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一時不知身在何處,睜眼就是被樹葉遮遮掩掩的天空。
白小紅的聲音問:“高鵬,你醒了?”
轉着頭找她的時候,卻又看到唐濤也在身邊。
白小紅把我扶坐起來後,纔看清周圍的環境,是在唐濤家的院子裏。
唐濤手裏不知道拿一個什麼東西,看到我醒來就收了起來,我只注意到黑黑的一點,卻並未看清。他見我盯着他的手看,乾脆伸出來說:“好奇是吧?給你看看,都是熟物了。”
是一枚黑扣,跟無數次出現在白小紅手裏,後來戴在唐濤媽媽脖子上的那枚黑扣一樣。
我疑惑地看着唐濤問:“哪兒來的這是?”
他似笑非笑地說:“我媽爲了感謝你把我爸安葬下去,把這個送還給你們了。”
我看白小紅,她低垂着眼瞼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我們,再次把眼光轉向唐濤的時候,他已經把黑扣放在我坐着的椅子扶手上。
我不知道這個東西有什麼作用,除了讓當時的唐濤媽媽變瘋去世外,但是此時又還回到手裏卻讓我感覺到有些詭異,且不說唐濤媽媽已經死了很久,就是他爸爸墳頭上的那隻貓也看着不像是一般的野貓,難道是唐濤的媽媽變的?然後把本來該帶到地下的這枚黑扣又轉了回來?
可是她爲什麼要這樣做?真的是單純的感謝?我不敢相信。
當我要伸手拿那枚黑扣的時候,唐濤卻又阻止了,看着我問:“你要帶回去嗎?”
我看着他說:“你給我不是讓我帶回去嗎?”
唐濤撇了一眼屋內說:“我沒有說吧,這個東西最好是給高明戴上。”
我聽到這裏臉色都變了,爲什麼要給高明戴上,難道讓高明像他媽媽一樣也變瘋死了嗎?
倒是白小紅松了一口氣說:“好,給他吧。”
我不明所以,瞪着白小紅等她解釋,可是她什麼也沒說,唐濤也沒對我說什麼,朝着屋裏喊了一聲,高明應聲而出,樣子看着倒還算清醒,看到我和白小紅叫了哥嫂,但是對唐濤卻更畢恭畢敬。
唐濤把那枚黑扣扔到他身上說:“給你這個玩玩,常帶身上就中。”
高明答應着把那枚黑扣裝到自己衣服的口袋裏,又在唐濤身後站了一會兒,看着他沒有別的吩咐,就慢慢地又退回到屋裏。
我心裏一陣難受,看着高明也是心酸,問唐濤說:“他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唐濤卻像是極好笑地看着我說:“那你得問他,他可以隨時走的,我並不想他住在這裏,我一個人多好,多個人不自在。”
他這麼說我已知道了結果,於是起身跟白小紅一起往家裏走,路上問起我怎麼從墳地裏就到了唐濤家裏。
她表情冷淡,說是唐濤叫人喊她去了他家裏,去時我已經在那裏了,至於是怎麼在那兒的,她也不知道。另外我還注意到她今天並沒有穿紅色的衣服,不知道爲什麼換了一件白色的上衣,看上去跟以往很不一樣。
這就說明我在麥地裏看到的那個紅點可能不是白小紅,那會是誰呢?難道是唐濤,可是他都說了不去墳裏,又怎麼會把我救回家?我自己心裏非常清楚,麥苗已經很深了,如果我倒在裏面,沒人刻意去找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裏面有人。
當時沒有問唐濤,就是我問了他就會說嗎?這小子現在各種神祕,我早覺得跟他已經不能正常的說話了。
可是黑扣的玄機問白小紅,她也不肯說。
我一直比較擔心的是那個黑扣在高明的手裏,會對他有所不利,而且已經消失了那麼久,突然又冒出來,會不會再有別的事情發生也鬧不清楚。
還有我二叔的事,難怪唐濤不讓他埋在祖墳裏,原來棺材裏裝的根本不是他,我猜着唐濤一定知道他的屍體在哪裏,可是他爲什麼不告訴我,難道還要拿着這個屍體做文章不成?
心裏太多疑惑,所以人還沒走到家就跟白小紅分了,讓她先回去,說自己還有事情處理,徑直向村西的麥地裏走去。
我二叔墳上的土還都是新的,當時因下葬毀掉的麥苗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原來被埋在土裏的那段白色的因爲翻到了外面,在黃色的土地裏很是顯眼。
跟他緊靠着的我二嬸的墳看上去跟他的一樣,但是仔細看又覺得小一些,因爲封土的時候我並不在,後來因爲一堆的事,也沒有再來過,現在看到兩座墳的異樣,不知道是不小心弄成這樣,還是有人故意做成這樣的。
其它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站着怔了會神,也想不明白什麼東西,轉身要回去的時候,差點嚇的蹲坐在地上。
高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的身後,我一轉身還幾乎要撞到他的身上。
他倒是一臉燦笑地說:“哥,你咋着今兒是俺爸三七哩?”
我心裏打了一個問號,今天是我二叔三七(人死後三個星期)嗎?我已經忘記,可是此時我糾結的不是三七的問題,而是唐濤明白告訴我這裏面埋的並非我二叔,難道他沒有告訴高明,怎麼他還過來,而且還說是他爸三七?
