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江南省的超凡圈子,都在這一夜之後震動了起來。
天還沒亮,各大超凡網站和臨時論壇上,相關帖子已經刷滿了首頁。
【玄景會四大基地一夜之間被蒼龍連根拔起!】
【江南省城昨夜疑似發生大規模超凡交鋒,玄景會核心覆滅!】
【蒼龍到底是什麼組織?軍區背景?官方超凡秩序正式入場!】
【省城地下驚現玄景會地下宮殿,疑似存在大型超凡實驗室!】
凌晨四點多,很多人還沒有睡。
屏幕幽光照在一張張疲憊的臉上,有人在出租屋裏坐起身,有人在宿舍牀上蒙着被子刷手機,也有人在夜班便利店櫃檯後面,看着帖子裏的每一個字,背後微微發涼。
玄景會。
這個名字在江南省超凡圈子裏,曾經就像一團壓在心口上的陰影,他們觀摩外相,捕捉超凡,用血腥殘忍的手段,讓很多人深受其害。
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個組織都藏在陰影裏,像一條毒蛇,在大霧剛剛降臨,秩序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時候,瘋狂生長。
而現在,它終於崩塌了。
蒼龍這個名字,也在這一夜之間真正映入人心。
這是曾經的軍區凝練出來的超凡力量,雷厲風行,四路齊出,一夜拔掉景會四大基地,它像一隻沉默已久的鐵拳,終於從濃霧中砸了下來。
帖子下面,回覆刷新得極快。
“我靠,真的假的?玄景會沒了?”
“昨晚省城那邊動靜特別大,我朋友住老城區,他說半夜地面都震了一下,窗戶差點被震開。”
“蒼龍牛逼!這才叫官方力量啊!玄景會這種組織早就該死了!”
“我聽說玄景會在地下還有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他們平時就藏在地下。”
“地下宮殿?你當拍電影呢?”
“我也聽說了,不光是地下宮殿,好像還有四個基地互相連通,省城地下被他們挖出了一個網絡。”
“這玄景會這麼牛?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難道他們有土系超凡者專門挖洞?”
帖子裏熱鬧了一會兒。
直到有人發了一條回覆。
“不是挖洞。”
那人似乎猶豫了很久,隔了兩分鐘才繼續發。
“我聽到的消息是,他們活埋脾土超凡,讓脾土超凡失控,再用特殊手段引導他們的屍體化作黃土通道,那些通道牆上都是人臉,極爲滲人。”
這條回覆出現之後,帖子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原本一秒幾條的刷新速度,停了好一會兒。
很多人坐在手機前、電腦前,臉上的興奮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厭惡。
活埋脾土超凡。
屍體化作通道。
一張張痛苦而扭曲的臉龐鑲嵌在牆壁之上。
短短幾句話,比任何誇張描述都讓人胃裏發寒。
終於,有人重新發了一條。
“玄景會好死。
後面很快跟了一排。
“好死。”
“好死”
“蒼龍打得漂亮。”
“這種組織就該連根拔起。”
江南省的超凡圈子,在這一夜真正意識到了一件事。
超凡不再只是機遇。
它也是深淵。
而蒼龍的出現,至少讓人看見了一條重新建立秩序的路。
江城大學城。
蘇塵坐在宿舍陽臺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窗外天色還沒亮透,宿舍樓下的路燈泛着淡黃光,遠處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蒸籠冒出白氣,幾個早起的學生裹着外套從樓下走過,腳步聲在清晨裏顯得很輕。
蘇塵這幾日都有些憂心忡忡。
老哥去了省城。
雖說是醫院調派,去學習三天,可蘇塵心裏總是忐忑不安。
