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第一次來郄丹,是帶着任務來的,大晉的新君登基之前就知道郄丹王野心不小,大晉的漁船好幾次在水域受到伏擊,雖然郄丹第一時間來函慰問,一副“與我無關”的姿態,但他們的狼子野心不容小覷,大晉新君皇位還沒坐穩,這時候可容不得郄丹搞事情。
但林丞被委以重任時還是表現出極大的惶恐,他一介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孤身前往郄丹,不出事還好,真出點什麼事……算不算出身未捷身先死啊?不要啊!他還沒有來得及爲大晉做貢獻呢!
新君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所以這不是給你機會爲大晉做貢獻嗎?”
林丞:“……”不想這樣做貢獻啊!
新君繼續笑眯眯:“你就當爲國捐軀吧!”
林丞:“……”還沒出發,您能別現在就開始咒人嗎?
新君最後笑眯眯:“你鄉下就剩個破屋子了,老孃都沒了,也還沒娶媳婦兒,也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放心吧,真出什麼事了孤做主給你過繼個兒子,總會有人給你送終的!這下你放心了吧?”
林丞:“……”要不乾脆投靠郄丹算了吧,新君這德行,大晉看着要完啊!
就這樣,林丞坐上了開往郄丹的船。
這船一坐就是十日,水路難行,林丞又打出生起壓根兒沒出過遠門,就更不用提走水路了,到了郄丹之後別說執行任務了,腿都站不直了,下船之後勉強走了一裏地,終於兩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原先鄉下的戲臺子都不敢這樣演,就在他跌坐在地上的一剎那,瞬間從草叢中、樹上蹦出一對黑衣人,提着刀衝着他就來。林丞頓時就傻了,這是鬧哪出啊?還真讓新君那烏鴉嘴給說中了,這麼快就要身先死了?
林丞是個不習慣逆天而爲的人,天要我亡……那就亡吧。結果他纔剛閉眼,就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唱起了小曲兒。
林丞費勁地聽了好一會兒,發現自己一句都沒聽懂,他還保持着閉着眼等刺殺的動作,結果等了老半天也沒等來什麼動靜,只是那小曲兒的聲音裏帶了點喘息,再睜開眼一看,好傢伙,一個穿着花裙子的小娘子正大殺四方,那花裙子在空中被風吹得揚起來,耀瞎了他的眼。
很快那批黑衣人就被小娘子搞定,林丞還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小娘子走到他面前來,彎着腰用好奇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後用蹩腳的大晉官話問:“你、晉人?”
林丞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他朝小娘子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原來是友軍啊!
小娘子揹着手蹦蹦跳跳地在前頭走,林丞滿臉是笑地在後頭跟,小娘子走了一陣子突然停下來,心裏明白他一路欲言又止的,一定是想問點什麼,可憋了一路都沒問出來,她忍不住了,忽閃着大眼睛問:“想問我什麼?”
“敢問娘子……”
結果林丞剛起了個頭,就被那小娘子打斷:“我叫阿蕪,你說簡單點,不然我聽不懂。”
林丞第一反應是:這小娘子該不是個傻子吧?接着纔想起來,這小娘子是個郄丹人啊,想想又覺得好笑,那不然呢?大晉的小娘子可不敢這樣穿啊。
於是他重新起了個話頭:“你是什麼人?”
這次問得夠簡單粗暴吧?
果然阿蕪這次就聽懂了,但她還是雙手背在身後,笑嘻嘻地看着林丞:“我不告訴你!”
林丞:“……”這小娘子不是傻子,怕是拿他當傻子呢。
阿蕪覺得好奇:“晉國這麼遠,你來郄丹做什麼?”
口音之怪異讓林丞覺得沒法兒忍,一字一句教她讀:“晉——國。”
阿蕪認真地跟着學了兩聲,又問:“你住哪兒?”
林丞眼珠子一轉,不答反問道:“你住哪兒?”
阿蕪雙手叉腰,不滿地道:“我先問的!”
“我說慢一點,你哪裏聽不懂再告訴我,”林丞儘量放慢了語速,“就像你猜的那樣,我是大晉人,這次我來郄丹是爲了討口飯喫,還沒有住的地方,我看你對大晉官話挺有興趣的,不如你讓我住在你府裏,我教你說大晉官話?”
他說話的樣子真好看……同郄丹的男子都不一樣呢,一點都不粗魯!一點都不幼稚!好儒雅、好英俊噢!阿蕪忍不住捧着臉、星星眼地看着他。
林丞說完只見眼前的小娘子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說話,打量着大概還是說快了,或者哪個詞對她來說有些難以理解,正準備解釋兩句,就看到這個叫阿蕪的小娘子突然捂着臉“嗷”了一聲,接着就聽到她顫抖着聲音感慨道:“你真俊啊!”
林丞:“……”你們郄丹的小娘子眼力都這麼好的嗎!
