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展有些詭異,前一秒你還在喫飯,後一秒你就和塞勒斯特共浴了。
好吧,也不算特別詭異,畢竟你喫東西的時候也是他喂的,這麼看來還是給了你一點適應時間。
你們兩人的關係看似近了一步,距離也拉近了,卻沒有一點曖昧的氛圍。
你只覺得尷尬。
尤其是在塞勒斯特強硬找了幾個話題,問你海有多深,裏面除了人魚族之外還沒有其他有智慧的種族,人魚的語言是什麼樣子的之後,你們徹底陷入了沉默。
你看出來了,塞勒斯特儘管長了一張十分討女人喜歡的臉,但是他完全不擅長應對女人,不擅長到連挑一個有趣能聊下去的話題都如此絞盡腦汁。
塞勒斯特估計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有些後悔昨天光問萊昂人魚族的事情來,沒有問他有什麼人魚比較感興趣的話題能聊。
最終塞勒斯特乾脆不再強迫自己套近乎聊些有的沒的了,乾脆直接問他想知道的問題。
“之前你說你們人魚族是十六歲成年對嗎?”
“是的,雖然我們人魚族的壽命很長,但我們成年的年齡要比大多數種族要早,因爲我們的身體從出生開始就要適應海浪和颶風。爲了儘快長大變強,以確保能在深海更平安順利的生存下去,我們的發育速度一般是人族的兩三倍,所以我們到十六
歲就能獨當一面了。
這是遊戲裏就有記載的。
在遊戲中人魚族的部分很少,就只是簡單提起了幾段而已,要是專注過主線劇情的玩家很難注意到,但是你是個顏控,除卻攻略對象以外,你對人魚族和精靈族尤爲感興趣,所以也就多留意了下,沒想到那點兒信息到這裏派上了用場。
塞勒斯特問的問題很簡單,你也完全可以簡單的回答一個“是”或者“不是”,你卻沒那麼做。
你儘可能的詳細回答,以此不斷加深塞勒斯特對你是人魚族的印象。
塞勒斯特聽到你說人魚族發育速度快的時候瞥了你一眼,你的面貌依舊帶着些青澀,看上去和人類的十六歲相差無幾。
不過萊昂說人魚族的成熟與否看的不是臉,而是尾巴。
昨晚上在月華之下,水澤之中,他看到過你的尾巴,藍色由腰腹以下一直往下延伸,顏色由淺到身,鱗片光滑漂亮,泛着似藍似紫的光澤,說不出的流光溢彩。
尤其是魚尾部分,隨水波搖曳擺動,像女神的裙襬,很難讓人移開目光。
此時你們兩人離得很近,即使你的尾巴藏在水底,但隔着平靜無波的水面,塞勒斯特還是能將你的尾巴輪廓,包括因爲和他離得太近而感到不適輕微擺動的弧度都盡收眼底。
他慢吞吞的將視線從水面上移開,又問道:“原來如此。那你們人魚族轉換性別的年齡也很早嗎,也像你一樣是在成年的時候?”
這個問題塞勒斯特問得漫不經心,同第一個問題一樣,簡單到不過腦子就可以直接答出來。
可卻讓你警鈴大作。
這的確不是一個什麼難以回答的問題,只是你卻不能貿然回答,因爲你忘記了,在你編造你是什麼人魚公主深陷奪位鬥爭的劇本的時候沒有考慮到人魚族性別轉換這一點。
你這具身體本身也就十六七歲,加上海的女兒的那個小公主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所以在說什麼所謂成年上岸歷練的時候也沒太過腦子。
現在塞勒斯特這麼一問,你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巨大的失誤。
人魚族生下來便沒有性別之分,只有在情竇初開,有了喜歡的人之後纔會轉換性別。
你不知道塞勒斯特是隨口一問,還是依舊對你的身份存疑,如今你都要想辦法把這個bug給圓上。
你知道塞勒斯特有一雙全知之眼,他的眼睛能讓他看透一切虛假和謊言,你現在能逃過他的法眼完全得益於這張系統出品的高級角色卡,但是細微的表情還是有可能暴露出你的心虛和異常。
於是你裝作有些羞赧的樣子,將臉埋進了水裏,只露出了一雙溼漉漉的眼睛。
人魚能在水裏呼吸,也能在水裏說話,這並不妨礙你和塞勒斯特交談。
“不是的,其他的人魚沒我那麼快轉換,我是個例外。”
塞勒斯特挑了挑眉,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從他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一直在留意着他的神情,先前還只是懷疑,如今看到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和好奇的樣子你就確定了,他從一開始就在明知故問。
他知道人魚族不是因爲長大了就會自然轉換性別,而是因爲動情。
所以你不能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你得“如實”的告訴他。
"......"