蒼龍覆滅玄會,如今呈現在超凡圈子裏的,只是這樣簡簡單單的結果,可他可不是傻子,知道這句話背後夾雜着多少腥風血雨。
玄景會那樣的組織,不會伸着脖子等着人砍,蒼龍能一夜打穿四大基地,必然付出了代價,那是何等恐怖的超凡大戰。
而老哥偏偏在這個時候去了省城。
他擔心普通人被殃及池魚。
不過就在剛纔,蘇塵終於鬆了一口氣,因爲他收到了蘇業發來的消息。
“回江城了。”
蘇塵盯着看了半天,心裏那塊懸了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下去。
“好。”
他只回了一個字,可心路歷程卻是極爲複雜豐富。
最近這段時間,蘇塵自己也沒有閒着,那個神祕蒼龍成員送來的玄木靈花,以及那份爲他量身打造的木系法門,徹底打開了他體內的肝生玄木。
他已經成功完成一次洗髓。
身體裏那株模糊玄木真正紮下了根,洗髓之後,他的感知變得敏銳,體力和恢復能力也強了許多,之前被他困擾許久的木系力量調用問題,如今終於有了清晰路徑。
一呼一吸之間,肝臟深處像有枝葉舒展,玄木靈機流向四肢時,帶着一種溫和卻堅韌的生機。
他這幾天也在江城超凡圈子裏小小露了幾次面,闖出了不小的名聲,畢竟同時擁有內景天賦與外相天賦的人不多見。
陽臺外,清晨的風吹過來。
蘇塵體內玄木輕輕搖曳,像一株剛剛經受過春雨的小樹。
蘇業回到江城時,已經是上午。
高鐵從省城一路駛回江城,車窗外的高樓逐漸減少,江面、水田、廠房和舊小區一點點重新出現在視野裏。
相比省城的繁華,江城顯得溫和很多。
沒有那麼大的樓羣,沒有那麼密集的車流,街道兩側的梧桐樹在陽光下搖晃,公交車慢悠悠停靠。
節奏肉眼可見的慢了下來。
出了高鐵站後,蘇業坐在出租車後排,望着窗外。
車窗開了一點縫。
微風從外面鑽進來,掠過他的指尖。
他伸手到窗外,感受那股風從指縫之間穿過。
這座城市的空氣裏,有江水的溼氣。
很普通。
也很讓人安心。
蘇業嘴角微微上揚。
“司機師傅,就在前面給我停下就好了。”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
“這兒?前面可有點偏啊。”
“嗯,走兩步。”
“行。”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蘇業掃碼付錢,拎着包下車。
這裏離市區稍遠,周圍是正在拆遷的舊廠區,路邊雜草長得很高,幾棟老樓已經空了,牆面上噴着紅色拆字。遠處有工程圍擋,裏面偶爾傳來鐵皮被風吹動的哐當聲。
蘇業走到一處沒有監控的荒地。
精神力緩緩滲透開來。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他取出了那枚金系金丹。
金丹極小,說是一個小顆粒都可以,卻沉重得驚人。
金色表面流轉着細密紋路,像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鋒芒種子,哪怕被蘇業用腎水精神力包裹,它依舊時不時進出幾縷細小金芒,將周圍空氣切出輕微響聲。
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金系金丹(微瑕)】
【金系天賦者在大霧超凡下質變後的產物】
【融合風險:極高】
【契合度:0】
根據經驗,蘇業僅有半日,不然的話這金丹之上的活性就會消失了。
也就是說,蘇業必須儘快將它移植進入體內。
這一次,蘇業並不含糊。
他在荒地裏找了一塊乾淨的水泥臺,盤膝坐下,脫下外套,將上半身衣物整理到一側。
這場移植和普通手術完全不同。
如果按照現實醫學路徑,想要將一枚高活性金系核心移植進肺臟,需要開胸、止血、避開大血管、保護胸膜,還要解決排異、氣胸、感染、肺組織損傷等一堆問題。
但蘇業現在有更適合自己的方案。
微創穿刺。
精神導航。
水膜隔離。
肺金開路。
移植位置選擇在左肺上葉靠近肺門的一處區域。
