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劍膽琴心
王五今天很高興,自己的好朋友譚嗣同回來了,他特地備了酒菜,讓王明順下了貼子,去請他來自己的家裏。
這些年自己跟着格格做了這許多事,也曾給譚嗣同傳過消息過去,讓他也回京城,可是卻總是晚一步,信送到時,人又換地方了。 每每想到這個曾跟自己學藝的小兄弟,便總會會心一笑。
他又再次打開了格格臨走前交給自己的一個匣子,裏面是一張琴譜,格格曾說,此曲是她有日做夢夢到的,可惜不適合自己,因爲格格不擅長中國樂器,但是卻覺得這曲子跟他常提起的譚嗣同極爲相配。
王五不是很通樂理,便是知道譚嗣同愛琴,格格給的東西又向來是好的,況且光看那曲子配上的詞,王五便覺得是首好曲子,不過可惜,格格和譚兄弟卻是錯過了。
他父親已經由甘肅道臺調任湖北巡撫,可是京中仍有老宅,譚嗣同一進城門就有人給王五傳了信,他也顧不得譚嗣同是否疲勞,馬上下了貼子,請譚嗣同晚上過府一敘。
王明順早叫人備好了一桌酒菜,陪着師傅等着了,就在師徒兩人焦急等候之時,就聽得院裏傳來一個聲音:“五哥,五哥。 ”
王五大喜,跑到廳外一看,一個劍眉星目,卻有一身儒雅氣息的青年男子,果然是譚嗣同,大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復生,可真是想煞哥哥了。 ”
譚嗣同笑着道:“五哥如今可是風光了,每日裏必然已經忙不及想兄弟了。 ”
王明順在一旁看着,只是笑,譚嗣同一見他卻也是上前一拍他王順地肩膀,道“順子,你如今可出息了。 我在湖北都聽到你的大名了。 大清第一學堂的總教習,厲害。 ”
王明順也笑道:“還說我。 你自己也不一樣,弄的自己神龍見首不見尾,可跟那些個小說裏的大俠沒什麼區別了。 ”
譚嗣同哈哈一笑,道:“我倒真是想做個行走江湖的俠客呢。 ”
王五笑着道:“不管你當不當俠客,先進去再說,順子可是備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等着你了。 ”
三人哈哈大笑着一同步入客廳,譚嗣同一進門。 就見到了那把供在桌上地短刀,刀柄古樸,而刀鞘也是樸實無華,但又隱隱透着股寒意,嘖嘖稱奇,問道:“這把就是那位格格所贈?”
王明順忙恭敬的過去把刀請了過來,譚嗣同撥出刀來,一陣嗡鳴聲。 讚道:“果是把好刀,也唯有五哥才當配地上此刀了。 ”
王五哈哈一笑道:“你卻錯了,這刀放在這兒,我卻從未用過。 ”
譚嗣同奇道:“這是爲何?”
王五笑着搖搖頭道:“如今我已經很少跟人動手了,也就是教徒弟的時候,可也是用的他們手裏的刀。 我早想明白了。 一個人的功夫好壞,不在兵器,還是在心的,如今我正打算過些日子把這把刀傳給順子。 ”
王明順忙道:“師傅不可,這是格格送給您老人家的。 ”
王五笑道:“你呀,跟着他們兄妹那麼久,怎麼還不明白,他們從不在意一件好東西落在誰地手裏,只在意這件東西落在那人手裏能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如今爲師已經不需要這把刀了。 相信格格也會贊成我把刀交給你的。 ”
譚嗣同聽了半天。 笑道:“這位格格說話倒有些道理,寶物只有放在能發揮它最大用處的人手裏纔行。 正是這個道理呢。 ”
王五笑着請他坐了,師徒二人也跟着落座,同時王五又捧出了那隻匣子,道:“復生,這是格格臨走時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此曲乃是她夢到中所得。 ”
譚嗣同稀奇的看着王五道:“這位格格可奇了,從未與我謀面,卻送我一首曲子?還是夢中所得?”
“正是,她說她在夢裏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然後聽到一個又矮又胖的老頭唱地,那老頭長的不怎樣,卻一副天生的傲然之氣,行爲作派又極是直爽、瀟灑。 ”
譚嗣同接過匣子,打開來,拿出那張琴譜,看了起來,沒多會,啪的一聲拍着桌子道:“好,好一個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 好啊,好啊,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好!”
一連幾個好,王五也喜上眉梢,果然,格格送出的東西絕不會差的。 便笑道:“格格臨走前曾說,此曲,當今之世,只有兄弟你地性情能配的上。 ”
譚嗣同激動地道:“真乃知音啊,可惜,可惜,我怎麼沒早些回來?”
