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注意到陸沉淵奇特的呼吸之法後,衛竟一下子失了從容,鷹目圓睜,死死盯着眼前的粗布少年,眼裏翻湧着震驚、狂喜以及一絲敬畏。

他喉結滾了滾,像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末了只擠出一句艱澀的問話:“你......這套呼吸法門,從哪兒學的?”

陸沉淵一愣。

方纔他心神激盪,東海深處的呼喚像魔音纏耳,體內天生的兇厲跟着暴漲,眼看就要失控。

情急之下,他只憑着本能,依着師父傳的那套無名口訣,調穩呼吸,收住心神。

這套法子,他七歲就開始練,十年下來早刻進了骨子裏,跟喫飯喝水似的自然,在來到鎮海川之前,卻是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

可瞧着衛玄稷這模樣,再想起他鎮魔司主的身份,陸沉淵便明白了??

楚公子說的沒錯,師父傳給自己的口訣,只怕是來頭不小。

念頭剛轉,他下意識就想朝上官楚辭那邊望,想要求個眼色。

目光掃過去,正撞上一雙含笑的明眸。

那位俏公子手裏搖着白玉摺扇,脣角挑着,眼裏既有“我早料到”的得意,又有幾分“看你怎麼說”的促狹,像是在說:

“陸兄,來到這定樞堂前我便說過,萬不得已的時候拋出你這呼吸之法,或許會有奇兵之效,沒有騙你吧?”

陸沉淵瞧着她那副模樣,不由得生出幾分好笑,被鎮魔司司主緊盯着的緊張感也一下子淡了不少。

他慢慢收回目光,抬眼迎向衛玄灼人的視線,拱手道:“這法子,是我師父教的。”

“你師父?”

衛玄眸子裏的光陡然亮了幾分,緊着追問:“令師尊姓大名?現在在哪兒?”

陸沉淵道:“衛司主,實不相瞞,我也不知道師父如今身在何處。”

上官楚辭暗自哼哼了一聲,心道:“你師父十有八九還在這鎮海川,這裏危機四伏,你師父要捨得將你一個人在這裏纔有鬼了。”

衛玄稷盯着陸沉淵半晌,才終於說道:“原來如此。”

陸沉淵能明顯感覺到,自從衛玄發現自己的呼吸法特殊後,態度也發生了微妙變化,方纔若有若無的敵意一下子淡了不少,對自己說話的時候,隱隱之間似乎多了幾分客氣。

陸沉淵心頭一動,問道:“衛司主,卻不知道我這呼吸之法,有何特殊之處?”

難得逮到個對呼吸之法瞭解的高手,他自是不願意輕易放過,這可是少有的能夠進一步瞭解司徒的機會。

衛玄稷皺眉問道:“你不知道?”

陸沉淵搖頭道:“在下不知,師父在教給我的時候,並沒有說明這套口訣心法的來歷。”

“怪不得......”

衛玄稷說道:“鎮魔司內有不同品階,類型的通用心法,傳說這些心法其實都是由一套古老的心法口訣傳承衍化下來的,現存的所有心法口訣,呼吸方式,都是那套心法口訣的變種。”

溫庭玉聽到這裏已經明白過來,倒吸一口氣道:“司主的意思是......鎮魔司的所有心法口訣,都是陸公子這套心法的變種?”

林見煙也喫了一驚,儘管在跟隨上官楚辭進入過陸沉淵的疑似識海的地方後,已經對陸沉淵的深不可測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可此時聽說陸沉淵所使用的心法口訣,竟然還有這等驚人的淵源,依舊忍不住生出震驚。

衛玄稷搖頭說道:“那天傳說中的最初心法我也只是有所耳聞,如今見陸公子鎮壓道化時的呼吸方式簡樸卻又暗藏萬法歸一的玄妙,不禁有所猜測,到底是不是那套心法,我也無法確定。

上官楚辭聽到這裏微微一笑,搖着玉扇說道:“衛司主,在下有幸在這鎮海川與陸兄的師尊見過幾次,對於兄師尊的實力,亦有幾分猜測。”

話音落下,衆人皆向她投過去好奇的目光,便是陸沉淵本人也是如此。

感受到衆人的目光,上官楚辭只是笑而不語。

代她回答的是沈歸舟:“我猜測陸公子的師尊,應該是上三重的高手。”

上三重!

此話一出,傳出一片齊齊的抽氣聲。

問道九重天分爲下三重、中三重以及上三重,而所謂的上三重,指的便是化舟、登岸、問道,而今仙途斷絕,問道成仙的仙人已經絕跡,也就是說如果沈歸舟的判斷無誤,陸沉淵的師尊應該是化舟或者登岸境的大能。

下三重的修士,不過是得了那仙道的門徑,於這茫茫紅塵之中,尚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人物。

便如那江湖草莽,學了三五年的粗淺把式,遇着尋常潑皮無賴,自是能作威作福,可一旦碰上那真正披甲執銳的邊軍悍卒,只怕一個衝鋒,便要被踏成肉泥。

到了中三重,方纔算是真正登堂入室,有了幾分仙家氣象。

到了這般境界,真元流轉,心火自明,已能於一方州府之內,開宗立派,受人供奉,或是入那朝堂,謀個將軍校尉的出身,也非難事。

便如那溫庭玉年紀輕輕,已是明神境中的翹楚,在這鎮海川地面上,已算得是一方俊彥。

似衛玄這般,臻至返虛之境,便已是能鎮守一方,威懾百裏的封疆大吏。

這等人物便是入了神都洛陽,亦能於那金鑾殿上,與王公貴胄分庭抗禮,便是那當朝宰輔,見了他,怕也要客氣三分。

而那上三重,更是鳳毛麟角,已是這人間道修行之途的極致,每一個名姓皆是一段傳奇,皆是一座後輩修士心中,只可仰望,不可逾越的高山。

衆人都已經看出看似穿着一身簡陋布衣的陸沉淵的來歷並不簡單,卻沒有想到竟然這麼不簡單。

程蕭山不由在心裏面嘖嘖感嘆道:“我的乖乖,不愧是這魔頭的師尊,竟然是上三重的大能..…………”

衛玄微微眯眼,卻是聽出了上官楚辭這番話的用意。

她的手下只是簡單一句話,卻透露了兩個關鍵信息,她與陸沉淵的師尊在鎮海川見過幾次,說明陸沉淵的那位師尊很可能還在鎮海川,只是陸沉淵並不知道她在何處,另一個信息則更加直接??

陸沉淵的師尊可是上三重的高手,你若要動他,可得仔細先掂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