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起火(下)
和淑婉一樣覺得有些猶豫的人,還有老福晉,對於景春,她是深惡痛絕,這個女人被老佛爺像顆釘子一樣釘在那兒的時候,老福晉就從來沒在心裏放下過,那是一根刺,一根拔掉,就會帶出血肉來的刺兒。
林嬤嬤看着老福晉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擔憂什麼,狠了狠心,道:“主子,不如把這件事兒報給老佛爺,讓她老人家來處置吧?”
“報肯定是要報上去的,可是怎麼報呢?這個景春,明擺着,是老佛爺故意給抬進府裏來的,要怎麼才能讓老佛爺即不覺得傷了面子,又不會給咱們府裏帶來什麼麻煩。”老福晉皺着眉頭,一時竟然也沒有什麼好主意。
“主子,奴婢倒是有個主意,說出來,主子若覺得可行,便照此行事,若是不行,便只當奴婢沒有說過。”林嬤嬤一臉精明地對老福晉道。
“說說看吧?”
“主子,那位景春格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咱們心裏清楚,可是側福晉和她家裏,還有府外的人,卻並不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要不側福晉也不會和家裏人商量出這麼一個主意來。”
林嬤嬤頓了頓,看了眼老福.晉的臉色,見她點了點頭,便又道:“既然沒什麼外人知道整件事兒的來龍去脈,咱們不防就報上去,就說景春格格跟側福晉爭寵,意圖謀害王爺骨肉,這事關宗室子嗣的事情,就算老佛爺不要了她的命,必然也不會輕易饒了她,咱們也能趁這個機會,拔掉這根刺了。”
“爭寵?說的通嗎?如今外面有很多.人都知道,景春在咱們府裏可是已經失寵了的?再說,難保她身邊的那個丫頭不露出什麼口風來啊?”老福晉有些猶豫。
林嬤嬤偷偷拿眼瞅了瞅自己.的主子,見她面色仍是毫無變化,心裏也敲起鼓來,猶豫了半晌,終於道:“主子,不過是個丫頭,界時就以這個爲藉口仗斃了便是。”
老福晉閉上了眼睛,仍然是不動聲色,林嬤嬤只覺.得自己的後背都已經被汗浸溼了,終於,老福晉開了口,道:“是不能再讓她開口了,不過不能等到老佛爺來問啊?”
林嬤嬤鬆了一口氣,道:“主子,您放心,奴婢現在就去,.免得夜長夢多,這事兒要解決了,咱們家王爺,也得鬆口氣兒啊?”
“去吧,做的乾淨些,笑荷那個丫頭,雖然聰明,可畢.竟涉世不深,一件事兒做的漏洞百出,你去幫她把那個漏子補上,也算是我對她這些日子在我跟前進孝的,還她一份情了,若她再惹出什麼事兒來,我和淑婉也好有個交待了。”
老福晉一說完,.林嬤嬤奇道:“原來主子早就知道這事兒是笑荷姑娘一人策劃的?”
“哼,詠荷是個軟豆腐,誰都能捏兩下,是個老實人,這種餿主意,也只有笑荷這個庶出的丫頭能想出來,還真是,什麼種生什麼樣的人,白疼她了,上不得檯面,若是好好的,我還想着,給她尋個好夫家,如今這心思都打到咱們家來了,看來也是時候,給她些教訓了。”老福晉的面色變的冷冷地。
林嬤嬤訕笑道:“主子,那依您的意思,笑荷姑娘要如何處置?”
老福晉不耐煩的看了眼林嬤嬤,道:“這還用我教你嗎?你就一直帶着笑荷,讓她好好看看,這就是她作的孽。”
“喳,奴婢這就去辦。”
笑荷看着景春身邊的那個丫頭被活活打死了,回到自己姐姐的小院裏時,她的肯前仍不時的出現血肉模糊的場景,耳朵裏也一直在響着那個丫頭的慘叫聲,一個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消失了,她忽然覺得很冷,一回到姐姐的屋裏,就縮到了火盆邊上,一臉蒼白,全身都在發着抖。
詠荷早從一塊回來的婆子那兒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看着妹妹這樣,心裏一疼,不忍道:“妹妹,罷了,收手吧,這事兒過後,你和二孃就好好在家裏呆一段日子吧,別再想着,進這個府裏了,一入侯門深似海,姐姐我如今肚子已經有了王爺的骨肉了,就算是以後不得寵,咱們一家上下,日後也算是有個保障了,別再惦記着把自己也給繞進來了。”
笑荷顫抖着聲音,道:“姐……姐,那個丫頭,就、就那沒了,我看見、看見她的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一樣,她的背上沒有一塊好肉,就這麼生生的沒了。”
詠荷上前輕輕攬住笑荷,道:“妹妹,別想了,不怨你,怨姐姐,怨姐姐沒本事,才讓你受了委屈了。”
笑荷忽然緊緊抱着詠荷,哭道:“姐姐,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這些人都好可怕,你一個人,只會被欺負,那個林嬤嬤,好嚇人,還有老福晉,平日裏看着那麼和氣的一個人,竟然也有這樣一面。”
笑荷還在哭着,詠荷卻沒有覺得感動,她的心有些寒了,可是卻仍然忍着心裏的不滿 ,低聲寬慰着笑荷:“妹妹,別想太多了,老福晉本來一向就是個和氣的人,如今也是聽了咱們的話,爲了保護我肚裏的骨肉,才默許林嬤嬤下這種狠手的,你要記住,老福晉再寵着你,也是有個限度的,你長的是像秀格格,可你畢竟不是她的骨肉啊?”