王明順笑道:“復生,這曲子真有那麼好?”
“自然是好的,今日我沒帶琴來,倒是可惜了,我清唱給你們聽,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一曲唱畢王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好,好啊!”
王明順也是同樣的表情,道:“真是合了我們武人的脾氣了。 ”
譚嗣同嘆道:“我如今最想見的有三個人,一個是那位寫出《射鵰英雄傳》的金墉先生,一位便是這位格格,再一位,就是那位強學會的康廣廈。 ”
他一說完,王五和王明順一口酒噴了出來,王明順已經開始笑了起來,譚嗣同推了他一把,問道:“笑什麼?”
王明順呵呵了兩聲,道:“你爲何想見一個寫小說的?”
“這本小說寫的好啊?俠之小者行俠仗義,俠之大者爲國爲民,這正是吾輩之嚮往。 ”譚嗣同一臉神往地道。
“那你只怕是見不着了,這位金先生只有格格見過,據他說,金先生交給她幾本手稿之後便與世長辭了。 ”
譚嗣同一臉失望,坐了下來,嘆道:“可惜,可惜。 ”忽然又反問王明順:“那你笑什麼?”
王明順便笑着把康有爲這些日子以來所說所做都講了一遍,又把孚親王正因爲不知道如何能讓康有爲全身而退,頭痛不已,正和梁啓超商量着要把康有爲給關到格格地老師陳三立地家中。
譚嗣同驚奇道:“皇上都器重康先生,爲何你們卻視他爲猛虎?”
王五笑道:“我們還真視他爲猛虎呢,雖然我們師徒不懂政治,可是也懂得治病要治本。 ”
“你們的意思是這位康先生說地都是錯的?”
“格格以前跟康先生喫飯時,曾說過,喫東西要細嚼慢嚥對身體纔有好處,這大清好比一個久病之人,懂醫理的都明白,久病之人是不能下猛藥,只能以溫和的方子來慢慢調理,等身體調理好了,再下猛藥,那人的身體也承受的住,才能好起來。 ”
聽着王明順的解釋,譚嗣同輕輕地點了點頭,道:“這話說的也在理,可是我大清積病已久,只怕還是要康先生的猛藥才能治的好。 ”
王明順搖搖頭道:“聽格格說過,英國人一百多年前,曾經有一次光榮**,以和平的方式結束了專制王權,可是康先生的言行,只怕是要挑起大多數人的羣起而攻之。 格格在時,曾勸過他無數次,凡事不可過激,要有溫水煮青蛙的耐性去煮那些頑固、守舊的大臣,當時陳先生也還在,也是同樣的話勸告,康先生便在那幾年只是苦苦鑽研學問,誰知道,容學監不小心多了句嘴,促成了康先生和皇上的會面,於是康先生本來性情便爆發了。 ”
譚嗣同有些意外地道:“我倒是不知道英國還有這麼一段歷史,還有那個溫水煮青蛙又是怎麼回事?”
王明順笑道:“格格曾舉過一個例子,說是把活着的青蛙放到一鍋清水裏,它能歡快的遊着,然後再在鍋下,生起火來,水開始慢慢升溫,還是溫水時青蛙覺得很舒服,還會繼續歡快的遊水,可是當水越來越燙時,青蛙明白過來,想要逃時卻已經逃不了了。 ”
王明順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又道:“一開始我不信,便和霍地家的兩兄弟真去抓了一隻青蛙嘗試,果然是這樣,溫水時青蛙還遊的很好,可當水變燙了之後,它卻再沒有力氣跳出來了。 ”
譚嗣同點着頭道:“是了,格格的意思是要康先生做那煮青蛙的水,而青蛙就像徵着我大清的積蔽,還有那些頑固守舊,不肯變法的人。 ”
“對,格格就是這個意思,看來還是復生書讀的多些,一聽就明白了,哪像我。 ”王明順笑着道。
王五卻安慰他道:“你現如今已經比很多強了,你以前又哪裏會聽的懂這些?”
王明順聽到師傅誇讚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譚嗣同也道:“五哥說的是,順子如今可說是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了。 ”
“對了,復生,你此次進京,那夫人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王五笑問道。
譚嗣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她一個婦道人家,來這裏作甚,還要在家替我在父母跟前盡孝呢。 ”
王明順卻有些不滿道:“什麼婦道人家,格格不也是女子嗎?”
“怎麼?順子如今也贊成那些新派學生所說的男女平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