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道別(下)
光緒一一點頭表示認同,我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大哥哥,時辰不早了,秀兒還是要早些啓程纔是。 ”
光緒嘆了口氣,道:“我也不耽誤你上路了,我叫玉嬪過來跟你告個別吧,這一去,不知又是多少年。 ”
光緒正要離開,我又道:“大哥哥,皇後孃娘有時也是身不由己的,不要因爲老佛爺而冷了她,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
光緒又嘆了一口氣,邊說邊往外走:“朕知道,妹妹放心吧,如今朕有許多事也想明白了的。 ”
過了一會兒,玉嬪走了進來,我看着她有些清瘦了,嘆了一口氣道:“玉兒,都是我害了你。 ”
玉兒笑了笑,道:“這就是命,格格不用放在心上了,如今皇後孃娘和皇上都對我很好的。 ”
“皇上對你真的很好?”
玉兒臉紅了一下,道:“皇上如今一個月裏倒有十來天是在皇後和我的那兒。 ”
“這樣就好,只要他沒委屈了你就好。 ”
“格格不用擔心我,我又不是沒心眼兒的人,放心吧,這次格格你能帶我弟弟一起去,我心裏極是感激的。 ”
“玉兒姐姐,你就不能叫我聲妹妹嗎?”
“唉,你還是這樣,罷了,私底下玉兒就逾越,叫你妹妹了,可是明裏,能叫你妹妹的也只能是皇後孃娘。 ”
“是是是。 我地玉嬪娘娘。 我會提醒海濤給你和家裏寫信的。 ”
玉兒從懷裏掏出了一隻金錶,遞給我道:“幫我交給他吧,這是皇上賞我的,我也跟皇上說了。 ”
我接過來,看了眼,笑了,這倒好。 又回我手裏來了。 玉兒先一愣,接着又笑道:“折騰了半天。 原來是你送進宮來的。 ”
忽地我看見羅勝遠遠的站在外面,看着玉兒的背影,有些愣愣地,我心裏嘆了一口氣,道:“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身體。 ”
玉兒紅着眼道:“你也是,多保重。 我送你的東西,昨兒他們已經給你裝了箱了,你上船了好好看看,定會喜歡地。 ”
我點點頭,她掩着臉出去了,我遠遠地看着她上了車,便走了出去,卻見羅勝還看着她的車發愣。 我咳了一聲,他回過神來,道:“王爺和小世子也要回了。 ”
我忙往哥哥和軒兒地車奔了過去,哥哥掀開車簾,眼睛紅紅的,軒兒還在樂的直叫“姑姑抱。 ”
我接過軒兒。 狠狠地親了兩口,哥哥跳下了車,接過軒兒道:“軒兒,乖,回阿瑪這兒來,不要累着姑姑了。 ”
接過軒兒,哥哥又叮囑道:“在外面了,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萬事不要亂出頭,少惹些事兒。 凡事安全纔是最要緊的。 ”
我點着頭應道:“哥哥。 放心,我曉得輕重的。 ”
跟着哥哥又從懷裏挑出了一把匕首。 遞給我道:“這是哥哥在德國的一位同學送我地,他是個貴族子弟,跟我的興趣也是極爲相投的,你拿着這把匕首找他,有什麼事,他自會幫你的。 ”
我又點了點,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哽在喉嚨裏,眼淚再也撐不住,掉了下來。 軒兒見我流淚,用他的小手幫我擦了擦,道:“姑姑不哭,阿瑪欺負姑姑,軒兒打阿瑪。 ”
說着軒兒真用自己的小手回身要打哥哥,我破涕爲笑,哥哥一把抓住軒兒的小手,罵道:“臭小子,回去了再收拾你。 ”
接着又轉過身來,啞着聲音道:“妹妹,去吧,我就不再送了。 ”
聽着這話,我的心裏一痛,又哭將起來,他拍我地肩膀,我一把抱住哥哥哭的更厲害了,軒兒見我哭,也傷心起來,哇哇大哭,桃紅遠遠見着忙和曉茜跑了過來,曉茜抱過軒兒,口裏哄着他不哭。
桃紅則在一旁勸道:“格格,不要哭了,看把小世子招的,您自己身子要緊。 ”
哥哥也抱着我,拍着我的背道:“妹妹,快些上路吧,不要再耽擱了。 ”
我在哥哥的懷裏一蹭,卻是一股腦兒的反臉上地淚水和鼻涕全留在了他的衣服上,他愣了一下,接着笑罵道:“臭丫頭,要走了,還不忘作怪呢。 ”
我笑着頭也不回的跑上了自己的車。 卻不知道,哥哥回身上車後,早已經是淚流滿面了,走了幾步,我又掀開簾子回頭望了眼京城的影子,暗道:“再見,北京!”