那裏靠近他體內肺金脈絡的聚集點,又避開了主要肺動脈、肺靜脈和主支氣管,只要通道足夠細,損傷就能控制在極小範圍內。
蘇業閉上眼。
腎水精神力沉入身體。
胸腔結構在腦海中展開。
肋骨,胸膜,肺葉,支氣管,血管,肺金脈絡。
每一處都清清楚楚。
他用精神力再次確認穿刺路徑。
隨後,一縷極細肺金從指尖浮現。
它不像戰鬥時那樣鋒利外放,而是收束成一根近乎透明的細針。
蘇業抬手,在左胸第三肋間輕輕一點。
皮膚被精準切開。
沒有大出血。
肺金順着預設路徑往裏走,避開血管和支氣管,開出一條極細的通道,與此同時,腎水化作薄薄水膜,包裹住創口邊緣,壓住疼痛,也防止胸腔漏氣。
金系金丹被水膜裹住。
蘇業用精神力託着它,一點點送入穿刺通道。
那枚金丹剛靠近肺臟,體內原本的肺金立刻有了反應。
淡金色脈絡在肺葉上亮起。
那是蘇業最早給王老做手術時汲取來的肺金。
仔細回想,目前蘇業也就遇到過兩次肺金。
第一次,是江城玄景會里的那個白袍,那人的肺金被蘇業直接碾壓,層次很低。
第二次,便是這次的玄景會之主。
金系金丹,金身大道,凝兵殺伐。
而王老的肺金濃度極高。
哪怕尚未形成金丹,也應當算是金系金丹之下極強的一類。
當初蘇業從王老體內吸收來的肺金,成了他肺部金性脈絡的根基,如今這枚金系金丹進入肺臟,那些原本分散的肺金脈絡,竟然像遇到了源頭,開始一縷縷朝着它靠攏。
金丹落入預定位置。
嗡。
蘇業胸腔輕輕一震。
一股鋒銳到極點的氣息瞬間炸開,像有無數細小刀鋒要從肺裏往外刺。
蘇業神色不變。
水系金丹轉動。
腎水精神力壓下,化作一片幽深水域,將那股鋒芒層層包裹。
肺金脈絡也開始主動纏繞金丹,像一張細密金網,將它固定在肺葉深處。
系統提示浮現。
【金系金丹已植入肺臟】
【當前契合度:31%】
【融合狀態:未開始】
蘇業緩緩呼吸。
每一次吸氣,肺部都會傳來細密刺痛,每一次呼氣,都有極淡金息從鼻腔裏逸散出來,很快又被他壓回體內。
這枚金丹太鋒利。
若是尋常超凡者貿然移植,肺臟恐怕會在幾秒內被金息切碎。
可蘇業不同。
他有腎水金丹鎮壓。
有現成肺金作爲緩衝。
還有系統幫助他以數據形式拉昇契合度。
他沒有急着融合,只是先把金丹穩定在肺臟之中。
半小時後,創口閉合。
左胸只剩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蘇業穿好衣服,站起身。
風從舊廠區吹過,雜草微微起伏。
他能夠感覺到,肺部深處多了一枚沉重而鋒利的核心。
像一粒金色星辰,安靜懸在那裏。
此刻它還沒有真正融入蘇業。
卻已經讓他的呼吸多了幾分鋒芒。
蘇業看向遠處江城。
玄景會的手段太陰狠。
可他知道,這個世界不會只有一個玄景會,玄景會目前只是太過張揚了而已,這份張揚,源自於他們的主人,那老人囂張跋扈,目空一切。
這個世界總不缺傻子。
也不會全是傻子。
總會有隱藏在暗處的一些恐怖組織,更聰明,更謹慎,更懂得在秩序邊緣潛伏。
這個世界啊,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
蘇業忍不住笑了笑。
隨後,他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門一關,鞋一換,他甚至沒來得及洗澡,只是簡單衝了把臉,便倒在牀上大睡了一覺。
這幾日他看似平靜,可省城大戰、金丹級對決、金丹移植,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精神。
現在回到江城,回到自己的房間。
窗外有熟悉的車流聲,風聲,甚至還有着那麼一兩句模糊的呟喝,這些細碎聲音,反而讓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落在窗簾邊緣。
蘇業睜開眼。
一縷金色光芒,從他的眼底一閃而過。
