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受寵
第二日,阿嫵很早便被驚醒了,醒來後,睜開朦朧睡眼,探頭往外看,便見有宮娥捧了紫金盆,正侍奉景熙帝晨起的盥漱。
景熙帝看過來:“倒是驚到你了?”
阿嫵愣了下,之後就要下榻。
景熙帝看她迷迷糊糊的樣子,知道她沒睡飽,便道:“不必。”
阿嫵停下動作。
她其實也不想下榻,昨晚折騰那麼久,她身子痠軟,況且沒睡飽覺得困。
她趴在牀頭,兩手交疊,下巴抵在手背上,看宮娥侍奉景熙帝。
她發現盥漱帝王就是不同,光這盥漱的金盆便有六個,有盥手的,有漱口的,每個都不混用,而且每個金盆上面都鑲嵌着如意八寶,金碧璀璨,太奢華富貴了!
阿嫵看着看着,便覺得看花了眼,又開始困頓了,便迷糊着打盹。
景熙帝盥漱過,便側首看過來,他自然知道她一直趴在那裏看自己。
此時見她一歪歪的,頭耷拉尾,不免啞然失笑。
時間不多了,他得離開,不過還是不捨得,便走到榻旁,彎腰在她耳邊道:“阿嫵再睡一會,不必早起,朕已經吩咐過了。”
?醇的聲音,滿是寵愛和縱容。
阿嫵無意識地發出呼聲。
景熙帝聽得耳熱,便想起昨晚她的聲音,剛開始沒什麼禁忌,後來他用帕子捂住她的脣,她便可憐兮兮地叫,跟春日幼貓一般,又嫩又甜,還有些可憐。
心都要被她叫化了,再多英雄氣概,都得酥她身上。
他撫摸着她細白而柔軟的頸子,略眯起眸,神情晦暗。
這個時候總會有些陰暗的念頭,他若是虎狼,會恨不得用牙齒刺破她的咽喉,把她吞喫入腹。
也幸得他位至乾極,手握大權,才能將這樣的阿嫵攬入懷中。
他又想起太子。
這時候是不是該慶幸,這個兒子還太嫩,還沒資格從他手裏搶。
貴人已封,份位已定,起居註上也有她的姓氏,便是先帝復生,也再無更改了。
而兒子還被按在北地,被瞞得密不透風。
也許還在做着尋找阿嫵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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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嫵一口氣睡了個飽,待到用早膳時,她回味着昨晚種種,倒是突然醒悟了景熙帝夜間時那話的意思。
他不喜歡她把視線落在太子妃身上,因爲太子妃是太子的妻,顯然她和太子妃較勁,倒好像爲了昔日的妻妾身份或者說爲了太子在爭風喫醋。
對此,她不高興地皺了皺鼻子。
這老男人,一把年紀了,昨晚那麼折騰自己,結果事後也就勉強答應給自己撐腰。
那是他兒媳婦,他爲什麼不能好好管管?
是自己非要找上太子妃嗎,是太子妃和自己過不去!
