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勝利背後
不只慈禧,光緒已經激動到手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兒放了,他興奮的在書房裏踱來踱去,翁師傅也是滿面紅光,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師徒倆可以這麼昂首闊步的在這紫禁城走路。
但是所有的人在看到後面所付的一句,日軍在平壤戰場幾乎被全殲,兩萬餘人,最後只餘十餘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慈禧和翁師傅的心裏都有些寒意冒了上來,他們心中都有些害怕,這個勝利雖然讓他們振奮,可是這個結局卻也讓他們害怕,他們害怕洋人。
可是洋人還未發難,卻已經有人搶在洋人之前發難了,徐桐上奏,把在平壤一戰中的所有軍官全部給參了,所抓的正是對於日軍的屠殺,認爲袁世凱、宋慶等人,在完全優勢的情況下,沒有對日軍進行圍困,甚至不接受日軍的投降,而是將想要投降的日軍全部都不分青紅皁白一律格殺,有幹天和,有失我中華泱泱大國之風範。
跟風參奏的就有三十幾名官員,皆是文官,個個把儒家都給搬到了大殿上,跟慈禧、光緒較上勁兒了,要求一定要嚴懲袁世凱幾人。 他們已經完全的忽視了,正在大街上奔走相告,互傳喜訊的百姓們,他們也完全了忽略了,中國難得的一次勝利,他們甚至以死相迫,要求慈禧和光緒嚴查袁世凱、宋慶、聶士誠等人,他們爲了能搬到孚親王府,甚至忘記了。 日本人也是在前不久,才向各國投訴中國軍隊在平壤進行了一場屠殺,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站到了日本人的一方。
慈禧和光緒都有些目瞪口呆,他們以一種不可思議地表情,看着這一份份奏章,光緒退縮了。 他手足無措的看着翁師傅,希望他能拿個主意出來。 翁師傅想的最多的是,皇上不能失去這些大儒們的支持,皇上若是要親政,就必須要這些儒官站出來支持。
於是又一種奇怪的現象,出現在大清的朝廷之中,慈禧等太後派極力要保全在朝鮮戰場上地各位將士,而在戰前。 一直叫囂着要打出大清威風的皇帝卻沉默了,站到了徐桐一幹人地一邊,於是慈禧以前暗中力挺的勢力,此時成了她自己的絆腳石。
這麼大的事情捅了出來,朝廷之上,喊殺聲一片,可是民間的輿論一片譁然,所有的報紙。 毫不留情的開始抨擊着以徐桐、崇綺爲首地一幹老硬派死頑固份子們,甚至有報紙直呼徐桐爲漢奸、賣國賊。
更有老百姓在夜裏,摸到徐桐、崇綺等的家門口,倒夜香的倒夜香,倒垃圾的倒垃圾,甚至從他們門前過的百姓。 都會忍不住衝着他們的門口吐一口濃啖。 而軍隊的不滿也達到了頂峯,各地將領上奏參徐桐等人,在大清大勝之時,卻投靠倭人,幫倭人掃清我大清打敗日軍的有功將領,根本就是通敵賣國。
各地地學生們也組織了起來,到各地衙門口靜坐示威,要求嚴懲通敵叛國的徐桐等人。 很快的洋人們也做出了反應,這正是他們希望看到的,日本保皇派的人早已樂的翻上了天。 各國報紙對於清軍是否在平壤城外殺降各執一詞。 而更多地懷疑,則是清軍的確是殺降了。
於是一陣風再次颳起。 洋人們要求中國徹查此事,查清楚中國軍隊在平壤城外殺降的主犯,並在查清事實真相後,必須對日本進行賠償。
慈禧早已經怒不可遏了,光緒和翁同和則更是目瞪口呆,他們沒想到,這個風向竟然轉的如此之快,他們師徒倆還沒有商量好要如何應對,而徐桐和崇綺等人,更是悔之晚矣,他們雖然痛恨大興西學的孚親王和那位格格,可是如今的局面卻是他們想也沒有想到的。
徐明啓和自己的兒子一起跪在堂前,看着坐在上首黑着臉的父親徐桐,心裏都是一片苦水啊,徐桐看着自己的兒子和長孫,忽然痛哭起來,道:“我怎麼這麼命苦,老佛爺啊,您到底要被那些人矇蔽到什麼時候啊?”
徐明啓地頭埋地更低了,他的兒子徐賢忽然眼中露出了一絲不屑,可是看到身旁地父親,只得又忍了下來,就在徐桐哭喊的時候,忽然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道:“老爺老爺,咱們門口坐了好多學堂裏的學生,都喊着口號呢,還有……還有……”
管家忽然變的吞吞吐吐了起來,徐明啓站起身,一腳踹了過去,斥道:“還有什麼?快說!”
