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再醒來時,已經在回京的馬車上了,宮裏也派出了侍衛來接我,當我睜眼時,第一眼看到是一張很秀氣的小臉,我看着她眨了眨眼,她開心的對外面道:“大人,格格醒了。”然後又輕聲對我道:“格格,頭疼嗎?肚子餓了嗎?”我看着她,正要起身,頭部忽然傳來一陣巨痛,我一下又抱着腦袋倒了下去。她忙將我扶了起來,接着遞上了一碗還冒着熱氣的湯藥,我看着那碗藥,頭更痛了,她忙笑着道:“格格快喝了吧,喝了就不頭疼了,這可是貝勒爺專門叫人給你備的,奴婢一直給您溫着呢,就等您醒了好喝。”我皺了皺眉頭,強閉一口氣,把整碗藥給喝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等我再打量這輛車子時,才發現所有的物品竟然都是用的明黃的飾物,喫了一驚,再看了眼在一邊正忙着幫我準備喫食的小姑娘,才發現她穿的是一身宮女的服飾,大約十三、四歲,我愣了一下,問道:“你是誰?這是怎麼回事?”那宮女見我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忙向我施了一禮道:“格格吉祥,回格格的話,奴婢叫玉兒,今年剛進宮的,本來在書房外侍候的,蒙老佛爺恩典,晉了奴婢做答應,讓奴婢來侍候格格。”我一愣,書房外侍候的?那這個小宮女只怕是有些家世的,既然已經封了答應,又怎麼送到我身邊來了?不是應該跟着皇上嗎?我看了眼不遠處的那些點心,和熱騰騰的奶子,忽然覺得飢餓難忍,便道:“先把喫的端過來吧。”她忙把食盤託了過來,我喫了幾口點心,又問她:“我哥呢?還有,這是誰的車?”她直起身子回道:“回格格的話,貝勒爺今兒早上把您抱上車,就回學堂裏去了,這車是醇親王的駕座,本來老佛爺是想讓宮裏的車來接您的,可是郡王福晉說,太過招搖了,便使了醇親王的車來接您。”我一呆,宮裏的車招搖,這車就不招搖,我苦笑着搖頭道:“老佛爺和我額娘可說了什麼?”她偷偷望了我一眼,又接着道:“老佛爺氣的不輕,訓斥了郡王福晉兩個時辰呢,若不是李總管勸着,只怕是慈寧宮裏的物事都要砸完了。”我聽到這兒,心裏一哆嗦,老女人發飈了。
她見到我臉上的神色,忙安慰道:“格格不用擔憂,老佛爺那麼寵您,怎麼捨得罰您呢?”我心裏嘆口氣,我倒不怕她罰我,就怕額娘要遭殃了,心裏的歉疚頓起:“我額娘沒事兒吧?”玉兒搖搖頭回道:“格格不用擔心,福晉沒事兒,就只是捱了訓,在宮裏站的有點久,聽總管大人說有些累着了,回府就請了太醫了。”我一陣心疼,心裏卻又在算計着要怎麼逃脫慈禧的責罰,從前世就沒捱過打,這一世要捱打了,可就慘了,聽人說宮裏的杖責,幾棍子都能打死人,雖然知道不至於打死我,我一想到以前在電視裏看到的片段,就覺得自己的小屁股涼嗖嗖的。
車行的速度很快,天津到北京的官道經過幾代的修整,已經是很好的了,又大又寬,但是因爲我在車上,那些人不敢太快,等到了京城,還沒有上燈,車駕一直駛進了皇宮,等我到了慈禧的跟前,卻有些怕怕的不敢上前,時不時偷偷拿眼瞄着她,她忽然咳嗽了一聲,我嚇的腿一軟,跪了下去,口裏道:“老佛爺,秀兒再也不敢了。”卻聽到一陣輕笑,我抬頭一看,她竟然露出了難得的笑臉,對李蓮英道:“看看,這丫頭終於也有怕的時候了,平日就欺負哀家捨不得罰她,才越來越大膽了。”我傻傻地看着她,道:“秀兒自是怕的,老佛爺日理萬機,要爲國家操勞,還要爲秀兒勞神費力,秀兒該死。”卻聽她笑着道:“這臭丫頭,快過來,讓哀家瞅瞅。”我忙爬了過去,撲在她的膝蓋前,涎着臉笑道:“老佛爺,快看看您的臭丫頭可是又長漂亮了?”這話一完,李蓮英先撐不住笑了起來,慈禧也是有些掛不住了,輕點了一下我的額頭道:“這丫頭,還真能賣乖。”