你囁嚅着嘴脣,泡泡在水面竄出。
“因爲我很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這是塞勒斯特早就知道的事,可在聽到你親口承認後又是另一種感覺。
你的眼神是生來就溫和的水藍色,這樣的眸子平常看人的時候就已經足夠柔和,現在更是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一切並不是因爲他,是因爲那個被你喜愛的人。
那個他素未謀面的人得到了來自人魚的極致愛意。
真讓人羨慕。
塞勒斯特半嘲諷半在心裏如此感慨着。
但同時,他生出了一種掠奪他人之物的刺激和興奮感。
他的王座,他的一切,全都是他掠奪而來,唾手可得的塞勒斯特反而覺得索然無味。
塞勒斯特適當露出一點驚訝的神情,隨即語氣好奇問道:“你喜歡的人魚是什麼樣子的?能讓你喜歡的應該是一條強大無匹的人魚吧。”
他嘴上這樣說着,但你聽出了他言語之下的輕蔑。
你若順着他的話編造了一個俊美強大的人魚,那他肯定會覺得既然那麼厲害,爲什麼沒有保護好你,要是反其道而行,說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魚,他就更看不上眼了。
總之怎麼說他都有嘲諷的理由。
嘲諷的不是那個不存在的男人魚,是你的審美和眼光。
這你就不能忍了。
你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上來了,絞盡腦汁想了一圈,最終靈光一閃,說道:“不是的,其實.......我喜歡的人不是人魚,是人族。”
塞勒斯特的神情肉眼可見地變了,變得微妙也變得審視。
你裝作沒發現,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我騙了你,其實在成年之前的時候我偷偷上過一次岸,因爲怕父王他們發現,我遊了很遠很遠,好巧不巧所到之處就是這附近,這也是爲什麼我使用傳送魔法的時候會傳送到這裏,因爲我之前來過,傳送陣和深海有了連接。”
塞勒斯特頓了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在那一次上岸的時候遇到了喜歡的人?”
你點頭,神情懷念又遺憾,“是的,他甚至不認識我,我只是遠遠看到了他一眼,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了。他應該是個身份高貴的貴族,他的頭髮是比陽光還要耀眼的金色,眼睛是和海水一樣的蔚藍,他在船邊往海上看遊動着的各色魚羣,而我在
下面隔着海面看他。”
“我從沒有見過那麼美麗的人族,我看得有些入神,忘了從他身上移開眼,然後他看到了我………………”
你說到這裏的時候戛然而止,塞勒斯特順着你的描述去聯想當時你們相遇的畫面,少女的愛慕純粹美好,他心裏卻莫名煩躁。
塞勒斯特覺得自己的心理可能有點問題,他討厭過於美好的事物,這會讓他生出一股施暴欲,想要把它摧殘毀滅。
就像當年那場大火,把一切都燒了個乾淨。
他感到體內的火種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火焰把他渾身血液燒得沸騰難耐,尤其是那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如岩漿噴湧,燙得他呼吸都疼。
好在此時他浸泡在水中,勉強能夠抵消一點兒灼熱。
塞勒斯特竭力壓制住火種的紊亂,皮笑肉不笑評價道:“真是一場浪漫的初遇。”
你嘆了口氣,鬱悶道:“纔沒有呢,你是不知道後面,他......”
“他估計是第一次看到人魚,把我誤認爲海底的妖怪,看到我的時候嚇了一跳,加上他身體好像也不大好的樣子,竟然一個沒站穩給栽海裏了。”
這倒是塞勒斯特沒想到的,他一下子來了興致。
“那後面呢?”
淹死了嗎?
後面那句話塞勒斯特並沒有問出口,但卻是他希望的發展。
他現在對你並不是一開始懷疑你是?有居心的靠近,因爲你的確有用,也因爲他對人魚極致的愛有了佔有的慾望,所以他不希望那個被你喜歡的人還活在人世。
你不知道他心底生出了這樣陰暗的想法,繼續道:“後面還能怎麼樣,當然是把他給救上去了唄。”
你沒有編造出不存在的人魚來應付塞勒斯特,無中生有這種事情最容易露出破綻,而是結合了童話故事和身邊人爲模板來塑造。
童話故事不用說自然是《海的女兒》,至於身邊的人則指的是克勞德。
沒辦法,這幾個攻略對象一個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唯獨克勞德忽略一些大少爺脾氣之外,對你還算始終如一的好,讓他當你喜歡的人你纔不至於覺得晦氣。
況且你也的確從邪神厄克斯那裏救回過克勞德的性命。
正因爲這基本上算是真人真事了,你說起來的時候都不用如何演戲,塞勒斯特也找不出一絲破綻。
“那就好,沒事就好。”
塞勒斯特連說了兩個“就好”,長睫之下神情明滅,又問道:“既然你再次來到了這裏,說明你們兩人還算有緣。你還想見到他嗎?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
“真的嗎?”