不過她也就是想想罷了,左右太子妃並不是天天遇到,罷了罷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很快內監浩浩蕩蕩地來了,卻是宣賞的,原來帝王臨幸,照例有賞,錦緞綾羅,金錠子,還有溫補之品。
敬事房走了後,鼓樂司司正便到了。
內廷有四司,管諸般雜務,包括惜薪司,鐘鼓司,寶鈔司,混堂司,這鐘鼓司是掌管出朝鐘鼓及宮內雜戲的。
如今帝王吩咐下去,鐘鼓司不敢怠慢,司正親自前來,這司正其實是正五品的,比阿嫵這從六品的品階要高,但內外不同,阿明顯又是帝王寵着的,是以那鐘鼓司司正在阿嫵跟前小心翼翼的。
對方提及已經請了一位女樂師,爲當代某位名家的弟子,要前來琅華殿教授阿嫵。
竟然還是個名師,阿嫵當然不好太懈怠,於是商量好了傳授琴藝的時間,全都敲定了,這才作罷。
想到莫名給自己攬了一個活,阿嫵也是無奈,不過惠嬪來了後,倒是一番恭喜,說那是名師。
惠嬪還說,帝王親自幫你指派的,這是帝王對你的恩寵,其他妃嬪要學什麼,哪兒能經過帝王的手呢。
阿嫵想想也對,兩個人這麼說着話,又一起前去太後那裏請安,本來走過過場就要溜了,誰知道女官卻喚住她,要她留步,說太後有話要問。
阿嫵意外,太後也沒怎麼正眼看過她,只當沒這麼個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求助地看向惠嬪,惠嬪示意她不要慌,進去便是。
阿嫵只好跟着女官留步,之後進入寢殿。
原來太後住處分內外殿,往日請安都是在外殿,這內殿纔是太後的起居之所。
比起外殿的巍峨華麗,內殿分明多了一些煙火味,屏風後面是一張拔步暖牀,當中靠壁擺了小幾,幾上擺了博山古銅香爐,以及一個大銅瓶,大銅瓶插着孔雀毛和珊瑚樹等物。
香薰嫋嫋中,太後正坐在一把描金嵌花金漆藤椅上,腳底下襬着兩把獨木雕花水磨小凳兒,地上鋪着獅子滾球大地衣,幾個宮娥或跪或蹲,給太後捶腿捏腳。
阿嫵上前,跪在地上,老老實實磕了三個頭,給太後請安。
太後看她滿頭烏鴉鴉秀髮挽成雙髻,佩戴紅喇子小簪,水靈靈的,像是粉玉雕出來的玉人兒,便嘆了一聲:“模樣確實是好,也怪不得皇帝......如今既入了宮,以後安分守己,好生侍奉帝王吧。”
阿嫵低聲道:“是,臣妾謹遵太後孃娘教誨。”
太後又道:“不過有一樁,你要知道皇帝不是尋常人,皇帝日理萬機,每日不知道多少奏摺要批,多少朝堂大事都要他打理,他要看的是天下事,要當明君,哪個不是殫精竭慮,勵精圖治。
阿嫵有些懵,心想這和我什麼關係!
太後享受着宮娥的捶腿,舒服地半合着眸子,繼續對阿嫵道:“後宮女子,要體貼自己夫君,要仔細照看帝王龍體,萬萬不可有任何差池,所以凡事總該知道分寸。”
阿嫵便臉紅了,所以這是來勸她,不要纏着皇帝不放?
太後:“年紀小,到底是不懂事,也不知節制,以後還是要多上心。”
阿嫵委屈,但不敢說,只能恭敬地道:“是,臣妾明白。”
太後:“哦,怎麼,你還不服氣?心裏委屈?”
阿嫵一驚,心說這太後竟如此敏銳?
她便有些不知道怎麼辦了,這太後可不是好糊弄的………………
太後:“你若有話,但說無妨,若是有半句虛的,哀家饒不了你!”
她掌管後宮多年,如今幾句話壓下來,阿嫵瞬間被拿捏了。
她再不敢有什麼念頭,只本分地道:“臣妾只是覺得,這也不能怪臣妾吧,帝王若是有意,臣妾一味拒絕,反而惹得帝王不悅,臣妾哪裏敢啊!”
昨晚,第一次她還喜歡,第二次也不錯,第三次她其實也累了,都要癱了散了!
太後聽着,一時沉默了。
寢殿之中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她才嘆道:“你以後總歸要規勸一些。”
阿嫵:“是。”
太後:“你走近前來,哀家再仔細看看。”
阿嫵便上前,半蹲在太後面前,仰着臉,垂着眼睛。
太後又一番打量,越發無奈了,這小女兒家生得真是好,那眉眼,那鼻子,那小嘴兒,都精緻好看得沒挑了。
關鍵這小貴人垂着眉眼,乖巧柔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王公貴族後院深閨裏未曾出的小姑孃家呢!
太後真是說不出心裏的滋味,想着這小娘子纖細水靈,年紀也小,自己那皇帝兒子往日裏袞袍威嚴,寡淡冷靜,看着也是一個正經皇帝,結果昨晚一整夜??
