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貴妃莞爾一笑,並沒有因爲上官敏愉冷嘲熱諷而露出半點不悅,語音依舊平靜如常:“我怎會和你去計較呢!”
雖然沒有半點看不起上官敏愉的意思,但卻輕而易舉地挑起了衆人的怒火。
上官敏愉雖然也傲慢,但也沒有容貴妃這般目中無塵,尊自己若天神,似他人如糞土。
皇後眼中滑過一絲深深的陰翳之色,見她如常羞辱後宮妃嬪,便提高了聲音道:“容貴妃,後妃不可越矩,皇貴妃雖然病着,到底位份還在,敏貴妃和慕容貴妃先你進宮,又協理後宮,理應在你之上。”
容貴妃卻絲毫不理會皇後的話,端起茶,在鼻尖輕輕聞了聞便放下了,蹙眉道:“這也能叫茶?皇後要收買人心,崇尚節儉。我卻不願委屈了自己,這茶果然不是我能喝的。”
說完後見無人說話,笑着問:“各位怎麼不說話了?”
上官敏愉見這容貴妃不是善茬,便悄悄的衝皇後使了個眼色,皇後明白過來,鐵青着臉指着容貴妃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衆人慌了手腳,一個個撲上去扶皇後。
只有容貴妃見皇後暈倒冷笑幾聲便撇下衆人離去,上官敏愉看着容貴妃離去的背影,心裏無限感慨。
“姐姐,這人如何?”慕容貴妃伺候皇後入了內殿,不見上官敏愉便走了出來,見上官敏愉看着外頭髮呆,便問了一句。
上官敏愉掩飾心情,乾笑幾聲道:“傾國傾城,可謂是絕代佳人。”
慕容貴妃譏諷地冷笑:“形似而神不似,不過是空長了副美人胎子罷了,比起那個人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誰?姐姐在說誰?”上官敏愉故作好奇的樣子問道。
慕容貴妃滿臉落寞之意,挽着上官敏愉的手,眼瞄了四周,小聲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姐姐不妨去臣妾的宮裏,容臣妾和您說。”
求雎宮裏,慕容貴妃將屋裏的宮女全都趕了出去,親自管好門窗,拉了上官敏愉在自己身邊坐下,悄聲道:“妹妹可聽說過皇上的元後——長樂公主?”
上官敏愉見慕容貴妃如此嚴肅,便點頭道:“自然聽說過,不過後宮不許提起這個皇後。”
雖然她的面上如此風輕雲淡,心裏卻像有螞蟻在啃噬一般。
慕容貴妃輕輕的嘆息一聲,幽幽地道:“你若是見過璃皇後,就不會覺得容貴妃是什麼絕代佳人了。那一位才真是比九天玄女還要美,只可惜啊!紅顏薄命。”
上官敏愉聽到這一句,臉色有些不自然了,是真的薄命還是人爲!
“那這位皇後一定很得寵了,只是不知道璃皇後和容貴妃有什麼關係嗎?”
慕容貴妃破涕而笑,道:“我猜這位容貴妃得寵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爲長得像璃皇後吧!只可惜模樣是像了,心情卻截然不同。璃皇後貴爲公主,又是皇太女,自然是尊貴,傲些也是有的。可這位容貴妃出身算不得高貴,又是妃妾卻如此刻薄囂張,真真叫人噁心了,本待那張極美的臉也覺得不美了。”
上官敏愉掩面輕笑道:“姐姐是覺得容貴妃行事乖張,所以不喜歡罷!橫豎後宮的鳳印和權力在咱們姐妹手上,諒她也翻不了天。”
慕容貴妃拉着上官敏愉的手,滿臉擔憂之色,小聲地道:“姐姐,我看這後宮大概是要翻天了呢!這個容貴妃就是禍水,你看她,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
上官敏愉嘆息一聲,望着窗外的隨風而動的花朵,不以爲意:“花無百日紅,後宮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美人又如何?璃皇後不也是美人,現在也被拋到九霄雲外了,不過是個都督之女。”
“娘娘——”外頭一個宮女急促地喊道。
上官敏愉和慕容貴妃相視一眼,問道:“何事?”
“剛剛傳下聖旨,容貴妃封爲皇貴妃了,聽說皇上命人去敏貴妃娘孃的宮裏取鳳印,說是送給皇貴妃的賀禮。”
慕容貴妃驚得站起身來,望着上官敏愉,咬牙道:“好手段!進宮三日就踩在你我頭上了麼?”
上官敏愉也覺得意外,只是這件事情實在蹊蹺,她摸不透楚弈到底是何打算。
“姐姐,你看,鳳印如果真給她了。估計你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這個女人好重的心計,剛纔在皇後宮裏挑釁衆妃嬪,這纔多久的功夫就已經是皇貴妃了,如今皇後母家敗落,估計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該對她三跪九叩了。”慕容貴妃神色冷峻,脣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殺意。
上官敏愉按着慕容貴妃的手,搖搖頭,道:“這種事情不必髒了姐姐的手,且看着吧!後宮裏出身高貴的人有的事,何必你我出頭呢?”