你眼睛一亮,隨即想到了什麼又悻悻道:“還是算了,他那麼害怕我,我還害他掉到了海裏差點兒丟了性命,他肯定很討厭我。”
“怎麼會?”
塞勒斯特將你散在水中的一縷頭髮隨意撥動了下,藍色的髮絲如一尾小魚在他指尖纏繞。
“人魚族是出了名以美貌著稱的種族,尤其是王族。與其說是他被你的樣子嚇到,我更相信他是因爲盯着你的臉看呆了纔不小心失足掉下下來的。”
你被他這樣誇讚的臉有些紅,輕聲道:“真的嗎?”
“在陛下的眼裏我真的很美嗎?”
你看着他,那雙只有在剛纔聊起那個人類時候纔會流露出的一點少女情態,此時隱約也在他面前浮現。
塞勒斯特不知道那個人類是被嚇到還是被驚豔到,但若是換作他,他想即使不會被皮相蠱惑做出那種失態的蠢事,也絕不會被這樣一條人魚嚇到。
“美”這個字要說出口來輕而易舉,畢竟這是極爲客觀的事實。
只是塞勒斯特並不想這樣回答,不爲別的,因爲你看似在問他,實際上是想要從他這裏間接得到信心和那個人的認可。
在你眼前的是他,你滿心滿眼卻都是那個人類,這讓塞勒斯特有一種成爲你們兩人play中一環的諷刺感。
於是他避開了這個問題,也避開了你的眼睛。
“是真是假見一面不就知道了?"
塞勒斯特道:“除了他的長相之外你還知道其他關於他的信息嗎?”
你知道他沒那麼好心,他不是真的想要幫你找到那個人類,以他的性子你猜測他想做的不是找到他,而是殺了他。
這很好理解,只有被你喜歡的人才能得到你的心,可現在有這麼一個人存在了,無關嫉妒,塞勒斯特爲了萬無一失的得到你的心,自然會除掉這個隱患。
所以問題又來了,看他的樣子完全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地步了,而你又礙於塑造的傻白甜人魚公主的人設,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反而容易讓人起疑。
而且人魚族是最爲專一的種族。
他們一旦喜歡上了一個人是很難更改心意的,你既然表現得對對方如此念念不忘,甚至還爲他轉換了性別,這樣千載難逢的能夠找到他的機會擺在眼前,你如何能抵擋住誘惑?
要說不知道嗎?可你編造的故事裏畢竟和他接觸過,每個貴族的服飾規格和佩戴的身份象徵的物件都是不同的,你不可能發現不了對方身上的細節。
可要說知道的話,在之前你爲了讓他相信的確有這樣一個人,把克勞德的樣貌特徵都細緻描述了。
王城金髮藍眼的貴族不少,只是漂亮到讓你這個絕世美貌的人魚公主都看癡迷的可不多。
你意識到自己竭盡全力不暴露自己的同時,疏忽了克勞德,把他給拉下水了。
你一下子汗流浹背了。
在你天人交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能讓把克勞德的嫌疑撇清的時候,塞勒斯特冷不丁問道:“你喜歡的那個人類身上有沒有紫羅蘭的花紋?”
紫羅蘭是希爾頓家族的象徵,他們的衣服上不光會繡有紫羅蘭的花紋,還會用紫羅蘭來製成薰香,莊園的門,還有走廊到處都有紫色的花束擺放。
塞勒斯特這樣問了,說明他已經猜到了你口中的那個人是克勞德。
啊啊啊天壽啊,早知如此你就捏着鼻子把洛迦或者澤西爾,再不濟就是厄克斯當成你喜歡的人了。
可憐的少爺,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你心下懊悔不已,這下你想要混淆視聽都不行了。
塞勒斯特勾了勾脣角,笑容卻不達眼底。
“我知道了。
他說着從水中站了起來,衣料浸溼貼在他的身上,將他大腿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清晰可見。
連同他的腰腹也塊塊分明,就更別提本就引人注目的胸肌了。
可你現在顧不上什麼美色在前,見塞勒斯特起身要走,你心下一咯噔,忙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陛下,你要去哪兒?”