然後就聽到她繼續問道:“你娶親了嗎?”
林丞:“……”郄丹的小娘子都這麼直接的嗎?
阿蕪覺得這個晉國人可真奇怪,方纔還一次性說了這麼多話,看着像個話嘮的樣子,怎麼才這麼一會兒就成啞巴啦?該不會是因爲太緊張吧?阿蕪仔細回想了一下林丞的話,最後終於想起來,他是想跟她回家呀?所以現在這麼緊張是因爲擔心她不肯帶他回家嗎?
於是阿蕪積極表態道:“我帶你回家!”
原本正醞釀着怎麼勸服她的林丞:“……好的吧。”郄丹的小娘子腦回路都這麼慢的嗎?
然而當林丞真的跟着阿蕪抵達她的家門口時,卻怎麼都邁不開步子踏進去了。
雄偉壯麗、高大巍峨、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美不勝收、光彩奪目、閃閃發光、美奐美輪、雕樑畫棟、盡善盡美、金碧輝煌、雄偉壯觀、氣勢磅礴、高大巍峨、光潔絢麗、氣吞山河、氣貫長虹、別具一格……
一言以蔽之,這是座皇宮。
郄丹的皇宮……是她家?
林丞感覺自己受到了驚嚇。
阿蕪往前走了兩步,一邊走一邊同他說話,說了半天沒聽到回應,回頭一看,林丞還在原地站着,用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表情抬頭看着皇宮的城牆,她突然被戳中了萌點,覺得他好可愛啊啊啊!
於是返回去勾住林丞的胳膊把他往前帶:“你快點呀!”
林丞抵死不從,奈何敵不過阿蕪的大力,最後被帶到宮門口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喫奶的勁兒都使出來,雙手扒着宮門不肯鬆手,阿蕪都被他逗樂了,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好玩兒啊,就忍不住想逗逗他:“你這是幹什麼呀?肉都放在砧板上了,你就別掙扎啦!”
說完還去撓他,結果發現林丞一點兒也不怕撓癢癢,反而用一種非常悲壯的表情看着她:“我怎麼得罪你了?”
“沒有得罪我呀。”阿蕪自己反倒笑得直不起腰來,“你不是讓我帶你回家嗎?你沒地方住,我家這麼大,這不是很好嗎?說好了教我說晉國官話的,這麼快就反悔啦?”
林丞這人最經不起激,心裏想着總不能真的出身未捷身先死吧?既然這麼快就有機會進他們郄丹的皇宮,也算是一條捷徑,不如……還沒想完就被阿蕪一個大力往前拽走了。
林丞:“……”郄丹的小娘子……哦不,小公主都這麼威猛的嗎?
阿蕪是郄丹的公主,非但是公主,還是在進出皇宮頻率最高、最暢通無阻的公主,也是最受郄丹國君寵愛的公主,林丞原本覺得自己此行是姜太公釣魚,沒想到自願上鉤的竟然是這麼大一條魚,簸箕太小裝不下怎麼辦?
好辦!大魚來帶着他下水了。
郄丹國君真是個妙人,他有三十二個妃子,十八個王子,卻只有阿蕪這一個公主,對阿蕪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成天把“要讓阿蕪繼承王位當女帝”的承諾掛在嘴邊,最開始王子們還各有不滿,結果被輪番收拾了一遍就老實了,妃子們也都和和睦睦的,根本沒有大晉皇宮裏那些破事兒,阿蕪的母妃生她的時候就難產過世了,她從小是被三十二個母妃帶大的,同所有妃子都好得能穿一條裙子,而對她的哥哥弟弟們……
武力鎮壓,不服氣的打到服氣爲止,不聽話的打到聽話爲止,現在王子們都對阿蕪心悅誠服的,上頭的哥哥們跟着父王一起寵這個妹妹,下頭的弟弟們都對姐姐非常的尊敬,所以說阿蕪在郄丹皇宮裏簡直可以說是可以橫着走了。
林丞問她:“你想當女帝?”
阿蕪正招呼着他喫東西呢,很隨意地答道:“女帝有什麼好玩兒的。”
林丞覺得很神奇啊:“那上次刺殺我那羣人是誰派來的?”
“打劫的山賊還需要誰派?看着你人傻錢多就想動手唄。”阿蕪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思考,直接道,“你們晉國人來這兒做買賣的都可有錢了,搶的就是你!”
林丞:“……”郄丹的小娘子說話太不委婉了!
通過在郄丹皇宮給阿蕪教授晉國官話,林丞也算是在他們國君面前露了一手。阿蕪只喜歡學晉國話,可郄丹王只喜歡教阿蕪怎麼處理政事,一來二去的教學任務就變了味,不知怎麼的變成了阿蕪教郄丹王說晉國官話,郄丹王教林丞處理政事。
林丞:“……”郄丹的國君都這麼傻的嗎?