管家呼痛道:“小少爺也在裏面呢。 ”
堂內的祖孫三人都是一驚,徐桐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徐明啓嚇的忙撲了過去,大聲衝着管家道:“還不快去找大夫。 ”
徐賢雖然也一面擔憂,可是卻有些不緊不慢的往上靠,嘴裏道:“爺爺,爺爺您怎麼樣了?”
徐桐咳了兩聲,哽咽道:“氣煞我也。 ”然後暈了過去,門外又跑進來幾個僕人,跟着七手八腳的把徐桐抬到了後堂。
徐明啓見父親仍在昏迷當中,轉身衝着徐賢怒斥道:“你帶着人,去把那個不肖子孫給抓進來!”
徐賢猶豫了一下,道:“父親,請恕孩兒直言,這次本就是爺爺錯了,孩兒是爺爺的孫子,不好勸言,可是如今爺爺所行之事,已犯衆怒,還平白惹來了洋人,孩兒若現在出去抓了弟弟,只怕,只怕爺爺的事情就更難善了了。 ”
徐明啓頹然的坐倒在椅子當中,看着在塌上雙目緊閉的徐桐,臉上流下兩行清淚,道:“你去,把你那個不肖弟弟請進來,讓他看看他病重的祖父。 ”
徐賢看到父親掉淚,也是一陣傷感,最後道:“父親,如今不管咱們是請也好,抓也好,弟弟都不好進這個家門了,不如孩兒從後門出去,找孚親王出面,想想轍子吧,先把門口的那些學生勸了回去再說。 ”
“唉,你爺爺做了這許多事,就是爲了搬到孚親王,如今你去請他,這不是要把你爺爺給逼死嗎?”徐明啓看着自己的兒子,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管家又再次跑了進來,回報道:“老爺,小的派人去打探過了,不只咱們府門口有人靜坐,就是崇綺大人,還有好幾位常跟老爺來往的大人們,府門口都坐了好多學生。 ”
徐明啓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好半晌才道:“你爺爺此次,只怕是兇多吉少了,老佛爺必要出來平民憤的,你爺爺就是替罪羊。 ”
徐明啓看了眼自己仍未甦醒的父親,大哭着撲到徐桐跟前,道:“父親,您睜開眼看看,你們這次奏,那個瑞郡王可有站出來,你醒醒啊,到了這個地步,那些瑞郡王又是否出來爲你們周旋過,你們都瞎了嗎?誰纔是忠君愛國,誰纔是禍國殃民,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徐明啓已經哭倒在塌前了,徐賢見父親痛哭,又聽得父親所說的那些話,想着正在外面靜坐的弟弟,一時也是悲從中來,撲了過去,扶着自己的父親,父子倆抱頭痛哭。
小半個時辰之後,大夫終於來了,進來時,看到躺在塌上,面色蒼白的徐桐,嘆了一口氣,上前給他把脈,又開了一張藥方,遞給了管家,徐明啓有些奇道:“爲何不直接讓你的夥計把藥送過來?”
那個大夫看了徐明啓一眼,道:“徐大人,小的今天都是從後門悄悄進來的,要是那些學生知道小的給徐老爺看病,只怕還要找小的的麻煩,這藥,只有勞煩您找個下人,自行到藥鋪去拿吧。”
徐明啓一剎那,臉色變的極是難看,他看着那個大夫,想說什麼,愣了半晌,終於沒有說出來,搖了搖頭,看着那個大夫由管家領着,又悄悄地從後門走了,徐賢生氣的看着大夫離開的背影,啐了一口。
當徐桐緩緩甦醒過來時,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啓兒,幫爲父上一道病退的摺子吧。 ”
徐明啓雙目含淚的點頭應了,帶着兒子一起去了書房,一進書房,徐賢就急切地問自己的父親:“父親,爺爺現在才上病退的摺子,會不會已經晚了?”
“唉,且先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徐明啓唉聲嘆氣的提起筆道。
我在船上,看着從國內傳回來的一份一份的報紙,還有一條一條的消息,心裏比在日本時更涼了,這裏始終是清朝,不是新中國,這裏不是我的夢想國度,這些人,這些禍國殃民的人,亡國的不是慈禧,也不是光緒,更不是宣統,就是這幫人,就是這幫只爲一己私利而奮鬥的人,就是這一羣坐井觀天的王八蛋。
我心裏憤憤的想着,後世所有的罵名都集中在了那些有名氣的人身上,慈禧、光緒、宣統、兩代醇親王,還有李鴻章,如今當你真正和他們同處在一個時代的時候,也許你才能明白,什麼叫無可奈何。
中國好容易得來的一個勝局,死了那麼多人,換來的卻仍是和當年中法戰爭一樣的結局,這一次跟慈禧還真是沒有一點關係,看着光緒和翁同和的表現,我心裏的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