你擔心他真的直接就這麼去把克勞德給殺了,臉上難掩慌亂。
但你很快鎮定了下來,慌亂依舊,只是更多的是黯然和失落。
“陛下,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是求你到此爲止吧,我和他人魚殊途,我不想打擾他如今安定的生活。”
塞勒斯特沒再動作,他站在水池邊的臺階上,你在水中拽住了他的衣角,眼眶泛紅,睫羽抖動。
他的注意力並沒有在你那種我見猶憐的臉蛋上,而是往下落到了你的胸口位置。
在一片雪色溫軟之下,那顆一直沉寂的海神的心臟在爲某個人跳動,發光。
幽藍色的光亮把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像一串細碎的寶石流光溢彩。
你自然留意到他的目光,這是你故意爲之。
塞勒斯特一直自得自己有着一雙勘破一切的眼睛,現在他卻如此煩躁於這雙眼睛。
你沒有威脅他,可你的眼睛,你的心卻在告訴他,對他說道??
感受到了嗎,這顆心臟不會因爲你而觸動,只因爲那個人,所以不要做傷害他的事,不要做讓我爲難的事情,否則你永遠也不會得到我的心,更不會得到我的愛。
殺了那個人不是永絕後患,而是在我心裏埋下對你仇恨的種子。
他看到了現在,也看到了未來。
如果他真的那樣做的話。
塞勒斯特頭一次這樣受制於人,他不是害怕你恨他,而是怕得不到你的那顆心。
偏偏想要得到你的心,又必須除掉那個人纔可以。
你怕塞勒斯特沒懂你的暗示,你把烙印點得更亮,語氣也更加急切懇求。
“或許他不是被我嚇到,覺得我是好看的,或許我可以奢望他也對我一見鍾情,我們是兩情相悅的。可是我不能那麼自私,普通人是沒辦法和人魚結合的,不僅是因爲我有着比他更加長久的壽命,看着愛人生老病死的痛苦我實在難以承受,更因
爲人族不能長期和我們在一起,我們身上的寒氣是他們無法忍受的,這會讓他們疾病纏身,危及生命。”
“所以拜託了,不要去找他,好嗎?”
幾乎是在話音剛落的瞬間,你蓄積已久的眼淚再忍不住滑落而下。
在快要落入水中之前,塞勒斯特先一步接住了。
人魚的體溫是冰冷的,眼淚卻滾燙。
塞勒斯特看着掌心那顆飽滿圓潤的珍珠,輕輕握住。
他沉聲說道:“好,我可以不去找他。但你要答應我,你必須忘記他。”
你一愣,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你不是也說了嗎,這是一段不可能會有結果的感情。你繼續陷在這裏面只會給你帶來痛苦,只有忘記他你才能解脫。況且......”
塞勒斯特抬起手,乾燥滾燙的手掌撫上了你的臉,你被燙到下意識要躲閃,卻在聽到他下一句話的時候頓住。
“他已經有未婚妻了。”
得知喜歡的人有未婚妻的表情什麼樣子?難過,心痛。
塞勒斯特直勾勾注視着你,居高臨下,以一種冷漠到殘忍的心情觀察着你的神情變化。
他殺不了克勞德,所以他便來傷害你,讓你死心,最好是因愛生怨,因愛生恨。
這是另一種以絕後患的辦法。
“如果你依舊感到無法從這段感情中走出來的話,我身邊的大魔法師可以將你想要忘卻的記憶抽取出來放到水晶球裏,只要敲碎水晶球你就再也不會記得他了。所以愛麗兒,忘記痛苦,忘記他吧。”
塞勒斯特的話比海妖的歌聲還要蠱惑人心,你選擇去恨,去逃避,去遺忘,都是他給你的選擇。
而這些選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爲這是人性,人的劣根性。
同樣的也是一個陷阱,無論你做出了哪種選擇,塞勒斯特對你的興趣都會大打折扣,你不能這樣做。
你不能順他的意去黯然神傷,傷心欲絕,這樣會讓你一直以來塑造的純粹美好的感情變得落入俗套,反而會被他輕視,覺得你也不過如此。
你怔然望着他,甚至忘記了臉上的燙灼,他也在耐心等待着你的回答。
許久,你很輕地搖頭,用比動作更輕的聲音,堅定給予了他答案。
“我不要忘卻。
或許我會一直痛苦,但是我更想要見證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