郄丹的國君當然不傻,人家打的可不是賠本買賣的主意,就是看着這小夥子能文不能武的,能很好的輔佐他家阿蕪,又打不過他家阿蕪,等將來把江山交給他家阿蕪了,這也是個好幫手啊!
要麼招他當個駙馬?駙馬可就是將來的王夫啊,王夫可不是開玩笑的,自家阿蕪又不肯好好學如何處理政事,有個能在旁邊提點着點兒的王夫多好啊,多爲他家阿蕪省力啊,最關鍵的是……這小子長得還挺好看的,加上阿蕪靈巧美麗,將來的小王孫一定也會長得很好看!
郄丹國君愉快又滿足地暗中籌劃着,根本沒發現他心中的好女婿暗中將他們郄丹的政事原封不動地記下來寫成密函飛鴿傳書回了晉國。
阿蕪最近在學寫晉國文字,林丞一筆一劃地教她寫“阿蕪”兩個字,但這對阿蕪來說顯然太難了,她一不小心就把臉給畫花了,嘟着嘴問道:“你是怎麼學會的呀?這個也太難了吧。”
林丞憋住笑意,一本正經地告訴她:“就這兩個字,我三歲時就比你現在寫得好了。信不信?”
“信吶,爲什麼不信?”誰知阿蕪根本沒當回事,“你這麼聰明,說兩歲我都信。”
林丞:“……”郄丹的小公主怎麼這麼愛說實話呀。
阿蕪從沒跟他說起過自己的成長過程,所以當郄丹王找林丞喝酒說起的時候,林丞整個人都懵了。
郄丹原先對女人的定位就是:生孩子。生孩子就可以了,阿蕪的母妃也正是在履行這樣的義務中不幸失血過多而亡的,她生下的這個孩子因而獲得了郄丹王一點兒特殊的疼愛,但這點疼愛又能給她的未來帶來什麼呢?
阿蕪不敢賭,也不想賭。
於是她開始學功夫。阿蕪開始練功夫的時候還小,林丞猜想,至少不會比自己開始學寫字要晚,而且她學得既多且精,最先練的是輕功,想着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打不過能跑得掉纔是最重要的,這就難怪林丞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是從空中飛過來的了。
輕功練到位了之後,覺得總是跑也不是長久之計,於是阿蕪又開始練腿上功夫,下盤十分穩當之後又去練了拳,郄丹王說得簡單,林丞卻聽出了其中艱辛。一個小小的娘子是如何喫了這麼多的苦,才能成長成今天的樣子。
可這頭林丞正感慨着,就聽到那頭郄丹王十分欣慰地笑道:“多虧了阿蕪,本王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才一個個的都被收拾得老老實實,莫說覬覦皇位了,現在當着本王的面兒,那幾個臭小子全堵得裝得兄友弟恭的,告訴你,讀書就沒用!關鍵時刻還得看拳頭!”
林丞:“……”郄丹的國君怕是個二傻子吧?
不過聽這艱難的成長史也知道,爲什麼阿蕪可以得到所有妃子們的疼愛了,這個公主根本沒點兒驕奢淫逸、任性跋扈的公主樣不說,還捎帶着喚醒了她們些許的獨立精神,聽說現在後宮已經一派祥和,非但不爭風喫醋,好像連郄丹王都沒太放在眼裏了,當然最最關鍵的是,阿蕪還幫着她們收拾了那幫不省事兒的兒子們。
要說這郄丹王宮,阿蕪認了第二連郄丹王都沒膽子認第一。
就這人才,不當儲君培養,郄丹王暗搓搓的想,怕不是真以爲我傻吧?
可阿蕪怎麼看怎麼不像把自己當未來國君的樣發展的架勢,林丞夜裏來檢查阿蕪練的字,順道問起這事兒,阿蕪又把臉畫成了小花貓,將寫了一下午的字攤開來自我欣賞,照例又沒把這問題當回事兒,隨口答道:“郄丹王?當來做什麼?生兒子?我對生兒子不感興趣。”
這答案是意料之中,卻也是意料之外的,林丞意外來了興趣:“哦?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阿蕪就順手調戲他,伸出手指挑起林丞的下巴,眉毛和眼角一起揚了起來:“對你感興趣啊小哥哥。”
林丞:“……”郄丹的小公主怎麼一言不合就調戲人呢!
阿蕪調戲完想起來正事兒,將練好的字舉起來送到林丞眼皮子底下去給他看:“我寫得怎麼樣?”
一臉求表揚的小表情,林丞那句“沒點長進”就說不出口了,但“寫得不錯”也說不出口啊,林丞嚴肅地做着心理鬥爭,覺得自己在“誠實的人”和“善良的人”之間搖擺不定,最後做了個折中的選擇,保守地答道:“還可以吧,有點兒進步。”
阿蕪調皮地吐吐舌頭:“你們晉國的婚書上要寫自己的名字嗎?”