太後覺得,這事還真不能怪人家吧,要怪就怪自己那皇帝兒子,這不是欺負人家小嘛!
關鍵這還曾經是自家親孫子房中人啊!
太後就這麼盯着阿嫵,心思百轉千回的,最後到底心疼兒子。
想着兒子這幾年,後宮也沒他能看上的,都多久不曾臨幸後宮了?之前也勸過,重新採納幾個新鮮人兒,後宮看着熱鬧,他也能有幾個新人侍奉,可他自己不願意。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可心的,也只能認了。
想通了後,她心裏也好受了,看着阿嫵竟越發順眼。
其實多少還存有一些不可言說的私念,自己兒子後宮多年無出,以至於只有太子和德寧公主兩個,到底子嗣單薄,如今新進的小貴人,能得皇帝這般寵愛,說不得她是新人,有那新福氣,又耕耘得勤勉,回頭後宮就能添喜了。
當然這種話卻是不好說的,只是自己心裏一個念想罷了。
於是她便又細細問起阿嫵,諸如原本是哪裏人,都經過什麼事,阿嫵少不得照實說了,只是略過了陸允鑑,又輕描淡寫了太子。
太後聽着:“我們大暉後宮素來不重出身,只採選尋常良家女,說起來你這出身也說得過去,以後安分守己,用心侍奉皇帝,若閒來無事,也可以來哀家這裏坐坐,哀家往日也會念經,你也從旁聽聽。”
阿嫵隱隱感覺太後似乎看自己順眼了,當然忙不迭地應了。
太後又提起她年紀小,不懂宮中規矩,要她好好學規矩,說起宮中女官給後宮妃嬪授課講學一事:“讀讀《孝經》,《女訓》,也跟着學學經書,你不是之前在延祥觀讀過經嗎,以後每日都過去聽女官講學吧。”
阿嫵:“......是。”
她心裏十分不願的,本想着找機會求了景熙帝,不要自己去學,沒想到太後也這麼說,看來是推辭不過,只能認了。
太後自然看出她硬着頭皮說是,於是只做沒看到。
心裏卻想,這小娘子看上去心性還算單純,小孩兒一樣,慢慢教吧。
??這皇帝啊,不找個溫順細緻的,反而找了這麼一個,諸事不懂,以後日子長着呢,他且頭疼去吧。
當下又細細問了一番,知道阿嫵學琴一事,太後也是沒想到。
她笑吟吟地道:“他自己精於此道,便要你學??”
嘖嘖,太後在心裏嘆息,怕不是琴棋書畫都要給這小貴人安排上,還得手把手地教她人情世故,處處操心,他自己親閨女都未必讓他費這心思呢!
阿嫵覺得太後此時的笑意,很是意味深長,她說不上來,不免有些羞赧。
太後卻笑呵呵地道:“你到底年紀小,得仔細養着身子,可千萬別虧空了。
便吩咐御廚,這幾日早間時候,給阿嫵燕窩羹補着,晚間再多加一道菜。
太後道:“昨日哀家喫的那道桂花甲魚湯,倒是極好,今日記得給寧貴人備着。”
阿嫵一聽喫的,精神抖擻起來,被迫講學的煩惱也減淡了,這次認真叩謝。
太後看她這樣,猜着這孩子是個饞的,便又叮囑道:“不可貪嘴,你年輕,喫什麼只記得淺嘗輒止便是,若是貪多,不克化,那反而於身體不利。”
阿嫵連連點頭稱是。
臨走前,太後提起要她給皇後請安:“如今皇上心裏惦記着你,你切記不可因此忘了本分,皇後爲六宮之主,你記得去請安。”
等到終於告退時,阿嫵腳步特別輕快,她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一定是美滋滋的。
太後自然是不喜自己的,可木已成舟,作爲皇帝的親孃,她到底是偏向了皇帝吧,所以連帶着看自己也順眼了,聽她好一番唸叨,簡直彷彿老祖母一般!
阿嫵倒是對這太後多了幾分喜愛,想着她既對自己好,那自己以後每日多來請個安吧!
