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隨着一聲骨骼的輕響,慎獨的身影瞬間宛如鬼魅一般穿越了水壩來到了湖的另一側。
這一邊也是下村的入口。
白天的時候他和朔良曾經來過這邊蹲過點,但此刻蛇沼已入深夜,眼前一片死寂的下村宛如變了一個世界一樣....
慎獨站在一片漆黑的下村中喘息了好一會,伸手摸了摸自己脊背處凸出的脊樑骨。
他接連用了許多次骨重樓的能力瞬移來此,現在已然有了一定負擔。
但...
默然片刻,慎獨卻又將目光看向了眼前黑漆漆的村莊。
他有了新的發現。
在水壩連接進入下村的入口處,他看到了一灘血跡。
嗅着那淡淡的腥味,慎獨皺起了眉頭。
他徐徐伸出了手,但手在即將要觸碰到那血跡之前卻又本能一頓。
慎獨不清楚這血跡是誰的,但能判斷這血跡落下時間不久。
就算不是長谷的,也和追逐長谷的存在有關。
這不算一個好消息,因爲如果這血跡是長谷的,以這個出血量來看,他恐怕兇多吉少。
但這血跡也無形間給慎獨行了方便,指引了方向...
慎獨抬眸用目光去追那滴滴濺落在地的血跡,旋即脊背再一次蠕動起來。
“咯~”
慎獨飛速朝着血跡的方向追蹤而去,但就在幾次瞬移後,他加強過的聽力卻倏忽聽到了什麼。
他的動作一頓,瞬間側眸看向一片寂靜的下村。
隨着一聲聲輕響傳來,他的腦海裏很快構建出了七八道正在快速朝着這邊靠近的人影。
與此同時,他還聽到了對話,
“有使徒在靠近!肯定是那個人!全部給我小心!”
“悽然先生,你去暗處,對方是個使徒,不確定是不是那個人,你相機行事。”
“好。”
悽然先生...
從對方的對話以及手腕上某種念珠碰撞手臂的響聲來判斷,應該是微笑俱樂部的人。
也是,這裏是下村,原本他們的據點。
他們應該在下村附近佈置了什麼防範手段,早上慎獨和朔良沒動用靈異力量所以沒觸發,但此刻慎獨急着找長谷用骨重樓趕路就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但,從對話來看,他們和長谷的事應該無關。
偏偏是這個時候...
慎獨臉色一冷,身上立馬散發出了黑氣。
而前方的微笑俱樂部的衆人也如臨大敵,紛紛不敢懈怠。
今晚實在是太怪了。
突如其來地所有電話線都被切斷,讓這羣從城裏來的使徒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是“成爲人類熱線”。
那隻在曾經給稽查局造成過重大損失的A級怪異。
現在,只要是使徒基本都對這隻怪異有一定瞭解。
很多年前,稽查局某位強大的使徒曾經駕馭過這隻怪異。
在那位強大使徒死去,該怪異失控後,它就徹底化作了盤踞在虛無電話網絡內的無實體幽靈,時不時就危害一些喜歡打長途電話的倒黴蛋...
但這隻怪異經過常年的研究外加稽查局的日復一日地採取方法遏制,它的危害性目前已經大幅削弱。
總之,對比那三隻歷史上從未被人駕馭過的恐怖存在,它的確算是A級怪異內比較討喜的了。
面對它,至少你還有活路。
真正的問題是:
爲什麼這東西會現在造成了這麼巨大的影響?
往常就算是它的特性生效,也不過是撥打和接通電話的人出事。
但現在是整個蛇沼鎮的電話線路都出現了問題,這非常反常。
根據目前已知的情報來看,“成爲人類熱線”並無分身或迴響,就連鬼宮都沒有展開記錄。
對方的本體也不可能來此,不然現在整個蛇沼鎮早就電話鈴聲震天響了。
所以,現在的情況很古怪。
這讓微笑俱樂部的所有使徒都十分戒備,直接把最後據點附近的防禦手段拉滿了。
恰好此刻慎獨爲了找長谷直接毫不遮掩地在下村內穿行,立刻讓他們如臨大敵。
“咕~”
一片漆黑的下村裏,他們甚至人都還沒看見,手腕上的念珠便立刻一枚接着一枚旋轉起來。
一道道靈異力量在黑暗中綻放,十幾二十只怪異的特性讓下村的夜色都陡然變得濃稠起來。
而且,其中還有六道綠色怪異的強度。
“莞爾女士,你...”