慕容貴妃細想了半日,才點頭答應。
兩人沉默了一陣,慕容貴妃見天色已晚,還不見饒安和潯兒回來,便問:“怎麼太子和公主還沒回來?”
站在門口的芙蓉聽見說,便進殿道:“今日太子和公主殿下本回來了,不過見兩位娘娘在殿內談話便出去玩了。奴婢這就命人去找殿下回來。”
上官敏愉含了一抹和善的笑容,對慕容貴妃道:“潯兒在姐姐這裏,多費姐姐心了,妹妹謝過姐姐。”
潯兒從出身就一直抱在她身邊養着,對上官敏愉來說,潯兒就是她的親生孩子一般。她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在她心裏,潯兒就是她唯一的孩子。
慕容貴妃命人捧了茶和點心來,對上官敏愉道:“姐姐難得來一回,況且孩子們也想姐姐,不妨今日就在妹妹這裏用了膳再走如何?”
上官敏愉意態闌珊的笑笑,顯得心不在焉,乏困地靠在軟枕上,道:“姐姐這裏好,今晚妹妹就厚顏在姐姐這裏住下了。”
“可是呢!臣妾也想在貴妃娘娘這裏住下。”賢妃穿着一身正紅色抹胸襦裙,薄施脂粉,珠圍翠繞,櫻脣上橫咬着一枝紅色的玫瑰花倚在宮門口,簡直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上官敏愉睜開眼,見來人是賢妃也沒有動,懶懶地招手道:“華陽來了,進來坐,慕容姐姐這裏的點心好,你也嚐嚐。”
慕容貴妃抿了抿脣,含笑垂下了眼簾,道:“賢妃妹妹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啊!”
因爲第一次見面,賢妃就頂撞慕容貴妃,再加上賢妃平日裏的所作所爲,所以慕容貴妃對賢妃很是不喜,但人來了也只得好顏相對。
賢妃扶着宮女的手款步走來,至上官敏愉身邊,便將脣上的玫瑰拿下,折斷一般的花枝將花簪在上官敏愉的雲鬢上,仔細看了看,笑道:“果然是人比花嬌,怪不得人人都贊敏貴妃豔如玫瑰,嬌若芙蓉,當着是絕色美人呢!”
上官敏愉笑着起身,嬌嗔道:“到底是贊本宮,還是在背後罵本宮?你這丫頭我還不知道你的心事。”
賢妃抿着嘴笑,不語。
上官敏愉拉了她身旁坐下,問道:“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本宮記得你可是從來不會說人好的。”
賢妃紅了臉皮,低頭小聲地道:“在姐姐眼裏,臣妾就是這樣的人。看來臣妾是白跑一趟了,好心來告訴兩位姐姐,卻被人這等說,當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慕容貴妃親自爲上官敏愉倒了茶,見賢妃說的這般隱晦,便問:“何事?妹妹不妨直言,若是本宮能做主的自然爲妹妹做主了,不能的也請妹妹不要爲難本宮纔是。”
賢妃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慕容貴妃,笑面如花:“都說姐姐善舞長袖,今日怎麼對妹妹這般不客氣來?”說着起身道:“本宮也是白好心,來之前,見太子在御花園玩耍,正巧皇貴妃也往那個方向去。那個女人因爲皇後和敏貴妃幾句話哭着求了皇貴妃之位,如今太子是敏貴妃的義子,你說她會不會——”
話還沒說完,上官敏愉臉色就變了,連忙從軟榻上起來,眉頭一蹙,厲聲道:“這等重要的事,你在這裏打啞謎!”
說着便大步朝外走去,那個女人心術不正,一來就挑釁皇後,更因爲她逞一時意氣不當心得罪了她。若是她見了太子,定會不喜,不管如何,潯兒不能受半點傷害。
“青鈿、春梅你二人帶了信陽宮所有的人去御花園裏找太子,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本宮。”上官敏愉吩咐身邊的兩個大宮女去找,自己也帶了兩個小宮女往另一個方向去。
慕容貴妃也忙忙地跟了來,吩咐求雎宮的宮女太監出去尋找太子和公主。
夜剛落幕,便下起了細雨,點點星火在雨中越見朦朧,上官敏愉手裏提着宮燈,手上撐着傘在御花園中尋扎着孩子們的身影。
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有孩子們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因爲天降溫了還是心裏焦急,她越走越覺冷,越冷越覺害怕起來。賢妃和她的人去銅雀樓打探,卻沒有打聽到半點消息。
如今形勢有變,楚弈和她的關係闇昧不明,她也沒有心思去問。
“姐姐,你看到紅線沒有?”
“姐姐,你看到潯兒沒有?”
兩個女人在雨夜中不期而遇,異口同聲地問對方。
上官敏愉的髮髻已經散落,花容失色,一雙明亮如明珠的鳳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採。見慕容貴妃也滿臉憂色,她失望地搖搖頭。
“去銅雀樓吧!就算是拉下臉來求她也無所謂,只要兩個孩子平安就好。”慕容貴妃拉着上官敏愉的手,只覺那手比冰水還要刺骨。
上官敏愉垂下眼簾,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從臉頰滾落,她艱難地開口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