她出了寢殿,正要往外走,誰知道迎面看到一個嬌俏的小娘子進來。
那小娘子生得靈動,着一身珍珠衫,珍珠璀璨圓潤,襯得這小娘子越發金尊玉貴。
阿嫵感覺這小娘子和後宮妃嬪的感覺都不一樣,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張揚和傲氣。
之後她瞬間明白,這是德寧公主。
她這是第一次正面看到德寧公主,她生得倒是好看。
阿嫵便微彎身,給德寧公主施禮。
德寧公主看了她一眼,視線便落在她髮髻上,她髮髻上配着紅喇子雕刻成的小葫蘆髮簪,流光溢彩,也有幾分頑皮,很是可人。
這讓她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父皇命人雕了一批物件,都是海外珍稀玉石做的,最近她拿到手,自然喜歡得很,心花怒放,可是現在,她看着阿嫵頭上佩戴着的這件,竟覺和自己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德寧公主便不高興了:“你倒是有些面生,是哪個殿的?"
阿嫵恭敬地自報家門。
德寧公主聽說,眉毛頓時挑起來了:“原來是你,本宮之前見過你,在我皇兄的府中,你那時還是我皇兄的??”
她這話說到一半,硬生生被一旁嬤嬤攔住。
那嬤嬤臉都白了,拼命給德寧公主使眼色。
縱然是金枝玉葉,帝王唯一的女兒,可是這種事是隨便亂說的嗎?大家不過看破不說破罷了!
歷朝歷代,皇宮內苑,誰家沒點齷齪事,把嘴巴閉緊才能活得長久!
然而德寧公主卻很不屑,她從上到下打量了阿嫵一番:“模樣是極好,本宮看着也是喜歡的,不過,到底配不上這頭上髮簪吧,這等物件,你也配戴?”
阿嫵聽着這話,也多少意識到了。
頭上戴着的這件是昔日南瓊子時,景熙帝送給她的,估計當時景熙帝也沒想到自己有一日會和德寧公主遇上。
這玉石到底罕見,不同於尋常金銀頭面,正因爲少,若是遇到類似的,便難免多想。
此時她聽了德寧公主的話,自然並不舒服,不過也明白,這是金枝玉葉,是景熙帝唯一的女兒。
妃子可以進冷宮,太子妃也可能彈壓彈壓,但是女兒,還是親女兒,這是自己沒辦法比的。
她只能避其鋒芒。
於是她垂下眼,恭敬地道:“公主說的是。
說完,她抬起手來,順從地取下發上的簪子:“以後妾身收起來,不會佩戴了。”
阿嫵竟如此識趣,這倒是讓德寧公主沒想到,她正擺開架勢要好好教訓對方一番。
如今一拳出去,沒想到碰到這麼一個軟柿子。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阿嫵,竟無從下手。
畢竟欺負人的事,她也是頭一次幹。
於是她只能擺出一臉不屑的樣子,昂着下巴,居高臨下地道:“你明白就好,以後謹遵本分吧!”
說完,她便大搖大擺地進去寢殿了。
阿嫵略回首,看着德寧公主的背影,之後緩慢收回。
她想起南瓊子時,景熙帝所說的話,言語中顯然對自己兒女並不滿意。
怪不得呢……………一點不像景熙帝呢。
也幸虧景熙帝兒女少,不然這公主只怕早捏着手帕子哭了。
阿嫵捏着手中的紅喇子小葫蘆簪,心想,自己的對手還有很多,不必再招惹一個,反正這德寧公主......先不搭理她!