林丞:“……”這個時候必須裝成聽不懂才能安全過關了。
好在阿蕪也沒有太執着,將紙都一一折起來收好了,又開始對林丞這虛弱的小身板兒不滿了:“你這樣的就該跟着我學點功夫。”
這個話題林丞並不想深入展開,但阿蕪這次非常執着:“你這也不行的,要是有人想害你怎麼辦?要是有人想劫財然後揍你怎麼辦?離開了我你怎麼辦?”
林丞覺得離開了你可能只是被劫財,不離開你恐怕要被劫色了。
雖然他沒說出口,但阿蕪也看出來了,於是一肚子話就都憋住了,最後林丞落荒而逃前,還得到了她警告般地一指。
林丞:“……”郄丹的小公主怎麼一不留神還學會了偷人心了?
糟了。
郄丹的國情摸清楚了,任務完美搞定,再待下去可能真的要爲國獻身了,林丞想,得跑。
馬車是先前陪郄丹王出去搞視察的時候暗中備下的,這時候用來跑路,剛剛好。
林丞提前三個月就開始學怎麼駕馬車,最後絕望地認識到,等他學會駕馬車,怕是回不去了。要不找一個會駕車的車伕?
說起來林丞現在可是郄丹王室鼎鼎大名的駙馬候選人啊,要錢有錢、要權有權的,想找個靠譜的車伕還不簡單?
說跑就跑啊。
沒跑成。
馬車猛地一頓,坐在馬車裏的林丞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一仰倒,該不會是那些不長眼的山賊,又看上他人傻錢多了吧?
林丞低頭看看這麼久日子以來攢下的體己錢,覺得山賊老盯着一個人搶不太好吧?錢再多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不能讓這些郄丹的山賊看不起!林丞擼起袖子準備讓他們好好見識見識大晉漢子的威猛!結果剛掀開車簾,醞釀了好久的那聲“嘿”被直嗖嗖射過來的一支箭給嚇了回去。
一支箭直接射在了車門上,嚇得林丞一屁股坐在了車門邊,再定睛一看,這、這不是小公主嗎?她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他一跑她立刻就能發現的那種?
小公主還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她那些草包王兄王弟們一個不落,全都來了,有幾個小的上來就把他從馬車上架了下來,一邊一個追着問:“林丞哥你去哪兒啊?”
“林丞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吧!出去玩兒不帶我?”
林丞覺得很頭痛,這根本不是逃跑,這是在帶大隊集體郊遊啊。
正被鬧得頭疼之際,一直騎在馬上默不出聲的阿蕪突然一揚鞭朝林丞他們揮過來,已經喫過無數次虧的弟弟們二話不說立馬開溜,只有林丞還呆站在原地,那鞭子很輕易地就纏上了他的腰,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勁兒一帶,再反應過來已經被那鞭子帶到了馬上,一雙小手立馬纏上來摟住了他的腰。
林丞:“……”這郄丹的小娘子怎麼這麼重口味?
不行!得掙扎!可林丞纔剛動了動,腰上那小手就一緊,耳邊還聽她輕聲呵斥了一句:“別動!”
……居然被她給唬住了。
阿蕪的馬騎得快,很快就把她那些兄弟給甩在身後,兩個人一路無話,憋了一路,最後還是林丞先憋不住,主動問她:“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不就走了嗎?”阿蕪的聲音清清冷冷的。
林丞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其實我不是……”
“不是想逃跑?”
也不能騙人啊。林丞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其實我不是來這兒討生活的,我是大晉人,我得回去。”
“我知道。”阿蕪放慢了馬速,“你遲早要回去的。”
這麼一來林丞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阿蕪又接着說:“可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又沒說不讓你走,可你爲什麼不帶我一起走?”
林丞傻眼了,當個細作來刺探了消息不說,還拐帶一個公主?再晚一陣,怕是拐走的就不只是公主,是個女帝了吧!
“現在後悔了吧?”阿蕪又突然笑起來,“現在再說帶我走啊,也晚了。”
林丞急急問道:“怎麼就晚了呢?”
“父王看上你了,”阿蕪翻身下馬,牽着馱着林丞的馬慢慢往前走,“他覺得你是塊當王夫的好材料,肯定不會答應放你走的。”
“那我是大晉的細作……”
“你是大晉的細作這件事我們都早就知道了,”阿蕪雲淡風輕道,“父王沒當回事兒,你能傳回去的都是不重要的消息,你是不是挺好奇他爲什麼不處置你?”
這次林丞不需要再被提醒了,答道:“因爲他想讓我留下當你的王夫。”
“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這倒是句意料之外的話,林丞問道:“你爲什麼要幫我?”難道不是一直以來都表現出對我垂涎三尺的非分之想嗎?轉眼就要幫我逃跑了?
你們郄丹的小公主怎麼說變臉就變臉?還有沒有點貞操……哦不,還有沒有點堅定的觀念了?
