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回 玉虛門挖牆角
冬日的暖陽穿透枝葉,地上投射出斑斕的光影。
十夜跳躍在林間,突然停下,閉上眼,側頭聽了聽,然後筆直投向某棵大樹,穿過枝葉濃密的樹梢,落到橫生的枝幹上,推推枹樹沉睡的女子。
“淺淺,淺淺,醒醒……”
“唔……別吵,好睏……”
名叫淺淺的女子聲音帶着濃濃鼻音,揮了揮手,將頭埋進臂彎裏,繼續呼呼的大睡。
十夜怒了,揪着淺淺的耳朵,湊近大喊:“風吟淺你這睡豬!再不醒我仙丹伺候了!”
淺淺被驚醒,揉揉耳朵,略微有點營養過剩的肥嘟嘟雙頰氣鼓鼓的,滿含水光的大眼睛迷茫對上十夜視線,眨了眨,打了個哈欠,又眯上了,嘟嘴道:“是夜夜啊,好睏,讓我再睡一會兒嗎,明天,明天再給你去採藥……”
“還睡?讓你再睡!”十夜抓着淺淺的衣襟使勁搖:“你說有要緊事找我,結果自己在這裏睡得跟豬一樣!對得起我那爐炸掉的仙丹嗎?!”
“讓我再睡嘛,都怪這山長得太一樣了,我爲了找你,找得肚子都疼了,反正你不管煉什麼都炸爐……”淺淺不得已振作精神,但還是哈欠連天,腦袋一點一點,突然想起什麼,跳了起來,忘記還蹲在樹上,往下栽去,摔了個嘴啃泥,爬起來呸呸幾聲,抹抹臉,急得跺腳:“哎呀,糟了,我把九宮主的任務給忘了!都怪你,怎麼來得這麼遲啊!嗚嗚……要是讓九宮主知道我睡覺睡過去的,一定得罰我關小黑屋……”
十夜跳下樹,問道:“九宮主竟然敢讓你做任務?他不是說你除了喫就知道睡,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嗎?能讓你來執行的任務肯定不重要。”
淺淺皺眉發愁:“夜夜你真討厭,這次不一樣,九宮主很認真呢,他還說失敗了就等着你給我收屍!”
十夜好奇問:“什麼任務?竟然讓九宮主放狠話?”
淺淺手在腰間掛着的大荷包裏掏啊掏,掏出一個小木雕,遞給十夜道:“他讓我找這個人,把她抓回宮去,還拔了一根毛給我,要我找到了就通知他。”
十夜看看半尺高的木雕人像,覺得很面熟,不就是先前看到的那個人嗎?!
“唔……九宮主讓我在無還山下等着,無還山在哪?一年半載、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有可能,說不定那人還沒出山呢,夜夜你快帶我去無還山,不然我以後不給你採藥了!”淺淺用羽毛撓撓臉頰。
十夜左右瞧瞧,拉着淺淺到樹叢下,面對面蹲着,神神祕祕的問:“你知道這個人跟九宮主什麼關係嗎?九宮主爲什麼要抓她回宮?這裏面一定有祕密!”
“不知道,他本來想自己動手,但是陛下傳信給他,讓他回宮,我沒來得及問。”淺淺搖頭,不過眼中一亮,臉上的睏倦之色瞬間消失:“難道……”
兩個小腦袋湊成對,嘰嘰咕咕討論半晌,最後十夜拍案下定論。
這個女人笑起來有點像陛下,特別是眼睛,除了顏色不同,連上挑的弧度都差不多,眯着的時候好像能把靈魂都吸進去。九宮主要捉她回去,肯定是因爲九宮主愛上陛下了,但陛下不愛九宮主,所以九宮主要找個替代品!
“九宮主真可憐,愛上陛下註定會受傷的,還要壓抑着心情不叫陛下知道,一定很痛苦……而且移情的對象還是人類,人妖殊途,太可憐了,嗚嗚……”
十夜一巴掌扇向淺淺的後腦勺,扁嘴道:“白癡!我就說說而已,你狐狸哭雞幹嘛!再說了,九宮主真狠心,大宮主對他那麼好,從剛出殼就養着,他就算要移情,也不該選其他人啊!”
那個女人還不錯,給九宮主糟蹋太可惜了。
十夜如此想着,把見過蘇琬的消息瞞了下來,但任務還是要做,最起碼得裝裝樣子,於是召集妖獸,搜山尋人!要是沒尋到,那也是對方太狡猾,九宮主總不能遷怒吧。
此時此刻,十夜、淺淺口中的九宮主——九彩,正帶着幻宮的部下在無名山佈置幻陣。
山頂禁地,山峯攔腰而斷,數十根高大的圓柱聳立其上,中央築起高臺,妖王陛下端坐其中,雙目微闔,十指如千蘭競放,打出繁複的手訣,每過片刻,指尖便會迸出一道星光,落到周圍的圓柱上,圓柱鏤刻百獸祥紋,每一道星光落下,便會點亮其中一獸的眼睛,那鏤雕獸紋就好似活了過來……
白林山外,蘇琬跟嶼和真人一路探討丹道,說得頗爲投緣,在離玉虛門不遠的地方,蘇琬突然喊停。
“老頭,我現在好像是榜上有名的人,去玉虛門不會給你惹麻煩吧?”
嶼和真人笑道:“你現在纔想到?且放心吧,那些事情不過外人瞎揣測而已,沒有證據,誰還敢來玉虛門要人不成。”
言下之意,難道有證據就會把她交出去?