窗外的晨光透進來,恰好與他眼中的金芒交相輝映,那一瞬間,房間裏漂浮的塵埃都像被他看得極其清楚。
蘇業坐起身,輕輕吸了一口氣。
肺部深處,那枚金系金丹已經安靜許多。
系統提示浮現。
【金系金丹契合度:100%】
【可進行正式融合】
【預計融合時間:24小時】
蘇業揉了揉眉心。
“還挺快。”
他並不意外。
系統提前拉滿契合度,本質上是在數據層面完成了排異緩衝,接下來的融合,纔是真正讓金丹與肺臟、肺金、金靈鳥瞳發生深層結合。
金系金丹太鋒利。
尋常之人想要融合別人的金丹,幾乎沒有可能。
光是排異反噬,就足以讓肺臟金化失控。
還好蘇業有系統,有腎水金丹,有自己的肺金基礎。
蘇業選擇開始融合。
下一刻,他體內猛地一靜,水系金丹的存在感,竟然暫時消失了,並非真的不見。
而是所有腎水力量都被系統暫時調去鎮壓融合過程,像一片深海沉入肺部,層層包裹那枚金系金丹。
蘇業坐在牀上,忽然有種久違的虛弱感。
精神力不能隨意鋪開。
肺金不能輕易調用。
金靈鳥瞳也安靜下來。
這一刻,他宛如一個普通人。
蘇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修長,掌心紋路清晰。
他握了握拳,力量仍在,可那種隨時可以觀照世界,掌控身體,調動靈機的感覺暫時被按住了。
“二十四小時。
蘇業嘆了口氣。
“行吧。”
他原本還想着回醫院之前研究一下命理,現在看來,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兩大金丹的力量,讓他有些期待。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蘇業在家裏看了會兒電影。
電影裏主角從樓頂跳下去,翻滾兩圈毫髮無傷。
蘇業看得很認真,隨後點評了一句。
“越來越扯淡了。”
他又點開電視,新聞裏正在播江南省城的治安整頓,說近期多部門聯合行動,打擊了一批違法犯罪團伙,社會秩序進一步穩定。
蘇業看着主持人平靜的臉,忍不住笑了笑。
晚上的時候他又打開手機,刷了一會兒超凡論壇。
玄景會的帖子還在首頁飄着。
不過很多細節已經被刪了。
更多人開始討論蒼龍是否會對外吸納成員,江南省未來會不會建立官方超凡登記體系,還有人開始發帖問自己覺醒外相之後該不該去主動報備。
秩序的影子,正在慢慢落下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
蘇業看了一會兒,沒怎麼發言,到了下午,他閒得實在有些無聊,點開醫院的小羣。
王羅正在裏面吐槽今天門診人多。
王羅:“今天我感覺我被尿路感染包圍了,等等!我是神外的啊!!可惡啊,今天有兩個哥們掛錯號了,討厭死了。”
王丹丹:“你這句話怎麼聽着怪噁心的。”
蘇蓓:“蘇業不是去省城學習了嗎?今天回來沒?”
王羅:“蘇哥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蘇業想了想,回了一句。
蘇業:“少想我,我剛回江城。”
羣裏安靜了三秒。
王羅:"???"
王丹丹:“???"
蘇蓓:“你回來了?”
蘇業:“嗯,省城那邊提前結束了,我假期還有一天呢,明天再去醫院慰問你們哈,今天是休息日。”
蘇蓓:???
王羅:“蘇神,你平時都是惜字如金,高冷得一批,今天怎麼突然這麼活躍?”
王丹丹:“省城學習收穫很大?”
王羅:“該不會在省城遇到了一生所愛吧?我靠!”
蘇業看着屏幕,嘴角揚起。
蘇業:“小心我跟你們帶教老師打小報告,偶爾在食堂還能碰到你的老師呢,讓他狠狠操練你!”
王羅:“別,愛過。”
王丹丹:“哈哈哈哈。”
蘇蓓:“看來真回來了,語氣很蘇業。”
蘇業靠在沙發上,外面陽光慢慢西斜,客廳裏浮着一點暖色。
肺部深處,金系金丹仍在緩慢融合。
那股鋒芒被腎水包裹着,一點點與他的肺金脈絡貼合。
而手機屏幕裏,醫院羣還在插科打諢。
氣氛終於迴歸平常,還是這樣的生活好啊!