接着阿蕪又繼續道:“反正我也沒打算當這個王夫,但你不能再這麼不講義氣了,私奔這種事兩個人一塊兒幹才帶勁兒,而且沒我你也根本跑不出去。”
最後這句還真是實話。
“而且,”她突然又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下次若是單獨行動再被抓住,我可就不管了,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林丞覺得這個阿蕪除了成日裏把“對當女帝沒興趣”掛在嘴邊之外,還是很適合當國君的,做事懂得抓重點,就連抓人軟肋也是一抓一個準,就比如說現在,打一巴掌給仨甜棗的,威逼加利誘,林丞想,不就範還能怎麼辦?
這次郄丹王直截了當地問他:“願意娶我們阿蕪嗎?”
林丞:“……”有時候其實問得太不給人退路很容易尷尬的。
阿蕪就坐在一旁,一邊喫葡萄一邊擠兌她父王:“他若是不願意,你準備怎麼的?還能押着他進洞房?”
全然置一旁給她使眼色的林丞於不顧。
眼看着郄丹王就要奓毛,林丞趕緊表態:“我願意!”
郄丹王望過來。
林丞給他一個“我說真的”的微笑。
王兄們望過來。
林丞給他們一個“可以準備賀禮了”的挑眉。
王弟們望過來。
林丞給他們一個“下次得改口叫姐夫”般自己體會的眼神。
最後阿蕪望過來。
林丞朝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阿蕪笑起來。
婚禮的日子是阿蕪自己挑的,既不是良辰也不是吉日,之所以選在這天,是因爲剛好是她母妃的忌日。
“婚禮選在忌日……會不會不太吉利啊?”
阿蕪賞給她最小的王弟一個爆慄:“我母妃忌日也是我生辰,往好處想難道不是喜上加喜?”
林丞也表示贊同:“反正我是什麼時候都行——對了阿蕪,你成親之後是不是就得繼承王位了?”
王弟給他一個大拇指:“姐夫你真厲害,父王這麼明顯的意圖都能被你給看出來,原來是真不瞎啊!”
林丞:“……”郄丹的漢子都這麼愛擠兌人的嗎?
郄丹的婚事流程十分複雜,郄丹王嫁唯一的愛女,更是恨不得乾脆辦個三日三夜的流水席,幹趴下一個算一個,受到王室上下的一致認可,結果最後被阿蕪一票否決了,郄丹王讓她給個理由,阿蕪昂首挺胸地給出了她的理由:“我懶。”
這個理由太充分了,郄丹王只能哭着答應。
最後婚禮一切從簡,林丞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那些王兄王弟們推進了洞房,大家都被新娘子的拳頭伺候過,把新郎送到了就跑,林丞有些無所適從,好幾次張嘴想說點什麼,都沒膽子說,最後乾脆想跑了,沒想到阿蕪的紅蓋頭上都像長了眼睛似的,林丞剛邁腿,阿蕪就問:“你去哪兒呀?”
林丞只好將腿收回來,坐到阿蕪身邊,有些尷尬地笑:“阿蕪啊,你看親也成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走啊?”
阿蕪自己將紅蓋頭扯了下來,不以爲意地反問道:“阿丞啊,你看親也成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洞房啊?”
結果林丞鬧了個大紅臉。
你、你們郄丹的小公主實在是太大膽了!
第二日竟然是阿蕪先起來,等林丞醒來時,她已經梳洗好了,見新駙馬嬌羞地捂住了臉不敢看自己,覺得實在太新鮮了:“竟然還有你害臊的時候。”
林丞躲在被子裏,覺得實在太丟臉了:“我看這世上啊,壓根兒就沒有能讓你害臊的事兒。”
阿蕪坦然道:“昨晚害臊的時候,你不是瞧見了嗎?”
林丞:“……”其實有時候不必這麼實誠的。
新婚的小兩口在郄丹足足演了十日乖女、佳婿,林丞已經從最開始的焦躁到平靜,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然而就在他沒什麼感覺的時候,阿蕪突然通知他:“是時候了,你做好準備。”
當時林丞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了一句:“做什麼準備?”
阿蕪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帶我回婆家的準備啊!”
在郄丹王室,只有知父莫若女,沒有知女莫若父,郄丹王想什麼,阿蕪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可阿蕪想什麼,連林丞都猜不到,當阿蕪帶着林丞騎着高頭大馬明晃晃地來到碼頭時,郄丹王還以爲他們是去買魚的……
不得不說,郄丹王真是很傻很天真。
坐上船後林丞還一點真實感都沒有,阿蕪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老頭兒以爲咱們出來買魚的,還等着你回去給他做上次那個魚羹呢,等他們發現我留的字條,早追不上了。”
林丞突然有些同情郄丹王。
一同情就忍不住問了:“你真不打算當女帝啊?”
阿蕪笑得意味深長:“不早告訴你了嗎?當女帝沒意思啊,還是給你生兒子有意思。你忘了?”
沒忘!可你上次不是這麼說的!