一個被寵壞的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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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太後處後,恰好衆妃嬪前去給皇後請安,惠嬪也在,阿嫵趁機跟上。
她心想,纔不要日日給皇後請安呢,誰有那功夫。
她就去一次,算是敷衍過去,以後就裝傻不提了。
等下阿嫵隨着衆人來到回鳳殿。
這是她頭一次來皇後的回鳳殿,上一次她給皇後請安還是在太後的昌壽殿。
夾綢軟簾被挑開,裏面傳來隱隱的香,不知道是什麼香,外面並不常見的,輕淡好聞,暖融融的。
待進入其中,阿嫵穿了白綾布軟襪的腳輕輕踩踏在柔軟地衣上,之後跪下,給皇後磕頭。
這是她第四次見皇後了,第一次是在延祥觀,她還是小心翼翼的小道姑,前途渺茫;第二次是落在陸允鑑手中,露着顫抖的雙肩,女兒家的體面被人撕得粉碎,任憑皇後和陸允鑑居高臨下地打量,彷彿在打量一條狗。
這兩次,一次比一次悽慘。
第三次是壽昌殿,皇後突遭打擊,驚慌之下試圖螳螂擋車,想打壓她。
可是已經晚了。
如今第四次,阿嫵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貴人的身份並不算高,但足以讓她以帝王的妾自居。
帝王的妾,新納進來的,皇後總該有幾分賢惠吧?
所以阿嫵雖然對着皇後磕頭行禮,比如神情間,很有幾分挑釁??就是那種蠱惑君王小妖精的挑釁,恃寵而驕!
而就在阿嫵走進去,和衆妃嬪一起請安的時候,皇後的視線就落在阿嫵臉上。
不得不承認,這小娘子更美了,走起路來像三月的楊柳在擺,整個人都是柔軟輕盈的,那張臉更是通體剔透,如同軟玉雕琢,眉梢微微泛紅,透出似有若無的嫵媚來。
皇後盯着這樣的她,想着她是怎麼勾搭了陸允鑑,爲陸允鑑孕育,又怎麼勾搭了太子,最後還勾搭了皇上??
突然間,她便覺有些窒息,胸口憋悶,發疼。
其實她不介意,不介意這個女人如此放浪,可這些原本可以在她的控制下。
現在,一切失控了,這就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一個擺脫了牽線的木偶,她開始自己動起來了!
皇後硬生生壓下心中的反感,到底是略頷首,示意大家平身,又隨意問了幾句,衆人看她臉色不善,知道她心緒不佳,也都藉故告退。
阿嫵也要跟着大家走,誰知剛走兩步,便被皇後叫住,說是有話要說。
一旁惠嬪見此,便也停下腳步,笑着道:“娘娘既是有話吩咐,貴人留步且是,晚一些回去,那便讓福公公稍候片刻就是了。”
她彷彿隨口一說,阿嫵卻是心知肚明。
哪有什麼福公公稍候,她故意的。
惠嬪估計是怕皇後爲難自己,特意把福泰搬出來了。
對此,阿嫵感激,對着惠嬪略頷首:“有勞了,孫姐姐。”
這一聲姐姐叫得柔軟親切,皇後笑了笑。
帶到惠嬪離開,寢殿中其他人等也都出去了,安靜的大殿中只有皇後和阿嫵。
這時候,大家也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皇後居高臨下地看着阿嫵:“你以爲,你能翻天嗎?”
阿嫵笑盈盈的:“我不能翻天,但我可以伸手摸一摸天。"
皇後嘲諷一笑:“你確實足夠妖豔,若是在市井間,你這樣的美色足夠你攀附一門好親事,高嫁貴夫,可是在後宮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色,隨便一個宮娥伶人都可能有稀世之貌,紅顏易老,以色侍人豈能長久?”
阿嫵倒是贊同她的話,不過她很無所謂地撩了一下發:“至少我能以色侍人,你能嗎?”
皇後神情冰冷。
阿嫵笑着道:“皇後說的道理,阿嫵自然懂的,不過阿嫵如今入了宮,還明白一個道理,在大暉,皇帝便是這世間的天,在後宮,皇帝便是諸位娘子的神,我既能伸手摸一摸天,碰一碰神,那就足夠了。皇帝就是皇帝,一夜幾次,阿嫵好生快活,人生在世,有花堪折直須折,我今日瀟灑快活了,
何必瞻前顧後想着明日?"
皇後眯起眼,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情緒。
阿嫵:“阿嫵斗膽,敢問皇帝已經多久不曾臨駕這回鳳殿,以及,皇後的姓氏已經多久不曾記在敬事房的《欽錄簿》上了?”