第二天清晨,蘇業清醒過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線晨光從縫隙裏照進來,落在牀邊木地板上,蘇業睜開眼眸的一瞬間,外面的天空忽然震顫了一下。
那震額極輕。
尋常人根本不會察覺。
可在蘇業的感知中,彷彿有一層無形銳芒橫掃而過,將窗外的晨光、浮塵、氣流全都一分爲二,陽光明明還溫和地鋪在窗臺上,可那一瞬間,蘇業卻覺得整個房間都變得鋒利了起來。
他緩緩坐起身。
肺部深處,一枚金色核心安靜懸浮。
下一刻,系統提示浮現。
【金系金丹融合完成】
【當前狀態:微瑕】
【契合度:100%】
【融合位置:肺臟】
【提示:該金丹曾遭受強力衝擊,金丹核心存在微弱裂隙,可通過高品質金系靈機緩慢修復。】
“微瑕?"
蘇業心中一動。
他當時與玄景會之主大戰,千鈞一髮之際,自然不可能想着收手。
金系金丹太過恐怖。
玄景會之主胸中金宮一顫,恐怖金芒便要撕碎一切,若蘇業當時稍有猶豫,被打碎胸膛的人就會變成他。
所以這金丹出現微瑕,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蘇業暫時還不清楚,這一縷微瑕會帶來什麼影響。
他伸手按在胸口,能感覺到肺部深處有一種陌生的沉重感。
像身體裏多出了一枚金色星辰。
“看看什麼時候能不能尋找來一些金系靈機。”
“或許能夠修復金丹。”
蘇業輕聲說道。
他慢慢呼吸。
絲絲縷縷的變化立刻從肺臟深處傳來。
那枚藏於肺部的金丹,此時此刻正牽扯出濃郁金息,瘋狂淬鍊他的肺部,肺葉像被金色細線一寸寸勾勒,原本柔軟的臟器深處,多出了一種金屬般的韌性和鋒芒。
每一次吸氣,空氣進入胸腔,都會被那股金息洗過。
每一次呼氣,喉間便像有極輕的劍鳴聲響起。
那聲音很淡。
卻鋒利得讓蘇業自己都有些驚訝。
這就是金系金丹嗎?掌管世間的極致鋒芒。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隨後嘗試着調動水系金丹的力量,去接觸肺部的金系金丹。
幽深腎水向肺部靠近。
然而下一刻,蘇業臉色忽然一變。
噗。
他吐出一口血來。
血落在牀邊紙巾上,顏色比平時更深,裏面甚至混着一點極淡的金色細絲。
蘇業眉頭皺起。
水系金丹的力量在碰到金系金丹的一瞬間,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排斥。
那種感覺很奇妙。
也很兇險。
像一座宮殿裏藏着兩尊神。
平日裏各自沉默,彼此佔據一方,可一旦力量交匯,便會產生強烈而恐怖的衝擊。
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超凡天才,正常來說應該也只會有一種金丹,金丹的力量霸道,超凡脫俗,代表着一條登神大道。
蘇業目前擁有兩種金丹。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種金丹都不是他的身體自行衍生出來的,水系金丹來自最初的那場手術,金系金丹來自玄景會之主的屍體。
一水一金。
一個主精神觀照。
一個主鋒芒殺伐。
兩者都強,都霸道,都想在身體裏佔據屬於自己的位置。
蘇業擦掉嘴角血跡,表情一垮。
“麻煩。”
不過也無所謂。
這兩種金丹暫時各司其職,水系金丹依舊鎮在腎水深處,給他帶來天目級精神力和近乎全知般的觀照。
金系金丹則藏於肺臟,提升他的金息強度、肺金殺伐和金靈鳥瞳瞳力。
至少從現在開始,蘇業的進攻手段會變得極其恐怖。