阿蕪一副“是你記錯了吧”的表情,林丞突然也不想再計較了,皺着眉頭開始思索新的問題。
阿蕪並不知道他在思考什麼啊,但她的駙馬這樣皺着眉頭的樣子可真俊啊!看着就有學問,不像她那些兄弟,個個胸大無腦。
可林丞這眉頭一皺,就皺了十日,下船的時候阿蕪終於忍不住問:“你在犯什麼愁?怕你的家人嫌棄我嗎?”
林丞愣了愣,正準備解釋說不是這樣的,結果阿蕪也根本沒給他機會,直接道:“我這麼漂亮又懂事,誰會嫌棄我?”
林丞:“……”好的吧,你美你說什麼都對!
阿蕪解決完這個問題,就心情很美好的哼着小曲兒下船了,可林丞趕緊追上去:“可不能再唱這歌兒了,不能讓人發現你是郄丹人。”
“爲什麼?”
林丞壓低聲音道:“你忘了我是去郄丹執行任務的了?若是被官家發現我帶了個郄丹的公主回來……”
阿蕪瞭然地點點頭:“他會擔心你還得跟我回去對嗎?那好,我不唱了。”
林丞:“……”你怎麼就不往他先把你殺了的方向想一想?
或者還會拿你要挾郄丹點兒什麼。
有時候心大也是本事啊。
“你們京城這樣遠嗎?”阿蕪四處看了看,“爲什麼走這麼久還沒到?”
這個事兒還是得先跟她說說,林丞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鼓起勇氣道:“阿蕪,我不能帶你進京。”
阿蕪眨巴着大眼睛:“爲什麼?”
“你是郄丹人……”
阿蕪不懂啊:“那你也沒資格嫌棄我啊。”
林丞:“……”還以爲她會擔心自己嫌棄她。
“郄丹同大晉唯有水路相接,且路途遙遠,這時候兩國只能彼此猜測、彼此刺探,真正開戰的話,條件還相當不成熟,”林丞同她解釋道,“所以等你父王發現你跑了,第一時間肯定得派你王兄來大晉要人,既然不能開戰,就只能洽談,只要你不被他們發現,我再抵死不認,你父王他們也沒辦法。”
阿蕪張了張嘴:“我……”
林丞急了:“你怎麼!你不是說你對當女帝不感興趣的嗎?你不是說只要能同我在一起什麼都不介意的嗎?你現在想反悔?!”
阿蕪眼珠子轉了轉,突然眨眨眼湊到他跟前去:“你怎麼了?你怕我不要你了嗎?你怕我真的跟他們回去?”
我纔沒有怕你跑了!我沒有!林丞恨恨地別開頭,心想這丫頭該不會鑽到他肚子裏去過吧?怎麼跟蛔蟲似的,什麼都知道呢?!
“那你準備讓我住在哪兒吶?”阿蕪脆生生地問。
林丞這才把腦袋扭回來,不情不願地道:“我鄉下老家還有幾畝田,一個茅草屋,你別擔心住不慣,咱們不是帶銀子了嗎?到時候蓋個大房子……”
“住什麼不重要,”阿蕪打斷他的話,“只要能同你在一起,住什麼都可以。”
當他們站在林丞口中那個茅草屋前時,阿蕪默默地想着如何才能收回那句話,但林丞已經雷厲風行地叫來泥工瓦匠,指着那茅草屋道:“把這個給拆了!蓋個大房子,再修個院子,還可以種種地……”
阿蕪聽不懂什麼叫種地,但被他說出來的那副景象所感動,突然又覺得這兒比皇宮要好得多了。
夜裏阿蕪枕在林丞的胳膊上,聽他說小時候翻不動地的趣事,帶着十二萬分的嫌棄道:“你可真沒出息,難怪到現在還這麼弱。”
林丞緊緊摟住她,直接把她翻到自己胸膛上來:“我很弱嗎?”
阿蕪趴在他胸膛上翻白眼:“我這都是讓着你,不然你現在早趴下了。”
“阿蕪,有件事要同你說。”林丞突然語氣嚴肅起來,“算下來,從我們出發第二日起,你父王他們就應該追出來了,再加上我沿路放下的***,明日無論如何我都要啓程回京了,要不然你就會暴露。”
這點不用他說阿蕪也明白,但不明白的這時候再不問就來不及了:“你今天說的那個種地,怎麼種?”
林丞:“……”郄丹小公主的腦回路就是不一樣啊不一樣!
阿蕪請教了個半吊子的師傅,覺得自己要真聽了他的,這地要完。
第二日一大早林丞就整頓好行裝準備回京唱大戲,臨走還十分不放心:“那地……”
“你可快拉倒吧!”若說起旁的,阿蕪也就忍了,可就他這樣的,竟然還敢教她種地?“快走!”
林丞:“……”他的新婚夫人可真有性格!