蘇琬磨了磨牙:“等等,我還是換個樣子吧,等會兒介紹的時候,別告訴你門下的人我是誰。”
蘇琬搖身一變,雖然面容未換,但衣飾全改,頭戴寶冠,身披天衣,腰束羅裙,若是手中靈杖改成淨瓶柳枝,儼然與她爺爺書房中所掛觀音行善圖上的觀音一般打扮,她想了想,把靈杖收起來,又拿出條絲帕遮了半張臉。
“你現在還認不認得出是我?”
嶼和真人搖頭道:“玉虛門並無多嘴之人,何必多此一舉。”
“我這是爲你着想呢,炎山派被滅門的事很多人都懷疑我,我哪有那麼大能耐啊,相信的人全是白癡!”蘇琬翻了個白眼,拿出個玉瓶捧着,既然是拷貝,那就要拷貝得專業些。“從現在開始,請叫我普陀山慈航道人。”
“普陀山在何處?”
“誰知道呢。”蘇琬樂呵呵的說:“反正東海千島裏的山多的是,找一個無主的出來還不簡單。”
嶼和真人雙目含笑,不再說話,看向蘇琬的目光帶着和藹包容,就好似老爺爺縱容小孫女兒胡鬧似的。
玉虛門坐落在水、木、土三系靈脈共存之處,靈氣中有着濃濃的生力,深冬季節,仍舊嘉木繁陰、百花怒放,整個白林山有大小三千多瀑布,光靈泉便有近百條,開闢在山間的藥圃藥園數不勝數。
嶼和真人領着蘇琬行走山間,給她介紹每一條靈泉的殊異之處,有解毒的、清心寧神的、增加靈力的、鞏固境界的……各有各的不同,更有一些,是門內用靈藥仙石炮製出來的人工靈泉,甚至還有用酒石一泡就能當酒喝的酒泉。
霧氣氤氳的山嵐,美麗如仙境,比起血杜鵑雖然絢麗但紅得未免寂寞落霞山來,白林山顯得生動很多。飛瀑之旁林立的木屋石室,來來去去的人影,或是踩着各式法器,或是騎乘白鶴雕鵬,飛躍在彩虹之上,偶爾林中傳來高呼低唱的歌聲,附和着瀑布的聲響,活躍而不喧囂。
嶼和真人並沒放棄勸說蘇琬加入玉虛門,每至一處,便舌粲蓮花的介紹此處典故,盛產何種奇花仙草。而玉虛門也不愧是職業的煉丹門派,看管藥圃的人很是專業,他們極少用法術照顧藥草,而是想普通人那樣澆水鬆土,只因爲真元會讓藥草的藥性產生微量變化。
越往深處走,靈氣便越濃稠,特別是站在珍惜藥圃之中,深呼吸一口,便覺得神清氣爽,全身毛孔都齊齊打開。
蘇琬對嶼和真人旁敲側擊的勸說聽過即忘,並不動心,但心底卻感嘆,難怪嶼和真人敢放話說沒人敢跟他要人,玉虛門弟子足有三千,這還不包括外門弟子,數萬人分佈在白林山近千山峯中,呼朋喚友,比鬥煉丹,這纔是修真十派之一該有的架勢啊!
相比起來,落霞山也有八百山峯,而且還是五行靈脈,但人丁凋落,加上清雲觀的弟子都不足百數,山間寂靜,成了妖精靈獸的遊蕩之處,即便血杜鵑年年怒放,依舊絢麗如霞,但那種日暮西山的感覺總揮之不去。
越是比較,蘇琬就越想磨牙,知道嶼和真人財大氣粗,下手自然不客氣起來。
陰陽果,洗髓丹的藥引,摘了!九葉玉蓮,培元丹最重要的一味,採了!不死草,可練九轉金丹,挖了……
呀!竟然有朱明果?!可惜纔打花骨朵,百年開花、百年結果、百年成熟,最少三百年才能入藥。
清靈泉之旁,泉畔有兩株小樹,彷彿玉雕而成的小樹才三尺來高,枝幹爲青,葉片爲紫,紫葉間藏着金色花蕾,很是漂亮。
蘇琬雖然說不上鬼子進村般掃蕩,但一路採摘下來,連嶼和真人也忍不住心疼得嘴皮顫抖。
離開珍惜藥圃,蘇琬看看自己的成果,發現不知不覺間竟然採了不少,數量得用框來算,看看笑容僵硬,嘴上不說,眼中卻不時閃過心疼的嶼和真人,她忍不住生出一絲絲內疚。
內疚歸內疚,但到手了的東西讓她還回去是不可能的!
蘇琬眼珠一轉,心中冒出一個主意。
“老頭,你是不是後悔了?”
嶼和真人高呼口號:“道祖在上,老夫一言九鼎,不悔。”
蘇琬撓撓下巴,既然不悔,怎麼聲音聽着有點咬牙切齒?她心內腹誹,嘴中說道:“不悔就好,我可不是佔你便宜,是你自己說要請我來殺殺你門裏弟子的威風,煉丹的材料當然得由你出。現在,你去安排地方,本姑娘今天要大展身手,讓你們瞧瞧與衆不同的煉丹之術,能學到多少就看大家本事了!”
這話,顯得猖狂至極。雖然蘇琬是煉丹大師,但別人並不瞭解她實力,聽了只會覺得她有魯班門前弄大斧之嫌。
嶼和真人卻喜上眉梢,當即就命人召集門內精英弟子,並親自去請出鎮派仙器藥王鼎。他相信,只要用過藥王鼎的煉丹師,一定被它獨特的魅力迷住,再也捨不得放下。
——琅琬,想必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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