“吼!!”
但就在他們萬分警惕地望着眼前的黑暗時,一道讓人膽寒的虎吼聲立刻在黑暗中炸響。
衆人瞬間臉色驟變,隨後他們就眼睜睜地看着一道巨大的虛無伴隨着恐怖的嘶鳴降臨於世。
“咯~”
與此同時,那虛無還似乎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所影響,正在劈開的位置處不斷擴散,宛如“楚河漢界”一般,橫亙在了衆人面前。
對方隔空出手,顯然是提前發現他們了!
這一擊,是警告。
領頭的,剛剛呼喚莞爾女士的紅髮西裝男見狀不好,立刻停在了原地。
隨後,他抬眸看向前方。
卻見就在那虛無的“對岸”,一位通體漆黑的高大人影正漠然轉身,冷聲道,
“我現在沒空管你們,滾遠點!”
“操...”
聞言,領頭的紅髮男瞬間額頭青筋暴起。
因爲這一擊讓他們瞬間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就是之前那個端掉了他們這麼多據點的畜牲!
粲然先生第一次與慎獨見面時是活着回去的,所以俱樂部對慎獨的情報有一點基本的掌握。
三昧使徒,擁有一柄特性強大能吞噬接觸之物的靈異物品,身體屬性強大....
此刻慎獨一露手段,直接就掉馬甲了。
“欺人太甚!我們他媽的這麼多人,你裝什麼?!”
意識到對方就是竊走兩份特級資產的罪魁禍首,這紅髮男人立刻就火冒三丈。
他們俱樂部向來都是遍地開花、百花齊放的,去到一個新地方,不把支部開到當地政府都算輸。
現在可好。
來了蛇沼鎮後不僅支部開不了了,還被這躲在暗處的混蛋壓縮得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據守一個據點。
往常大家都各自開小竈,現在集中管理統一分配資源。
紅酒沒了,還不能和洗腦的教徒玩好玩的遊戲,天天晚上還要十分戒備地巡邏....
都是拜你所賜!
一對一你這麼說話我不挑你的理,現在你看看我們這邊多少人?
你單打獨鬥,安敢如此猖狂?!
“給我追!!”
“慘然先生...”
慎獨壓根沒辨認具體的方向,他只是不管不顧地順着血跡的方向瞬移而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一幢廢棄的木製民宅前。
血跡到此戛然而止,但四周卻安靜無比,不像是有活人的感覺。
“長谷!老頭!!"
慎獨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四周,沒見人,心中又不耐起來,開口呼喊了幾句。
四周依舊安靜,沒有任何回應。
但就在他攥緊拳頭時,他卻倏忽嗅到了一抹刺鼻的腥味。
慎獨皺起了眉頭看向一旁傳來味道的牆面,藉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見了上方用鮮血寫了一行文字,
“他還活着”
那文字歪歪扭扭,但在慎獨看來就像是挑釁一樣。
對方知道自己在找長谷,所以一路引自己過來。
不,不是怪異....
是使徒?
怪異可不會寫字,只有人會。
而牆上的血液甚至都未完全凝固,看得出來更是纔剛剛寫就。
慎獨湊近了一些那個牆壁,看着上方正在滑落的血珠,立刻意識到寫下這字的人還沒走遠。
“窸窸窣窣...”
黑暗裏,慎獨的聽感發揮到了極致,立刻聽到了一陣身體摩擦過樹林的聲音。
差不多在百米開外,躲在樹林裏...
“給我滾出來!"
聞聲,慎獨立刻吼了一聲,開啓了骨重樓就殺了過去。
“操!這都能發現?!”