高明沒理我,自己把手裏的供品一一擺在墳前的供桌上,然後又在地上燃上了紙錢,邊燒還邊唸叨讓他爸媽來領錢的話。
我冷眼站着看他完成所有的事情,才問他:“高明,咱大今兒三七不是應該前半晌就來上墳嗎,你咋這時候纔來?”
高明看看漸暗的天色,臉上陰晴不定地問我:“你不是着這裏面埋的不是俺爸嗎?”
我承認我這時候真的被高明整的有些蒙圈了,反問他:“不是您爸那你來上什麼墳?”
高明自己站着想了想,然後把手伸進口袋裏摸索了陣子才又伸到我面前。
我看到他的手掌心裏放着那枚黑扣。
那枚釦子在我眼裏不斷的放大,放大,像一口大鍋,再一次壓在我的心裏,如很多年青離死的時候我看到那枚黑扣一樣,直壓的我氣都要喘不上來,想收回目光,但是卻像是被人定住了,只是腦子在想這個事情,行動上卻做不出任何改變。
我能感覺到高明的臉在靠近我,一點一點,眼裏的餘光已經很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長出的弱弱的鬍鬚,他的聲音像經過魔幻一樣在我耳邊說:“哥,你得找到俺爸呀,不能讓他一個人受苦,你得到俺爸呀,不能讓他一個人受苦。”
這個聲音像一條蛇不斷地往我腦子裏鑽,我很想對他說,讓他去問唐濤就可以了,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前除了那枚放到足夠大的黑扣,再無其它。
我非常着急,怕就這樣被魔怔過去,腦子裏拼命告訴自己要快點回過神來,我感覺自己已經努力到連眼都閉上了,但是那個黑扣卻還是在眼前。
突然聽到高明說:“哥,你認識這個嗎?”
我像是被人突然拉出了沼澤一樣,頓時就出了那種迷濛的狀態,心裏卻慌的難受,類似於經歷過一段長跑或者別的緊張刺激的活動以後,非常累。
我沒有再去看高明的手,只是去看他的臉時,讓我更不解。
他竟然滿臉的淚水。
我向後退了兩步,離開高明能拉得到的區域,然後問他:“高明,你到底是真糊塗了,還是一半裝哩,你有啥事跟我直說,不管以前咱們有啥事,這會兒咱大咱嬸都不在了,咱還是一家裏好兄弟,但是你不能老這樣下去。”
高明根本沒理我的話,自己站了一會兒,轉身向外走,一直走出墳地區才又回頭跟我說:“哥,你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呀,俺爸也好苦哩。”
我快步追過去拉住他說:“高明,你今兒去我家裏,讓您嫂子看看,要是咱叔真不在墳裏,你就是不說我也得去找,但是現在不能啥都聽唐濤哩,他這個不可信。”
高明歪着頭想了想,真的就跟着我走了。
路上臉上一直出現一種淺笑,別人看了會覺得他心裏在想一件特別愉快的事,可是我越看越覺得心寒。
我們兩人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下來,白小紅正在廚房裏做飯,看到我把高明領了回來,先是一怔,然後就不動聲色地把做好的飯菜端到桌子上。
只是高明一見飯菜上來,就直接端了兩盤說:“我給他送過去,他也可長時間木喫過正經飯了,人都餓瘦了。”
我想攔他,但是被白小紅拉住小聲說:“他來就是爲了這飯菜,你不讓他拿走,怕是今晚也安寧不了。”
無奈地放高明出去,拉着白小紅一定要讓她給我講清楚那枚黑扣是怎麼回事。
她靜靜地看了我很久才悠悠地說:“你當年拿到這顆釦子的時候是不是認爲釦子的主人就是殺害青離的兇手?”
我已經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不過是經過多次黑扣的提醒才又想起來,所以對於當年的想法也是模糊的,反而是白小紅,很肯定地說:“你那時候是這麼想的,你想的也對,這顆黑扣的主人確實是殺害青離的兇手,只是現在他可能也已經死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兇手僅僅是一個殺手,而他的後面是有人主使的。這個釦子也不是一個普通的釦子,而是被別人註上了一定的邪術的,上面甚至鎖着鬼魂,所以拿着他的人都會慢慢被他蠱惑,比如當年的你,還有後來的唐濤媽媽,到現在的高明。”
我張大嘴看着白小紅,太多的問題都沒有此時聽到黑扣的背景讓我感到喫驚。
上面竟然鎖着鬼魂,那又會是誰的鬼魂?我帶在身上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太多靈異的事情發生,可是當唐濤媽媽拿去以後直接就導致她後來的死,那麼高明拿着又會怎麼樣呢?
白小紅看着我說:“對,那顆釦子每個人拿着就會出現不同的效果,這要根據釦子裏鎖着的魂對比拿着他的這個人的強弱,你強,他自然拿你沒辦法,但是你弱就會成爲它的犧牲品。”
我問白小紅:“青離也是這麼死的嗎?”
白小紅搖頭說:“不是,但是殺她的那個人可能是這樣死的,因爲這顆釦子重新回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新的東西。”
我又問她:“帶了什麼東西,到底是誰殺了青離他們?”
白小紅沒有說話,我心裏卻很着急,當年青離和大明的死我們誰也沒有看見,所以除了猜測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今天白小紅把這件事情說的這麼明白,我想她肯定是知道青離是怎麼死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迫切想知道殺害他們兩人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