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招娣回屋睡覺後,蘇念和顧淮安說了招娣打電話的事兒。
顧淮安嗯了一聲:“我知道,爸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李金霞又鬧了?”
“前幾天村裏有戶人家蓋新房,她去幫忙,結果因爲人家給的工錢比她預期的少了兩塊錢,當場就跟主家吵起來了,還把人家新砌的牆給踹倒了一截。孫隊長去調解,她連孫隊長一起罵,說村民合夥欺負他們外來的。現在村裏人對她意見很大,孫守林打電話給爸,想讓他們搬走。”
蘇念皺眉:“以我對孫守林的瞭解,應該不會因爲這麼點兒事兒就要把人趕出村子。該不會有啥隱情吧?明天正好是去收菜的日子,我回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蘇念將兩個孩子託付給招娣,藉口去王各莊看看,實際上直接閃現到了十裏屯外。
村民見到她,就跟看到救星似的,一個個跟在她身後訴苦。
“哎呦媽耶,小蘇你可來了!再不來咱們屯子就要反天了!”
“你那大嫂子,我們是見識了!惹不起!真惹不起!”
“你快去瞅瞅吧,我們是沒招治了!”
衆人在村道上七嘴八舌,蘇念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了,乾脆直接去了孫大爺家。
孫大爺是十裏屯和她關係最好的了,指定是能給她說個實話。
蘇念拎着喫的進院的時候,孫大爺正坐在院子裏抽旱菸,鐵蛋蹲在一旁的磨盤寫作業,看到蘇念進來,爺孫倆都愣了一下。
“都在家啊?”蘇念笑着打招呼,把帶來的點心和糖果遞給鐵蛋。
“蘇念媽媽!”鐵蛋接過東西,開心地喊蘇念。
蘇念揉揉鐵蛋的頭,過去看了看他寫的作業,字跡工整。
“寫的真好!繼續寫吧,我找你爺爺說點兒事兒!”
孫大爺聽到這話,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閨女。我知道你爲啥來。”
蘇念坐下,孫大爺嘆了口氣,開口道:“閨女,不是大爺不給你面子,實在是你那大嫂,她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大爺,到底咋回事兒,你從頭給我捋捋!”
孫大爺把旱菸在凳子腿上敲了敲。
“剛開始那陣還行,幹活也賣力,菜也種得不錯。人也還挺愛說愛笑,跟村裏的婦女同志都打成一片似的,沒多久,就開始背後嚼舌根兒,說村裏哪個老孃們兒偷漢子,哪個老爺們兒不正經。這話傳來傳去,鬧得幾家人差點打起來。”
蘇念皺眉,李金霞嘴不好愛八卦,這事兒像是她能做出來的。
“這還不算,她還手腳不乾淨。看見誰家菜地裏的菜長得好,趁人不注意就偷着摘。被人抓了現行,還死不承認,反咬一口說人家栽贓!村裏好幾戶都被她偷過。”
“孫隊長找她談過好幾次,她當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變本加厲。前兩天,張家蓋房子壘牆人手不夠,她去幫忙,嫌人家給的工錢少,當場打鬧,要死要活的,直接撞倒了新砌的牆,砸傷了張家老太太。那老婆子八十多歲了,這麼一砸,腰骨折了,做不了手術,只能癱瘓在炕上了,大隊長想打個和兒,讓她出醫藥費,她不但不給,把大隊長給罵了!還說大隊長拉扯她,不懷好意!”
“現在村裏人都鬧着讓大隊長把他們一家趕出十裏屯,不然大家都沒法安生過日子了。”孫大爺勸道,“閨女,我知道你心善,想幫他們。可你這大嫂,她是爛泥扶不上牆啊!再留她在村裏,指不定還能幹出啥更缺德的事來!到時候,連帶着你的名聲,在村裏都要壞了。”
蘇念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憋得她喘不過氣。
她當初提議讓李金霞來種大棚,一是想給顧小國一條活路,二是覺得她種地是把好手,這事兒能幹好,三是想把他們安頓在遠離軍區的地方,免得林宛如鬧着要跟去京市。
她想過李金霞可能會不安分,但萬萬沒想到,她能作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這簡直是把她的臉按在地上摩擦,還連累了十裏屯這些樸實善良的鄉親們!
“大爺,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蘇念站起身,“這事兒,是我沒考慮周全,給村裏添麻煩了。我現在就去處理。”
“閨女,你打算咋處理?”孫大爺有些擔心,“你那大嫂,可不是講理的人。”
蘇念眼神一冷:“講理不聽,那就按不講理的規矩來。”
說完,徑直朝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剛到院子外,就聽見裏面傳來李金霞的罵聲。
“這村子裏沒一個好人!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明天你就去跟你爹說,讓他趕緊把咱們接進軍區,我都聽說了,那軍區有後勤部,專門安置軍屬的,他要是不答應,我就帶着天賜回老家,讓他孫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跟你一樣當一輩子泥腿子!”
顧小國懦弱的哀求聲傳來:“金霞,你小聲點吧,爸已經幫了咱們很多了,這大棚種得好好的,咱別鬧了行不行?回老家守着那幾畝薄田,給天賜賺藥費都不夠!”
“藥藥藥!就知道藥!那藥能喫出個金山來啊?我給孃家寄錢你挑眼,你和天賜一天天喫藥花多少錢了?這段時間你們沒喫藥,我每頓飯都能多喫幾口肉了!”
蘇念實在聽不下去了,一腳踹開了院門。
砰的一聲,院子裏正在叉腰罵人的李金霞和蹲在地上抱頭的顧小國都嚇了一跳,齊齊看向門口。
看到是蘇念,李金霞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立即滿臉堆笑搬過一個凳子:“弟妹來啦!快坐快坐!啥時候回來的,咋沒提前說一聲,我給你弄倆菜……”
“不用了,喫過了。”蘇念冷聲道,“我是聽說村裏人要讓你們搬出十裏屯,過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顧小國頭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對不住……是我管不了她,給你和淮安添麻煩了……”
李金霞一看蘇念是來找茬的,頓時不樂意了。
“弟妹,你聽我說,不是我事兒多,就這個村子裏,沒一個好人!個個兒都針對我們家,欺負我們是外來的,完全不給你和淮安面子!爸來了好幾次,人家都不當回事兒,那好歹是副司令呢,連個去村口接的人都沒有,也沒人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