而聽到慎獨的怒吼,樹林裏立刻傳來了一聲驚呼。
隨後,他似乎也發動了某種能夠加速的怪異,速度極快地向後逃竄。
但就算再如何快也快不過幾乎是瞬移的慎獨,只是幾個照面,慎獨就已經來到了那人的身後。
定睛一看,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裝的黑髮清秀男人正在樹林中奔跑。
他的腳上宛如鐐銬一般綁着一條詭異的黑色帶子,那帶子浸着水,看起來溼漉漉的,和他的西裝看起來特別不搭。
但莫名地,哪怕被那帶子綁在雙腿,他的跑步速度卻十分驚人,似乎是那帶子的某種特性所致。
是俱樂部的人?
看見他的背影,慎獨有些詫異,但卻還是立刻冷着臉雙手覆蓋上了憶泥....
“撲通!”
誰知慎獨剛要動手,眼前的男人卻臉色一變,手上的一枚金粉念珠猛然扭轉。
整個樹林間立刻湧動起了詭異的靈異力量,讓慎獨的眼前再一次冒出了直面怪異的信息。
【你直面了怪異:增生細胞】
【你直面了怪異:水鬼黑帶】
【再次直面該怪異,你將獲得更多信息】
一綠一白,兩隻怪異...
“...屋子上那字是你寫的?”
對峙了一秒,慎獨卻突然如此開口詢問。
而眼前的黑髮清秀男人則微微一愣,同樣戒備道,
“字?什麼字?我剛纔一直跟着你,哪有時間寫字...”
不是他寫的,而是另有其人?
“我叫悽然先生,俱樂部的金級會員。至於你,就是最近讓苦笑先生都頭疼不已的‘那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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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獨沒搭話,只是有些煩躁地看着四周。
“怎麼,在找什麼東西?或者說,再找什麼人?”
聞言,慎獨瞥了他一眼。
他知道,這個人在拖時間。
身後還有其他俱樂部的追兵在趕過來,此刻慎獨都已經聽到了他們跑步的聲音了。
而從他怪異的名稱上來看應該不太像是能戰鬥的類型的,所以在這拖時間呢。
慎獨壓根不再想搭理他,只是打算回頭繼續去找長谷的蹤跡。
"......"
“喂,你的脊樑骨...凸出來了。”
就在慎獨剛剛轉身的時候,身後的悽然先生卻倏忽一愣,如此熱心開口提醒道。
聞言,慎獨一愣。
他沒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但他知道,骨重樓肯定有所復甦了。
他這一路上狂用不止,現在他只覺得整個上半身都是冰的。
"!!”
但就在慎獨冷着臉不搭不理,回過頭去接着往木屋的方向走去時,他卻倏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渾身瞬間一僵,下意識地一動不敢動。
如此過後,他這才堪堪敢抬動眼眸,看向不遠處的道路...
卻見路中間,有一位穿着西裝,留着一頭黑髮的男人就這麼站在那裏。
他朝着自己揮着手,手上還猩紅一片,似乎方纔的字就是他寫的。
仔細看去,那男人的眉眼似乎和長谷有幾分相像,不過看起來倒是沒長谷順眼....
當然,完全可能是因爲他的臉上還帶着一股很奇怪的笑容,就這樣用那滿是血絲,不斷留下血淚的眼睛獰笑着看着自己。
“?”
這...
見慎獨發現了自己,那男人臉上的笑容愈發誇張。
“嘿嘿...”
聽着那笑聲,慎獨陡然從靈魂中傳來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不常有...
而每次只要有這種感覺,就意味着....
“啪!”
這邊,慎獨站在路中間一動不敢動。
而身後,悽然先生見慎獨不動了,他也立刻警惕起來,稍稍後退。
“哈...哈...”
但下一秒,他卻又停了下來,因爲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是俱樂部的其他人趕到了。
“慘然先生!!"