到了天津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因爲我們這一行太過龐大,我又不願意在路上歇息,於是就這麼緊趕、慢趕,到了天津,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陳三立過來跟我商量了一下,道還有許多要上船的事務,已經訂好了的,要在天津呆兩天,才能出發,我點頭應了,自有人早在天津打掃好了一個官員的園子,等着我來了。
各人回房間休息,等到第二日醒來,已經是早上十點過了,桃紅邊幫我穿衣洗漱,邊道:“天津各衙的官員們已經來了許久,等着格格召見呢。 ”
“他們來幹嘛?”我邊擦着臉邊問道。
小魚兒在一旁接口道:“格格,您大早上地就犯糊塗了?”
桃紅哼了一聲,他忙道:“格格,您是位和碩公主,來這兒了,他們自然是要來覲見您地。 ”
我點了點頭,便道:“罷,我這就出去見見吧,這些人還真麻煩,要不是爲了府裏着想,我哪有什麼閒功夫理會他們?”
出了自己的房門,這個園子只宿着我們這一行人,見我出來,走廊上,院子裏立馬彎了一大幫子人,我揮了揮手,道:“如今在外面,一切從簡,你們也別多禮了,都起吧。 ”
衆人謝恩後,桃紅便帶着我來到了花廳,裏面早侯了十來個五品上地官員,見我進來,又都跪了一地,我一陣腦袋疼,雖然不用我跪,可是看着這麼一地的人,心裏竟然是沒來由的一陣厭惡。
坐在上首,懶懶地道:“都起吧,若沒什麼事兒,還請各位大人及早回各自的衙門,公務重要,沒得爲了我而誤了正事兒。 ”
這些人都忙着起身,其中一人口裏又道:“不敢擾了格格清靜,只是格格來了,微臣等便應盡心侍候纔是。 ”
我抬眼掃了那人一眼,長的倒是人模人樣,可眼珠子卻總是亂轉,我側了側身子道:“這位大人是……?”
那人忙躬身道:“奴纔是這裏的知府,奴才姓章,名有德。 ”
我一愣,道:“你是滿人?”
那人忙道:“奴纔不是滿人,可是做格格的奴才正是微臣等的福份。 ”
他說完這話後,明顯其餘幾名官員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厭惡之色。 我心裏也有些噁心,明明是個漢臣,卻硬是自稱奴才,心裏對這個人也是厭惡已極,這時眼角一掃,卻無意中發現桃紅正瞪着那人,拳頭也捏的緊緊的。
我又看了看那個章知府,口裏懶懶地道:“罷了,你們散了吧,各回衙門辦公去吧,什麼我的奴才,你們要記住一句話,既然做了我大清的官員,那你們就是皇上和老佛爺的奴才,是天下萬民的奴才,以後不要在我面前自稱什麼奴才了。 ”
那位章知府一愣,臉上顯出些驚慌之色,有那麼一兩個官員,顯然對於我說的此話極是贊同,顯出的是一派讚賞之意。
十來名官員見我幾次都提到要他們儘快回去辦公,知道我不想應付他們,便都忙着要告退了,那個章有德還先待要上前說些什麼,桃紅忽然哼了一聲,道:“章大人,可還有什麼公務要找格格的?”
那位章大人一愣,抬起頭來一看,先是錯愕,接着是驚慌,忙道:“微臣這就告退了,還請格格多多保重身子。 ”便轉身匆匆離開了。
我和羅勝都錯愕的對望了一眼,又看向了桃紅,卻見她早已經是淚流滿面,我忙問道:“桃紅,你這是怎麼了?”
桃紅先是不說話,只是一味兒的哭,羅勝又道:“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就說,格格自會爲你做主的。 ”
曉茜卻哭道:“桃紅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不能跟格格說的?”
桃紅這才哽嚥着,斷斷續續地道:“格格,就是那個昏官,收了馮三的錢,關了我哥哥,如今哥哥卻仍是下落不明,嗚嗚……”
我和曉茜恍然大悟,我嘆了口氣道:“你剛纔怎麼不揭破,如今倒讓他先跑了回去,只怕是要銷燬證據去了。 ”
羅勝一愣,不知道是什麼事兒,我的眼光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小魚兒立馬機靈的跑到門口去看了看外面,然後跑進來,回道:“格格,外面沒人。 ”
我這才放心的把桃紅的傷疤由來一五一十的跟他說了,羅勝聽完後震驚的看着桃紅,臉上露出憐惜之色,道:“桃紅,起來吧,這事兒我去幫你打探打探,報仇事小,無論如何都得先把你哥哥找到纔是正經兒的,你且放寬心,我這就出去找人幫你。 ”
羅勝說完,便出了花廳,自去找人了。 我看着桃紅,安慰道:“如今既然已經遇着了,你家的事情,我自會想辦法幫你,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