心中一驚,但沒有表現出來。
祖師是該回來了。
不過,他拉着映曦回了映曦宮,而後才道。
“老祖傳音找我過去,晚上我再回來。”
映曦沒察覺異常,只是提醒道。
“明白,你忙,煉器靈如果把握不夠,可以找宗門內的老煉器師出手。
面子不重要,相公千萬別忘了,那是顯茂老祖的靈骨。”
“哈哈哈,你又小瞧我了。”
一路向莽象山頂行去,王玉樓思量着映的話。
面子不重要,顯茂老祖的靈骨重要,所以要把器靈穩穩的煉好。
那麼,對於莽象而言,什麼是重要的呢?
成道,一定是成道。
莽象修行了那麼久,他的整個人生都在追逐大道。
爲了成道,他煉旦日和懸篆都殺了。
那麼,他向畢方等存在許下什麼樣的高利貸,都是可能的。
該如何破局?
他召我回來要做什麼?
王玉樓沒想到,自己剛剛入了山巔上的道場,就在五靈蘊華池處見到了莽象。
這是王玉樓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莽象。
那個少年模樣的畜生站在靈機四溢的五靈蘊華池前,揹着手。
僅僅是看背影,就有種遺世獨立的超脫感。
氣勢,不,不止是氣勢,而是某種韻。
得道者、長生者、金丹、大修士,王玉樓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感受。
和平易近人的小魚不同,見到莽象,他就好像見到了自己。
我當成爲他的樣子,然後超越他。
“王玉樓,保持你眼中的渴望。
黃秋生是個廢物,你不是,有渴望,就有了成道的基礎。
但你的心太軟,修行不夠,割捨不了那些在你幼時被灌輸的錯誤想法。
可能和你踏上修行之路的時間過短有關,但這樣,是成不了道的。
除了渴望外,你還要打磨道心。”
莽象回頭,平靜的點撥着王玉樓。
真傳一句話。
祖師幫王玉樓又確定了他的一個猜測。
想要成爲長生者,果然離不開割捨,割捨那些因短生種的種種生物特性、社會特性等而構建出的錯誤理念。
這裏的錯誤,在維度上屬於長生者的錯誤。
“師尊,玉樓必謹記於心!”
小王直接往地上一跪,喊起了師尊。
祖師是畜生,祖師是仇敵,祖師是王八蛋,不,用王八蛋形容祖師,顯得王八蛋不配。
在各種維度上,祖師都是混賬、孽障、純畜生。
但想要改變現實,就要至少接受一部分現實,這是繞不開環節。
其他的路也有,但跟着祖師混的路,最快。
如果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那王玉樓想成道,就要先割捨男兒膝下有黃金”這種短生種視角下的利益博弈籌碼??況且,在象眼裏,王玉樓的膝下沒有黃金。
“哈哈哈哈,你們啊,起來吧,起來說。
你準備準備,隨我一起上任羣青原。”
莽象是真被王景怡和王玉樓逗笑了。
這倆人也是人才,上來就喊師尊,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啊?上任羣青原?不是向西海擴張嗎?”
王玉樓人都傻了??全猜錯了。
“嗯.....西海,雞肋都不如。
我會就任仙盟盟主,主持仙盟變法。
你做仙盟副盟主,替我推進變法。”
命運的迴響,在七十年後於王玉樓的每一條血管內激盪。
七十年前,滴水洞內,王玉樓在顯周老祖的託舉下,全力爲參與仙盟鬥法選拔而做準備。
在祖師的棋局下,那些準備都成爲了泡影。
DE......
八十七歲,就任仙盟副盟主。
象變法,王玉樓推進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