再扭頭看看出來看熱鬧、還不敢看得太明顯的鄉親們,又想起昨日試圖來佔了他們家那幾畝地,最後被阿蕪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族裏人,覺得自己先前對這位新婚夫人獨守空房會否受人欺負的擔心完完全全是多餘的。
阿蕪不太習慣這種送別的場景,揮了好幾回手,林丞都還站在原地,她終於煩了,雙手一插腰:“你還走不走?”
林丞:“……”說好依依不捨的呢?
見他還不動,阿蕪徹底沒了耐心,最後朝他揮了揮手,自己先轉了身,男人啊……就是矯情,搞這麼多事,還不如早點回去翻地呢。
搞得站在原地的林丞一臉茫然,媳婦兒……就這麼走了嗎?
媳婦兒確實就這麼走了,她還有很多活要幹呢。昨日將她小試牛刀的教訓當做下馬威的族裏弟兄沒都被阿蕪叫來一字排開,阿蕪一個個將臉與名字對上了號,在心中下了個結論:沒一個比她家駙馬好看!
但每一個都比她家駙馬會翻地。
會翻地的就得翻地啊,就好比林丞會當官兒他就得去當官兒。
弟兄們在地裏辛苦了一整天,終於將地翻好。最後得到了阿蕪一句:“還行吧。”竟然也都高高興興的,阿蕪最後問:“這地種什麼好呢?”
弟兄們紛紛獻策:“金花菜啊!”
“大白菜!”
“蠶豆!”
……
最後阿蕪定下來每種都種一點兒,意見被採納的弟兄們都很高興,可阿蕪接着就說了一句:“明日你們都來!誰提議種什麼誰就種什麼!”
弟兄們:“……”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樣啊!不是……這關我們什麼事!
但第二日一大早還是隻能老老實實地下地幹活。
郄丹小公主無論在哪兒,就是有這睥睨天下的氣勢啊!
同一時間,郄丹王已經快發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個臭晉國人!自己偷跑不說還拐走我最心愛的女兒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們晉國人就是陰險!狡詐!
王子們:“我們去追!”
郄丹王:“呵呵,萬一你們全跑了呢?”
王子們:“那就祝您長命百歲,多在王位上待幾年啊哈哈哈!”
郄丹王簡直要氣死了,王子王子沒出息,公主公主私奔了,郄丹看着要完啊!那個叫林丞的臭小子,等把他找到了,非得把他大卸八塊不可!
最後擇定前往晉國去找公主的是十七王子赫哲,赫哲平日裏還算是穩重,整個郄丹王室除了阿蕪,也就只有他還能辦點事了,郄丹王一再提醒他:“現在找到你妹妹最重要,非必要的話不要同晉國皇室起衝突,知道嗎?”
赫哲還沒來得及回答,郄丹王又改口道:“有必要……也不要同晉國皇室起衝突,知道嗎?”
一句“爲什麼”都到了嘴邊,赫哲突然聽到郄丹王嘟嘟囔囔地說:“打不起啊,這麼窮,不把阿蕪找回來,我們郄丹會更窮的……”
赫哲:“……”
雖說從他阿蕪他們出發第二日就開始追過去,可赫哲從沒坐過船,顛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被他隨行的六歲兒子百般嫌棄:“阿爸,你怎麼這麼弱?怪不得姑姑看不起你。”
赫哲沒有力氣揍他,只能白了兒子一眼:“我是你親阿爸!”
小兒子回了一句:“我姑也是親阿姑啊!”
赫哲:“……”我竟無法反駁。
小兒子問赫哲:“你準備去哪兒找姑姑?”
赫哲:“我也想知道。”
小兒子提建議:“不是說姑父是他們晉國的大官嗎?找着他們的皇帝了是不是就能找着我姑姑了?”
對啊!赫哲拍了拍頭:“還是你聰明!”
小兒子:“呵呵。”你怎麼不說是因爲你太笨了?要不是我,你跟那些草包叔叔伯伯們有何區別?
幸虧我像我姑!
林丞一路故意留下的那些障眼法全被小兒子看了個透,可赫哲看不懂啊,他甚至連這些這麼明顯的線索都沒看出來,小兒子內心掙扎了一小會兒,不知道到底應該把姑姑帶回去呢,還是順着姑姑留下的線索成全她呢?
“阿蟒!”赫哲將兒子提溜起來,“看什麼呢?”
阿蟒瞬間覺得,姑姑留在郄丹,面對着老老小小的傻子實在是太可憐了,於是當即下了一個決斷:“看這個線索!姑姑他們一定是往東邊去了。”
雖然姑父也像個二傻子,但還是比郄丹這幫傻子要可愛一些,看哪個傻子不是傻子啊?何必老看同一撥呢?
於是阿蟒成功帶着他阿爸順着那些被故意留下的線索,給他阿姑的藏匿提供了充足的時間,而且因爲他的故意拖延,等他們到了晉國皇宮時,林丞竟然已經先到了!