皇後瞬間眸光銳利,狠狠地射過來。
阿嫵感覺到了。
不過皇後越是惱,她便越知道自己猜對了。
蛇打七寸,她當然要對着對方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刺。
於是她嘆息,一臉同情:“原來皇後是個獨守空房的,也是不容易,春閨寂寥,可憐可嘆,不過其實也沒什麼,趕明兒請國舅爺多做幾個物件,皇後聊慰寂寥便是了!”
面對阿嫵挑釁的不堪言語,任何人只怕都要火冒三丈,更何況是尊貴典雅的皇後。
皇後死死盯着阿嫵,那雙眼睛恨不得將阿嫵刺成碎片。
阿嫵淡定一笑:“皇後,若是沒什麼事,阿先走了,反正也沒什麼人在,阿嫵就不跪了。”
說完,她轉身便要離開。
這時,皇後卻起身,提着裙襬,略垂眼,緩慢地走下玉階。
華麗繁複的玉冠上,翠雲金龍交相輝映,精細璀璨的金鈿垂在她飽滿的額上,青綺腰帶細細地束起她的腰肢,繪有金絲雲龍紋的裙襬輕輕逶迤在地上。
清淡的香風襲來,阿嫵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感覺皇後的華麗肅穆。
此時的皇後已經收斂了原本的冷怒,變得冷靜。
她略側身,意味深長地望着阿嫵:“知道什麼叫皇後嗎?”
阿嫵:“皇後可以說說,阿嫵聽着呢。”
皇後:“那本宮告訴你,皇後爲皇家家婦,爲天下女子典範,爲太子嫡母,撫育儲君,功在社稷,宗譜上,本宮的姓名將鐫刻於帝王之側,同享幹秋之祀。
她這麼說完,鳳眸高高挑起,居高臨下地看着阿嫵:“現在,你懂了嗎?”
阿嫵歪着腦袋,打量着她,不說話。
皇後:“你這樣的,哪一日失了帝王寵愛,不過是一隻螞蟻般,妾就是妾,不上臺面的就是不上臺面的,本宮爲後宮之主,是先帝挑選的皇家兒媳,是帝王的原配發妻,皇陵之中自有本宮的一席之地,可你呢?大暉百年宮廷,你只是一粒沙,也許不會有半點痕跡。”
她垂下眼,鄙薄一笑:“你便是囂張一時,又能如何?又是何等淺薄,以爲能得帝王幾日寵幸,竟敢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
阿嫵輕輕“哦”了聲,卻是好奇地問:“皇後,臣妾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皇後:“說。”
阿嫵:“敢問,先帝挑選的兒媳,帝王的原配發妻,母儀天下的皇後,爲何要逼着陸允鑑將他的妾室送給他人?爲何要對太子使出這般拿捏手段?”
她輕輕柔柔地道:“這就是太子嫡母,帝王御妻的所做作爲?”
皇後不屑地勾脣,笑看着阿嫵:“怎麼,你在威脅本宮?”
阿嫵把玩着手中的紅玉小簪子,略讓了一步:“哪裏敢提威脅,不過是好奇罷了。”
皇後豔麗的紅脣輕動,一字字地道:“阿嫵,那本宮告訴你,好奇害死貓,你是聰明人,既想活,那就該知趣。”
阿嫵贊同:“也對,難得你我竟心有靈犀,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皇後:“極好。"
兩個人雖都恨極了對方,不過看起來,倒是也勉強能達成共識。
畢竟戳穿了對誰都不好。
氣氛一時鬆快,阿嫵也準備告退了,皇後掃了一眼,想着這小女子到底是知趣的,極好。
誰知這時,阿嫵突然道:“對了,阿妹突然覺得不對.......我就納悶了,這世上有哪個當人姊姊的,竟如此關注嫡弟的後院?”
她緊盯着皇後,給了皇後一個狠狠的回馬槍:“皇後孃娘,敢問皇上可知,你和國舅爺這一片姊弟情深?”
皇後神情瞬間大變,視線驟然落在阿嫵臉上。
阿嫵好整以暇,一臉無辜地道:“皇後爲何如此驚惶?”
皇後:“你??”
阿嫵哼笑,不屑地道:“陸允鑑是不是陸家的血脈,這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