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紅萬紅,愁煞東風,屈指道來,鳳冠霞披,鴛鴦枕胭脂染;
繁華依舊,物事全非,凝路前望,隆冬臘月,梅花傲待瑞雪;
侍雪風華,飄零柳絮,浮雲相伴,迎面擊風,風從虎雲從龍;
上天闕?
九霄雲外,蒼窮無邊,柳俯內熱鬧非凡。披紅掛綠,似錦如霞,高朋滿座,一份份賀禮堆積如山,一聲聲賀語不絕於耳,儼然回覆柳丞相在世時的風光。瞧這陣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那家千金要出閣呢!
不錯,的確是!但也不是!新娘並非小姐而只小姐身旁的一名侍女,那麼新郎呢,或許新郎交遊廣闊,家事顯赫。
錯了!錯了!新郎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從。
那爲什麼會有這種排場呢?席開千桌,上至達官貴人,王族命婦,下至京都百官,平民百姓,齊聚於此,到底是爲了什麼?
是爲了他們的主子,雲蕭及柳染。
定遠大將軍,江都郡主,這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夫妻!
柳府這座宅院,幾月前的人間地獄此刻倒是變回到柳丞相在世時的天堂美景,有過知而無不及啊!
從這個朝代中淹沒的柳氏家族,是否如後院的一顆顆凋零的梅樹般,即將起死回生!
看,在那府邸的最顯眼之處,牡丹堂而皇之擺放在哪兒。花中之王,皇宮內院纔是它們唯一的歸宿,柳丞相與前太後在世時,也未曾出現在這裏過,此刻前人已不在花卻偏偏入了這府第。
就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牡丹亦是不能出現,可它卻光明正大的挺立在這萬人眼底,毫不忌諱!
談論的人倒是不少。可惜啊!追究的人還未曾有!
只聽得一聲:“吉時到。”的吆喝。
一對新人雙雙步入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就這樣,世間又多了一對夫妻。
然而,這樣的婚禮,又有幾個,哪怕是王族親貴也未必能有這般排場。何況這對剛結成夫妻的男女。
新郎叫雲強,新娘叫如巧。一個姓雲,一個姓柳。
或許,或許!只因爲這兩個姓氏,此刻的他們才能夠擁有這可媲美絕對權勢的婚禮,才能讓王公貴族爭相來賀。
看來這權勢地位,真有它們獨到之處,怪不得世人窮盡一切也要得到它,怪不得有那麼多人爲了它爭得頭破血流!
吉時過,天地拜,新人入洞房,而原本端坐高堂之上的那對夫妻,也跟着新人一起退出了廳堂。
待留下數不盡的疑惑,讓悠悠衆人去解!
而那喜堂之內,密集的人羣裏,那幾位朝堂之上風光無限的高官要員,霍然間消失無影,他們在哪裏呢?
此刻!他們都聚集在柳府書房。
書房外,一片喜慶熱鬧的景象。
書房裏,沉悶憂鬱且帶着絲絲詭異。不小的空間,此刻在裏面的人卻有些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七人之中有五人面面相互,揣測不定,平時的八面威風到了這會兒,丁點力都使不上,他們是六部尚書裏面的其中五人,除了那有名無實的兵部尚書之外,其他人都在這。另外兩人不用說,就是這座府邸如今的主人。
五位尚書在這已經坐了將近一柱香時間,可是他們未曾吐露一個字,爲什麼?
因爲上位的主人至今未曾開口!如果說皇帝是一個國家最高的統治者,那麼此刻端坐在書房之上,將嬌妻摟在懷中的這個男人就是爲皇帝加冕的神人。然而這個神人卻只願持劍握蕭立於江湖之遠,笑看世間百態。
要說這世間有什麼能夠令他動搖,惟有他懷中那個傾笑山河的紅顏。
一把古琴,一個允字,改變了那女子一生的命運。夫叛,滿門滅,失親兒,人世間所有的錐心刺骨,莫過於這些。
還有什麼是她沒有經歷過的!
富貴榮華,千寵萬愛,一切如過眼雲煙。縱是如此,她亦有興,一個將她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夫婿,憑這一點,就勝過千萬女子。
半生無慾無求,換來的
沉默的五人,靜待他倆出聲。
主位上,雲蕭將柳染圈在他堅實的手腕裏,小心翼翼,深怕她那裏不舒服。他那凡是低調的妻子爲何如此榮重的辦這場婚宴,又爲何要將喜宴擺在此處!