他看了一眼時間。
假期到今天下午。
不過院裏剛剛也發了消息,今天沒什麼事,等到天黑之前去醫院裏看一眼就行。
蘇業洗漱完,換了一身輕便衣服。
回到江城後,他準備出去溜達溜達。
這幾日他的精神繃得太緊。
省城,玄景會,金丹大戰,融合金丹。
一件接一件,哪怕是現在的蘇業,也需要從那種高壓狀態裏緩下來。
一張一弛,文武之道。
江城本地有幾座山,只不過旅遊業一直不算發達,那些真正貼近自然的山峯,大多都比較荒蕪,山路舊,標識少,平日裏很少能看到人。
蘇業打車到了城郊。
下車後,他沿着一條荒草半掩的小路往前走。
清晨的山腳下有些溼,泥土氣混着草木味撲面而來。遠處山體起伏,石壁裸露,樹木長得雜亂,幾隻鳥在枝頭跳動,叫聲清脆。
蘇業站在山腳下,眺望這座山峯。
“這座山好像叫大孤山。”
因爲江城旅遊業並不發達,所以這座山的名字也顯得小衆。
人煙稀少。
卻更有自然的氣息。
蘇業邁步上山。
以前他若是爬這種荒山,身體一旦發力,肌肉暴動,每一個動作都會讓他像一頭人形兇獸,在山巖之間飛馳,腳掌落下,泥石炸開,借力、騰挪、攀爬,充滿了肉身力量外溢的蠻橫感。
然而現在不同。
蘇業幾乎沒有太大動作。
他每一步都很輕。
腳尖落在山石上,身體便順着風勢向上,大筋在體內微微牽動,脊柱像一條安靜盤踞的大龍,把力量壓得極細,極穩。
遠遠看去,他不像在爬山。
更像融入了山間清風。
就在這個時候,蘇業看到了幾個人。
那幾個人正在另一條山路上登山,動作很快,身手敏捷,有人一躍能跨過半人高的石頭,有人手掌扣住巖壁,輕輕一撐便翻上去。
蘇業精神力輕輕一掃,便知道這幾個人也都是超凡。
現在這個階段,在路上看到一兩個超凡,已經不稀奇了。
大霧降臨已經有一個月。
這片天地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幾個人也注意到了蘇業。
他們原本還在說笑,看到蘇業之後,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這個人應該也是超凡者。
可奇怪的是,他們感知不到他身上任何超凡氣息。
沒有外相波動。
沒有靈機外溢。
沒有臟腑異象。
他就像一個普通人,穿着簡單的休閒衣服,慢慢走在山路上。
可越是這樣,越讓他們背後發寒。
好詭異的感覺。
那幾個人中,有一個女生看起來格外醒目,短髮,耳釘,眉眼帶着點野性,衣服也不像正常登山裝備,更像從街頭隨手過來的小太妹。
可此時,她安靜得不像話,一個乖乖女的感覺,在蘇業經過他們身側的時候,她忽然微微彎腰,態度恭敬。
“前輩。”
周圍幾個人都有些詫異。
平日裏這姑娘最跳脫,嘴也最硬,遇見誰都敢兩句,可現在,她像被什麼無形氣息壓住,那乖乖女的模樣讓他們都有點不適應。
蘇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繼續向山上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山石和林木之間。
直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完全散去,幾人才同時鬆了一口氣。
那個小太妹模樣的女生連忙從懷裏掏出一根菸夾在嘴裏,手指還有點抖,她啪嗒點火,狠狠嘬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裏噴出來,整個人像終於重新活過來。
“我的媽呀!”
“這是什麼怪物啊?”
“嚇死我了呀!”
