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紅冰小憩了一會，醒來後隨手翻了一下皇曆，這纔想到前段時間挑的絲綢緞子，也度身量了尺寸，送到了城東的裁縫店裏去做了，至今還沒有取回來。

雨不知何是已經住了，掩了門，李紅冰還是執起一把油紙傘。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貴人來相助？自己照顧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雖然沒有再下雨，但天邊依然有陰沉的烏雲，風也颳得很大，預示着另一場暴雨即將而至。街上還有一些積水，行人很少，李紅冰專揀一些平坦的地方走，饒是如此，半個鞋面也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濺溼。

村頭第二間是一個十分寬大的鋪面，那是黃二嫂子開的綢緞莊，李紅冰走到屋檐下站了站，發現這個鋪子居然豎起了門板，店門緊閉。

“可能是因爲天氣不好，沒幾個客人吧。”李紅冰心裏嘀咕了一句，本來還想找黃二嫂子扯幾塊花布，換一下家裏的桌布的。她有些許的沮喪，抬腳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裏面居然傳來高一聲低一聲的爭吵聲，還兼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發出的“乒乒乓乓”的聲響。

“……你瞎了眼了？居然與劉記布坊訂了那麼大的一筆買賣，現在好了，布坊倒了，你叫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啊……”然後是餘賽花壓抑了的哽咽聲。

“我也沒想到劉記布坊說倒就倒……”是一個男子略帶低啞的聲音，緩慢而無奈。

“沒想到，要賠那麼多的銀子你沒有想到，那你還有什麼沒有想到的？說，你是不是看上了劉家的小女兒劉小婉了？”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黃二哥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不敢承認了是不是？我這就找她去，問個清楚！”黃二嫂子的聲音更加高亢，接着似有門栓響動的聲音。

這夫妻吵架，是最忌諱旁人圍觀的。鬧不好還殃及旁人。李紅冰緊走幾步，忽聽身後的店門裏面傳來“啪”的一聲，可能是黃二哥甩了一巴掌，接着便是黃二嫂子哭天搶地的叫道：“你！你竟敢打我！反正沒有活路了，我也不活了，跟你拼了……”

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像是桌椅被掀翻。李紅冰愕然回頭：一向夫唱婦隨、夫妻和諧的黃二哥與餘賽花也會有打起來的時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這是別人家的家務事。她李紅冰不是那些好管閒事的三姑六婆，沒有那閒功夫去勸架。所以，在稍稍停頓了一下之後，李紅冰笑了笑，繼續辦自己的事情。

到城東的裁縫店取了裁好的新衣，用油布把衣裳包好，以免被雨水淋溼。往回走到半道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人，見了李紅冰就叫道：“蘇姐兒。”

李紅冰一看，便笑了，原來是離她家十步路的賣豆付的李大嫂子。

“李嫂子。”她甜甜地叫了一聲，看看她擔着兩隻籮筐，一隻籮筐放着一把油紙傘，另一籮筐鋪了一塊藍布，不知裝了什麼東西。“李嫂子剛趕集回來？”

“快過年了，家裏的母雞下了幾十只蛋，尋思着拿到城裏去賣好換幾個錢花花。不曾想，這天說變就變，上午還好好的，臨近晌午居然下起了暴雨，”李嫂子用衣袖抹抹臉上的水珠，“賣了一整天，還剩十多個雞蛋沒賣出去。”

李紅冰笑笑，她剛纔看着另一隻籮筐裏的藍布就覺得有些奇怪，原來裏面蓋着的是雞蛋啊。

閒扯了幾句，李紅冰正待要走，李嫂子忽然扯住了她，放下籮筐，一邊掀開藍布，一邊道：“蘇姐兒，上次你幫忙寫新聯的事我還沒有謝你呢。這樣吧，這賣剩的十幾個雞蛋就當作酬勞，給你了。”

李紅冰忙推託：“這怎麼使得。再說，這鄉里村裏的，幫幫忙也是應該的。”

“沒事兒。這不就幾個蛋嗎？值不了幾個錢。快，拿着。”李嫂子利落地把雞蛋用藍布包好，就往李紅冰懷裏塞。

“要不，我給錢，就當我買的。”李紅冰把裹了新衣的油布換到左手，右手就去拿錢袋子。

李嫂子忙一把捺住她：“蘇姐兒，你這樣就是跟我生分了。我們鄉里人可不興這個。”

李紅冰無奈，只好笑笑接過雞蛋。李嫂子這才露出憨厚滿意的笑容，拾起籮筐，往另一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