他不知道,也不想問,這些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啊染,只要是她做的他定支持。
柳染閉眸,好整以暇的靠在夫婿胸口,蒼白的臉孔裏泛着絲絲殷紅,顯得嬌弱純淨而又妖意嫵媚,眉宇間少許的傲然之色,更爲她增添了一抹冷豔。
靜止的氣流裏,蔓延着陣陣詭異,一道紅光被案幾右側的銅鏡反射到屋樑上,清晰的浮動於房內每個人的眼角。
當紅光浮動轉圜到柳染身上之時,她咻的睜開了緊閉多時的眼簾,注視着在她眼前久坐多時的各位大人,清亮眸裏蘊涵着看不清的深斂。
“各位大人一向可好。”她帶笑問。
“託福!”
“好.”
此起彼落的回答聲衝刺着流動的空氣,想必回答當今聖上的問話也只能如此。
“你們倒是不錯,可我就不怎麼好了。”這話裏戲謔的成分居多,柳染就是想看看他們這羣人會如何回答。
他們五人能夠在當今朝廷裏呼風喚雨,仰仗的全是他們柳家的權勢,這些人不是柳氏太後在世提拔的,就是她父親柳丞相的門生,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沒了柳家悍人的權勢當靠山,他們亦能獨當一面。
今日她就是要看看他們的心到底是向着誰。
“恩師夫婦遭此劫難,史料未及。”工部尚書開口說道,聲音裏滿是悲痛及惋惜“郡主千萬要結哀順便”
不待他繼續說下去:“你叫我結哀,我怎麼結哀?”柳染鳳眉一橫,死盯着在場的五人,音量提高了不少:“想我柳家一門五十餘口,一夜之間全部喪命,這座萬人羨慕的府邸,一時間成了人人聞之變色的人間地獄。”
她聲聲淒厲,句句悲鳴的問着:“到如今兇手仍是逍遙法外,你們叫我怎麼能夠結哀?”
她的話引起了在場衆人內心的共鳴:“郡主說得是。”吏部尚書感慨激昂:“丞相生前待我們不薄,如今都不知道殘死在哪個小人手裏,我等怎能不爲他找出真兇,還他老個公道。”
“是啊!郡主如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必定全力以赴。”禮部尚書道。
“我也啊。”
“我也是。”
繼禮部尚書後,其餘的兩位尚書也爭相表態。
“唉!”柳染嘆息道:“難得各位大人,還記得家父母,柳染在這裏先謝過各位大人了。”說罷,起身福了福禮,清亮眸裏笑意瞭然。
這就是她今天如此盛辦婚宴目的。原因有三,一是借喜事沖淡這座府邸的陰森;二是要告訴世人,權勢滔天的柳家不會就這麼被淹沒,有她柳染在的一天柳氏家族絕對不會就這麼沒了,更要告訴那些利益燻心的人,他們的好日子不多了;最後,就是藉此機會,跟這些柳家的舊幕僚見一面,看看他們忠誠是否還在。
此時看來,三件事都在她意料之中進行着。
“郡主,說得是什麼話,如果沒有丞相大人的知遇之恩,我等如今又怎能如此風光。”吏部尚書侃侃而道。他本是科舉出生,若非丞相大人慧眼識他,現在的他還不知道在哪個窮鄉僻壤,當個小小的九品芝麻官。總歸一句話,如果沒有柳丞相就沒有他,他誓與柳府共進退。
“如果我說那人如今的權勢,如同家父在世呢?”
“我崔錦,願爲郡主赴湯蹈火。”工部尚書崔錦感性道,他回頭問其他四人:“你們呢?”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亦然。”
“我亦然,”
四句答案齊刷刷的響起。
“好,好。”柳染止不住的連連道好。“堂外已備好薄酒,多謝各位大人賞光我的貼身侍女如巧的婚宴。”
“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禮部尚書拱手道。
“請。”柳染起身施禮相送。
待他們都退出書房後,她便不支的狼狽跌坐在雲蕭身上。
雲蕭將她緊緊得圈在懷中:“看你,累着了吧。”深邃眼眸裏滿是責備。
柳染衝他溫柔一笑,將整副身子埋入他溫暖的臂膀之內,她知道他是在心疼她,沒有多餘的言語,唯有那一顆憐她惜她的心。雲蕭定定的揪着懷中妻子,他的妻正一天天的變強,不再凡是逆來順受。可就算她變得再強,在他眼裏,這個女子只是他雲蕭認定的妻子,註定此生得到他全部的心神。
他本想告訴她這些事由他來做就好,可是他不能這麼做,他要他的啊染變強,唯有如此她纔不會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纔不會想到那些不堪的往事。
她纔會笑,纔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