她回頭看着蘇業消失的方向,聲音都壓低了很多。
“剛纔感覺被那對眼睛看了一下,我都要窒息了。”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
一個戴登山帽的青年低聲說道:“現在接觸超凡的人越來越多,偶爾也會碰到一些鳳毛麟角般的怪物。”
另一個人嚥了口唾沫。
“千萬不能得罪。”
“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小太妹夾着煙,剛剛那股野勁又回來了一點,卻依舊不敢往山上看。
“我平時嘴欠歸嘴欠,又不傻,這種人,得喴前輩啊,哎,要是能交個朋友就好了,牀上聊一聊,或許我的超凡之路也能變得格外通暢。”
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霎時無語。
山風吹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
他們本來是來這片自然環境裏感受靈機,順便找找有沒有進化生靈,可以練練實戰經驗,結果還沒遇見進化生靈,就先遇見了一個像山間幽靈一樣的怪物。
蘇業並沒有理會他們。
他繼續向上。
當超凡逐漸變得大衆,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
有人會因此得到機會。
也有人會因此被捲進更深的危險。
蘇業登臨絕頂。
江城的山格外險峻,所以登山產業纔沒有興起。
大孤山頂部是一片裸露的巖壁,周圍樹木低矮,風從山脊上吹過,帶着草葉和石塵的味道,遠處能看到江城一角,樓羣在晨光裏顯得很安靜,江水像一條灰藍色的帶子繞過城市。
這樣的峭壁,反而讓蘇業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肺部的金丹輕輕顫動。
蘇業站在山巔,閉上眼。
他能感覺到胸前肌膚和毛孔都在滲透熾盛金息,那些金息不再像之前的肺金那樣輕飄,而是鋒銳凝實,宛如一口天穹深處被大淬鍊的神劍。
像無數細小劍鋒藏在呼吸裏。
他感受着體內金息的顫動。
感受着金丹與肺臟的交融。
也感受着肺部的變化。
他的肺部已經出現了金質化趨勢,那枚金丹正在將蘇業的肉身鍛造成一具偉岸金身,只是這個過程很慢,也很危險,一旦金息失控,肺臟便會先一步被鋒芒撕碎。
蘇業緩緩睜開眼眸。
沒有多餘動作。
眼中卻驟然綻放出一道恐怖金芒。
那金芒不像普通瞳光,更像一口飛劍在虛空中驟然衍生,攜帶着毀滅般的破壞力,瞬間劃過山巔。
轟隆!
整座山峯彷彿都震了一下。
山勢綿延之間一座突出出來的小山忽然從中間裂開,金息從中間宛如液體流淌了出來,轟隆一聲,徹底炸開,金息爆裂。
碎石飛濺,煙塵揚起。
林間鳥獸四散。
幾隻山鳥尖叫着衝上天空,遠處草叢裏傳來動物倉皇逃竄的聲音,甚至在山林深處,有幾隻剛剛產生進化跡象的生靈,被那股金丹鋒芒壓得匍匐在地,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山腰處。
剛纔那幾名超凡者同時停下腳步。
他們瞳孔收縮,望向山頂方向。
那聲音太巨大。
像有雷霆在山巔,又像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斬碎。
小太妹嘴裏的煙差點掉下來。
“剛剛那是....……”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
“那位前輩?”
沒有人回答。
因爲他們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可怕壓力,從山頂方向擴散下來。
那不是針對他們。
只是一次力量測試後的餘波。
可這餘波已經讓他們體內的靈機僵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戴登山帽的青年臉色發白。
“所有進化生靈都趴下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忽然覺得,自己來這片山裏找進化生靈練手,多少有點天真。
真正的怪物就在山上。
山巔。
蘇業看着碎裂的巨石,眼中露出幾分笑意。
金系金丹入體之後,他的瞳力得到了史詩級加強。
其實不管是瞳術還是什麼,說到底都只是金息的一種使用方式而已。
最核心的,還是金息強度。
如今擁有金丹之後,金息強度已經難以想象。
這對眸子一睜開,便可撕裂一切。
蘇業心滿意足。
他沒有繼續測試。
這裏畢竟是江城附近,動靜太大也麻煩。
蘇業下山後,先去了醫院。
下午的江城一院依舊忙碌。
門診大廳裏人來人往,掛號機前排着隊,護士站旁有人問路,空氣裏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紙質病歷的味道。
蘇業路過泌尿外科診室時,正好看到王丹丹抱着一摞資料從裏面出來,顯然是來辦事情的。
王丹丹一眼看見他。
“蘇神?”
她上下打量了蘇業一眼,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你回來了?省城學習結束了?”