見狀,他立刻喊了一聲。
也因爲這呼喊,他也看到了那站在路中間的男人。
於是,他也看到了那雙眼通紅,流着血淚,帶着獰笑的臉龐。
“不……不會吧……”
隨後,悽然先生似乎認出了對方身上爲何會出現這樣的徵兆,居然直接被嚇得雙腿發軟了起來。
“操...操操操操!!”
下一秒,他居然看都不看那邊,直接扭頭就跑。
“?”
見狀,慎獨眼眸一縮。
直覺告訴他:
應該像是悽然先生一樣趕緊逃跑。
但,剛纔木屋上的字是他寫的,那麼說明先前長谷正是在被他追?
“踏...”
就在慎獨眯着眼打算向前時,他又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他立刻轉頭,這才發現有一個人正站在那木屋的水井前。
是的,下村這地方民居分散,基本還都是靠打井取水的。
早上慎獨來的時候就看到挺多房屋前都有一口豎井。
而此刻,站在那水井前的,是一個一頭黑色長髮的女人。
慎獨不認識,但她正是長谷的兒媳,長谷美子。
此刻,她正雙眼留着血淚地帶着獰笑站着水井前,手上還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而就在她的左手處,早已被割開了一道傷口,從其中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
血液似乎已經流了很久了,所以她走路都顯得有些步履蹣跚。
但哪怕如此,她依舊臉上帶着狂笑,顫顫巍巍地對着那水井伸出手。
“滴...”
搖晃了幾下自己的左手,見從其中抖落不出更多血液,於是,她歪了歪頭。
“嘻嘻~”
她用蒼白的臉看向慎獨,隨後,她微微一笑。
“撲通!”
於是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就朝着水井中跳了下去。
“我操...”
慎獨臉色劇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但此刻,他卻也瞬間理解了什麼。
剛纔那女人在往水井裏滴血,而且看起來到這偏僻的地方已經沒多少血了,她這才跳下去的...
所以,她之前已經去過下村多少處水井了?
爲什麼要往井裏滴血?
慎獨的大腦有些空白,似乎是在瘋狂思考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
絕對是怪異....
絕對是怪異!
“這婊子終於死了!操!一直在我耳邊唸叨唸叨,跟個八婆一樣!”
遠處,男人看見了自己的妻子獰笑着跳下了水井,臉上卻一點不見悲色,反倒是露出了瘋狂的笑容,
“嘿嘿,你他媽終於死了!!”
“嘿什麼啊你!擋着我了你知道嗎?!”
但話還沒說完,身後的慘然先生就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一巴掌給他倒在地,露出了遠處那一動不敢動的慎獨。
“呸!”
將之扇倒在地後,慘然先生呸了他一嘴。
剛要看向慎獨,卻又感覺到了什麼。
於是,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沾了點鮮血。
“真誨氣...”
慘然先生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旋即這纔看向眼前的慎獨,
“喂,怎麼不跑了?”
“哦,現在看到我們這麼多人你知道怕了?”
"......"
慎獨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只是眉頭開始微微蹙起。
“操!之前你他媽的不是很神氣嗎?!
“現在你已經窮途末路了!只要他媽的把你給殺了,把特級資產給搶回來,我他媽的就發達了!!
“嘿嘿...”
卻見眼前,慘然先生獰笑着看向了慎獨,如此大聲開口。
與此同時,他的眼睛也開始越來越紅,以至於開始蓄滿血淚...
“滴...”
只是短短幾秒,慎獨立刻感覺到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變化。
不只是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還有他手腕上的念珠...
“嗷...”
卻見他手腕上的死告念珠立刻開始哀嚎起來,似乎是體內封存的怪異也受到了影響,開始發生轉變。
但慘然先生的表情卻愈發誇張,開始難以抑制地大笑起來,讓身後跟着他一起前來的俱樂部衆人都不由得一怔,
“喂,慘然,你……”
“哈哈哈哈哈!!"
也是此刻,慎獨悚然看到了眼前出現了一行遊戲本給出的虛幻文字,
【你直面了怪異的迴響:???】
而上面的每一個文字...
都是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