赫哲慫恿阿蟒:“快去叫你姑父!”
阿蟒走到林丞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您好。”
赫哲:???說好叫姑父的呢!
林丞回了個禮:“王子您好。”
赫哲:???你在郄丹可從來沒這麼講禮貌過!
大晉新君笑眯眯地看着郄丹一行:“使者一行風塵僕僕,孤設下了宴席款待各位,不如先入席?”
林丞翻譯過後,赫哲急急道:“我小妹……”
大晉新君:“有江瑤炸肚、江瑤生、蝤蛑籤、姜醋香螺……”
林丞翻譯過後,赫哲還在着急:“可是我小妹……”
林丞補充:“還有香螺炸肚、姜醋假公權、煨牡蠣、牡蠣炸肚、蟑蚷炸肚、假公權炸肚……”
赫哲:“那咱們先喫着吧。”
阿蟒小小聲告訴赫哲:“阿爸,他們這個叫廚勸酒十味。”
赫哲彎腰小小聲問兒子:“貴嗎?”
阿蟒:“……”呵呵。
赫哲喫東西還是老樣子,林丞看着他飛快地將自己的那一份喫光了,一張嘴就是:“那我小妹……”
立即把提前備好的另一份送到了他面前。
於是赫哲又低頭喫去了,阿蟒扶額,心裏想着他姑還是留在這兒比較好,至少喫的比他們郄丹要好。
……
赫哲最後是被擡出去的,喫得太撐了根本走不動道,阿蟒看着他那愁人的阿爸,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
林丞同阿蟒跟在轎子後頭慢悠悠地散步。
阿蟒問:“姑父,我姑姑不在這兒吧?”
林丞到了京城之後發現郄丹一行還沒到的時候以爲這次阿蟒一定沒有同行過來。因爲若是阿蟒來了的話,一定不會來得這樣慢。可又等了幾日之後他就知道,這次來大晉的一定有阿蟒一個了,因爲若是沒有他故意從中阻攔,一定不會這麼久還沒到。
林丞笑着摸摸他的小腦袋:“當然不在這兒。你知道的,她不會願意和你們回去。”
阿蟒“哼”了一聲:“把願意那兩個字去掉更符合姑姑的風格。”
“難怪你姑姑平時最疼你。”林丞想起自己同大晉那位剛登基的、年輕的新君說的那番話,大晉根本不需要在這時候忌憚郄丹,因爲如今的郄丹除了阿蕪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同大晉抗衡,但二十年後就不一定了……
他低頭看看眼前的小蘿蔔頭,問他:“你想要姑姑回去嗎?”
“我當然想。”阿蟒嘆了口氣,“但我知道她不會回去的。”
林丞點點頭:“那麼你會幫助我嗎?”
“你需要我幫助嗎?”
“我需要。”林丞嚴肅地表態,“你姑姑說,這次能不能成功地躲過去,還得多靠你。”
“真的嗎?”阿蟒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那我還能見見姑姑嗎?”
林丞蹲下來,與他的眼睛平視着道:“你知道這是不行的,你姑姑讓我告訴你,等將來你坐上王阿祖的位置,再見面也不遲。”
阿蟒聽完這句話,突然眯了眯眼睛,肯定地道:“這不是姑姑說的。”
林丞好奇道:“爲什麼這麼說?”
“她自己不想坐的位置,怎麼會讓我坐?”
林丞哈哈大笑起來:“阿蟒,這不一樣。姑姑不想坐,是因爲她有了喜歡的人,和那個王位相比,她更願意和我在一起,你不一樣,你天生比她更適合做那個位置。”
阿蟒撇撇嘴道:“姑父你摸着良心告訴我,我阿爸能坐到那個位置嗎?而且王阿祖不喜歡我。”
最後這句倒是真的,郄丹王素來不大喜歡阿蟒這個有點“怪”的孫子,對此林丞其實一直不大理解,還問過一次,爲什麼一樣是這樣特立獨行,他會這麼喜歡阿蕪,卻不喜歡阿蟒,阿蕪告訴他,老頭兒這是有危機感,總覺得有阿蟒在,這王位坐得不踏實。
那就難怪非要選阿蕪當繼承人了,郄丹王那些王子王孫們,不管聰明還是傻,所有人都只服阿蕪一個。
林丞向阿蟒伸出手:“你姑姑說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最重要的是……不管你王阿祖喜不喜歡你,你自己覺得除了你,還有人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嗎?”
阿蟒想了想,纔將手伸出去。
兩個男子漢的手交握在一起,阿蟒點點頭:“姑父你放心,將來我當了郄丹王,絕對不會和你們大晉爲敵。”
這孩子當真通透,林丞自己還在想要怎麼開這個口,他倒先說出來了。林丞不知道還能說點什麼,最後緊了緊握住阿蟒的手,將最後想說的話藏在了心中。
蟒蛇騰躍,纔是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