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興二十五年,臘月!
年關將近!
東北風嗚嗚地叫着,枯草落葉滿天飛揚,混沌一片。雪下了一早上,又下了一下午,直到這會兒還是如同撕棉絮一般,飄飄揚揚,下個不停,簡直分辨不出何處是天,何處是地了。
窗外雪花像千百隻蝴蝶似的撲向窗戶。
雪花輕輕地,輕輕地飄着,飄着,飄盡了相思,飄盡了愁!
房門開處,一陣冷風襲來,連帶着飄進了片片雪花,颳得暖爐失溫,燭淚淌流,燭光閃爍,忽明忽暗。
“郡主,這是太後命人送來的燕窩,請郡主喝下。”
“郡主,這是老爺夫人讓管家端來的人蔘雞湯,請郡主趁熱服下。”
“郡主,這是奴婢剛熬好的保胎藥”
“好了!全擱着吧!”柳染嘆氣,“如巧,你還真當你家郡主我是豬啊?一天照三餐進補,我喝不下的!”
如巧掩嘴輕笑:“我的好郡主,您可以慢慢喝,郡主可千萬別辜負了太後以及老爺夫人的一片好意呀。郡主即將臨盆,小王爺又出徵在外,可得小心翼翼些!”
柳染又嘆氣了,這一年來她嘆息的次數,比從小到大加起來的次數還要多。她知道太後及父母都很關心她,簡直把她看成了陶瓷娃娃,就連皇上也三不五時派御醫來爲她把脈,皇後孃娘更時時送來補品,深怕怠慢了她引來邊關動盪,畢竟這場仗還未打完,帝上還要仰賴她的丈夫和公公。
她的待遇比之皇宮後妃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惜,年關將近,遠征的人還未歸來。
記得雲蕭出徵那日,豔陽高照。當朝天子拖着病體,率領百官擺駕紫禁城門,至上水酒,親送她的丈夫與公公出城。
京都大街小巷擠滿了送行的人,而雲蕭就在隊伍的最前方。
高額駿馬,鐵甲銀盔,腰間配着青銅軟劍,如風淡笑,不知迷倒了多少閨中女兒心。
她就站在城牆之上目送他。
那一刻,雲蕭與以往是不同的,雖然淡笑如風,但他笑中帶着冷列,肅殺,更多的是無奈與痛苦!
而柳染自己呢?
心空蕩蕩的,迷茫恍惚!
從烈日高照到寒冬臘月,不知不覺已有六個月了,這六個月來邊關捷報不斷,每每傳來消息,她總是惆悵入骨。
腹中的骨肉即將到來,可惜這場仗至今還未打完。
“郡主!”如巧見她神色恍惚,“郡主是想小王爺了?”
“恩!”柳染見心思被看穿也不惱!
是啊!她是想雲蕭。
他在,她不知道對他是何種感覺;他離開後,她便懂了,自己怕是早就戀上了他,戀上了那朵爲她停留的雲,在不知不覺中。
要不也不會當着太後的面,一口允了他的求親。
雲蕭不在的六個月裏,父母時時造訪生怕她這個女兒寂寞,母親更是不肯離去,常常逗留到深夜直到父親派人來接。
太後時常接她入宮小住。
她的日子應當過的不寂寞。
可是,柳染的心卻是愁霧漫漫,她終於知道何謂相思,何謂離別之苦,更體會到了雲蕭的無奈痛苦。
房外墜葉紛飛,飄香堆砌,千頃的雪花在寂寞裏催來了相思。
識情!識情!此刻,她真真正正識得了情之一字!
綿綿無盡的相思,如春蠶孵繭一般。雲蕭用他的心,用他的情織成了一張偌大的網,用他的寵溺愛語,引誘着她心甘情願往裏專!
而她已經逃不出來了,早就沉淪!
探手,從懷裏取出一隻玉玲瓏,那是在揚州時她送他的,出徵那日,他將這隻雌玉交到柳染手上,他說:“玉玲瓏本該是一對,如今我將雌玉交給你保管,此後無數晨昏,讓它們伴着我們,看着它們就好似見着咱們,憑此寄相思!”
今,柳染凝視玲瓏玉,心想着雲蕭,他好嗎?他在幹什麼?他何時歸來?
他說過會在孩子墜地前趕回來。如今腹中的孩子已有八月大了,再也等不了多少時日,而她亦是如此!
閨閣與戰場總歸是關山萬里。
窗外梅影廈,窗內人影孤,今宵今夜,悽苦寂寞!
今宵夜,苦寂寞,燭,淚!
雪中梅,芬芳意,飄,香!
閨中人,思萬里,念,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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