“結束了。”
王丹丹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王丹丹摸了摸下巴。
“怎麼感覺你整個人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她繞着蘇業看了半圈,琢磨不出什麼來後只好感嘆着說道:“這人去了省城就是不一樣啊。”
蘇業笑了笑。
“學習讓人進步。”
王丹丹白了他一眼。
“你少來。”
王丹丹笑着說道,蘇業的氣質似乎變得更加銳利了,以前的蘇業很沉穩,卻也有一種柔和的感覺,像一潭水,平靜深邃。
而現在,他平靜之外,像多了一層藏在水下的鋒芒。明明笑着說話,卻讓人覺得他整個人都有一種鋒芒畢露的感覺。
不過轉念一想,像蘇業這種超級天才,就應該這樣,以前那種感覺纔不合理啊,王丹丹很快接受了這個變化。
“我先去忙啦,蘇神,改天一起喫烤肉去!”
“莫問題。”
蘇業在診室裏晃了一圈。
沒什麼大事。
畢竟自己的診室目前處於休假狀態,並未開放。
傍晚,蘇業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天色漸暗,樓下小區燈一盞盞亮起來。
晚上,蘇塵過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裏拎着一袋滷菜和兩瓶酒。
“哥。”
蘇業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欣慰。
這小子變了不少,以前蘇塵雖然也機靈,但身上總有一種大學生還沒完全被社會過的鬆散感,現在不一樣了,他的呼吸更穩,眼神更亮,身體裏有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生機。
在蘇業的精神力探照下,蘇塵體內肝生玄木的脈絡已經很正確,木系靈機沿着肝臟向外延展,像一株小樹紮根身體深處,枝葉雖然還嫩,卻已經有了自己的生長方向。
外相之術也進化得不錯。
外相與內景兼容,這是極爲難得的狀況。
兄弟倆把滷菜擺在茶幾上,又簡單炒了兩個菜。
酒倒進杯子裏。
窗外夜色安靜,客廳燈光溫黃。
蘇塵喝的有些臉紅,似乎想到了很多事,忽然說道:“哥,你小時候真沒少坑我。”
蘇業夾了一塊牛肉。
“有嗎?”
“太有了。”蘇塵立刻來勁,“小時候你帶我去河邊摸魚,你說你望風,結果你自己跑去買冰棍,把我一個人留在泥坑裏,老半天都沒爬上來,回家還捱了媽一頓揍。”
蘇塵氣笑了。
“還有小學那次,你說帶我去抓知了猴,結果你讓我爬樹,你在下面負責指揮......”
蘇業笑着看着蘇塵在瘋狂的吐槽,可卻也看出了他的懷念,是啊,曾經過往種種,猶如雲煙一般,他們小時候家庭條件很差,可苦難之間依舊有溫飽,抬起頭來便有滿天的星星,躺在柴火垛子裏享受拂面的微風。
是啊,苦難都有爸媽撐着呢!
啪!
哥倆碰杯,蘇業靜靜地說道:“爸媽年紀也都大了,接下來該是看你我的時候了。”
蘇塵紅着臉點頭道:“嗯!”
“但是哥你以後可不能坑我了。”
蘇業伸手,狠狠抓亂了蘇塵的頭髮。
“放屁,哪有當哥哥的不坑弟弟的?”
蘇塵被抓得頭髮亂成一團,罵罵咧咧地躲開。
兩人又喝了幾杯。
夜慢慢深了。
等到蘇塵喝多了,靠在沙發上睡着之後,蘇業那雙微醺的眼眸慢慢清醒過來。
他看着蘇塵。
這小子已經踏入第一次洗髓。
外相與內景兼容,肝生玄木脈絡正確,外相之術也有自己的進展,現在的蘇塵,在第一次洗髓中應該也算是天花板的存在了。
蘇業伸手,把蘇塵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客廳裏安靜下來。
窗外有夜風吹過,樓下樹葉沙沙作響。
蘇業靠在沙發上,肺部深處金系金丹微微顫動,腎水金丹沉在身體另一端,兩股最頂級的力量暫時各守一方,而眼前這個睡得毫無防備的弟弟,則像是把他重新拉回了普通生活裏。
蘇業看着他,輕聲說道:
“長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