我笑着衝她吐了吐舌頭,暗道:“好了,向躲過去了。”卻聽她忽然變臉道:“你這丫頭,也太大膽了,偷偷跑了也就算了,竟然還敢跟一大羣男人在一起喝酒,幸好你年幼,若是傳了出去,你死去的阿瑪和你額孃的臉都被你給丟完了!”我一呆,忙老老實實的跪在那兒不敢再抬頭,過了一會兒,卻聽她道:“那兩首歌可是你做的?”我忙回道:“回老佛爺,您真厲害,連那兩首歌都知道呢。”“少跟哀家貧嘴,快說!”我忙道:“是呢,秀兒去了那個學堂,發現那些學生個個都以保家衛國爲己任,對老佛爺更是忠心有回,一時激動,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唱了出來。”慈禧看着我,大概是想仔細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話,然後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對哀家忠心有加?”我有些發急,這不過是胡謅出來讓她放過我的,這下可好了,忽然靈機一動道:“回老佛爺,昨兒晚上那些學生喝酒時,有談到天下大勢,談到老佛爺時,都很是敬仰,說是老佛爺一介女流,卻撐起了大清的江山,勞心勞力,他們做爲我大清的男兒怎麼能再坐視國家受欺,必將死而後己,爲國效力,向老佛爺盡忠。”慈禧一愣,道:“這些當兵的,也真是口沒遮攔。”嘴裏雖這樣說着,我卻分明看到她臉上露出的喜色,又接着道:“是啊,可是聽到他們這樣說,秀兒雖是女子卻也覺得很是熱血沸騰,所以纔想出了精忠報國。”慈禧早樂的眼眯成了一條縫,看到我又搖了搖頭道:“臭丫頭,別以爲哀家就不罰你了,今兒個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不要讓你額娘擔驚受怕了,也難爲她站那麼久,給你求情,等明兒個,看哀家怎麼收拾你!”
我一愣,愁眉苦臉的告退了出去,玉兒也跟着我回了府裏,看來慈禧是把她安插過來看着我,以免我闖禍的。回到府裏,額娘自然又是一陣嘮叨,不過哥哥送我上車時,也還捎帶了一些給額娘,各位姨孃的禮物,還有專門給嫂子帶的一包東西。等分完禮物,我已經累的不行了,忙忙地去洗了澡,就上chuang睡覺了。
第二天,我還在沉睡,就覺得有人在不停的搖晃着我,睜開眼就看到玉兒一臉焦急,見我睜眼,忙道:“格格,快起了,老佛爺傳旨了。”我打了冷戰,忙不跌的爬了起來,由着玉兒匆匆給我洗漱、穿戴,急急的趕到前院,傳旨的太監早等在那裏了,等我跪下後,宣完旨,他也匆匆回去了,我卻有些木然,原來這道旨,是說要新科進士,吏部主事陳三立做我的老師,同時還下旨讓我每日必須把做好的功課在下午寅時,也就是三點鐘送進宮裏,請老佛爺過目,並查考我的學問。讓陳三立來教我唸書我沒意見,可是天天要檢查功課就真是苦了我了,想到以後再也不能偷懶,難免有些悶悶不樂,那傳旨太監臨走時還補了一句,道:“格格,老佛爺傳了話,今兒個讓您先休息,明日再開始上課。”我木木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心裏卻苦的不行。
這陳三立倒是很有名氣的,是和康有爲齊名的維新四公子,今年應該才二十多歲,他是湖南巡撫陳寶箴之子,聽說他參加鄉試時,不以八股文爲體,反而以散文體作答,差點沒中舉,倒是個很新派的人物,後來又自稱“神州袖手人”,就憑那個“憑欄一片風雲氣,來作神州袖手人”的風采,我就很有些神往,這個被後人稱爲中國最後一位古典詩人,這個本來應該在吏部無法施展抱負的人,卻被慈禧扔到我這兒來教授我唸書,倒讓我有些意外,後來想想又覺得應該是因爲我自小喜歡西學,又怕翁同龢教的太過死板,才讓他來教我書的吧。
想到這兒,我也不再發愁,就見額娘倒是急急忙忙的開始吩咐下人們收拾書房,準備明天老師來的事情,聽說還安排了拜師的一些東西,我搖搖頭,不再理他們,而徑直走向南院,去找羅伯特神父打檯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