笑荷愣了一下,顯然,她沒有想到,自己的姐姐會說出這番話來,不過很快的,她就回過神來,道:“姐姐,咱們阿瑪也是希望我們姐妹能相互扶持的,他老人家難道也錯了嗎?”
詠荷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阿瑪是想着,咱們姐妹同心,可以有商有量的,可是你來這府裏不是一次兩次了,你也看到了,王爺對你沒有一點心思的,他的心都在福晉身上,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已經不要臉面的那樣求着王爺,如今纔有了這點王爺的骨血,這個孚王府,想要進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個景春呢?她之前可是很風光的,王爺爲了她,連福晉都給罵了,還讓她掌了府裏一半的權。她可以,爲什麼我不可以?”笑荷倔強的抬起頭來。
詠荷看着妹妹這樣執迷不悟,可是卻是一點法子也沒有,只得道:“你能跟景春比?她未進府前,就是個才女,還進過女子學堂的,懂洋文,你呢?別傻了,她以前再風光,現在又如何?”
“姐姐,夠了,我知道,你是怕我進府了,王爺會不再理你,我們姐妹會反目,你放心,如果王爺真的寵了我,我一定不會忘了姐姐的,到時我們同心協力,還用怕嫡福晉和林嬤嬤嗎?”
詠荷見自己的妹妹是怎麼也不肯聽勸了,只得道:“好好想想,你今天看到的一切,已經有個人就這麼死在你手裏了,再好好想想,爲什麼林嬤嬤會帶你去看,難道真的只是爲了讓你去和那個丫頭對質嗎?”
詠荷說完便起身走到外間,衝着站在那兒的一個婆子道:“今兒個已經晚了,你快些吩咐外面的人,趕緊把馬車套上,再多派幾個人送笑荷回去。”
那婆子忙應聲去了,詠荷卻並沒有進裏間來,而是直直的向自己的書房走去,不再理會笑荷了。
老福晉給慈禧上了個摺子,將景春爲了跟側福晉爭寵,企圖謀害載沛骨肉的事情,都回報了上去,可是最最讓人想不到的是,慈禧早已經忘了,忘了這個被她一頂軟轎給抬進了孚王府的格格,只給老福晉回了一句話:“如此惡婦,不得輕饒。”
景春的格格被削了,再次被扔進了孚王府的地牢,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又出了一件事,這事兒被傳了出去,於是京城裏鬧的沸沸揚揚,那位曾經得孚王爺萬千寵愛的小妾被扔進了地牢,而原因卻是她紮了個小人兒,想要對側福晉的肚子下毒手。
本來這不過是件小事,每一年裏,哪家高門大戶不死個小妾,不死個丫頭?可偏偏這個時候正是新政實施,各處學子都在討論着科學,而各大報章的內容,也都以科學爲主,所以這件事兒,剛好撞到了槍口上。
本來孚王府死一個小妾,不是什麼大事兒,可是有心人卻拿了出來,到處宣揚,於是一聲討伐封建迷信的大會開始了,載沛再次處在了風口浪尖之上,而向載沛發出無情攻勢的人,其中卻有康有爲。
所有的報紙都在討論着,不過是無知****搞出來的巫蠱把戲,又不能真的起到什麼作用,現在是講求科學的時代,怎麼還能相信這些無聊的把戲,甚至爲這麼一件事還傷了一條人命,這在許多學生的眼裏,是不能寬恕的。
於是,載沛這個曾經是衆學子心中的楷模人物,****之間聲名狼藉,更多的人指出,載沛是留洋歸來的人,又怎麼會相信這種無中生有的東西,看來,載沛也許在德國並沒有學到什麼真本事,只怕是徒有虛名。
而康有爲以此事爲由,向光緒上書,提到載沛行爲不檢,而至家中妻妾不和,導致此等悲劇,一個連家也管不好的人,如何能管理好一個國家?請光緒罷載沛在軍機處所任職務。
康有爲的這道摺子,傷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王五,王五得到消息時,目瞪口呆,他無法相信,康有爲能活到現在,可說全是孚王府的功勞,但是如今康有爲不但不幫着孚親王,反而落井下石,王五將家裏的茶碗都摔了個粉碎,在家中大罵康有爲,若不是王明順攔着,只怕已經衝到康有爲跟前去指着鼻子罵了。
而孚王府內,老福晉和載沛,還有淑婉則是面面相視,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處置了一個景春,竟然鬧出了這許多事,而打死的那個丫頭,卻成了整個事件的導火線。
老福晉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嬤嬤,厲聲道:“快好好想想,你打死那個丫頭時,到底都是哪些人在場?”
林嬤嬤哭道:“福晉,奴婢當時帶去的人,都是咱們自己人,也都是極穩妥的人,若是靠不住的,奴婢又如何敢帶着去的?”
“那爲什麼消息走漏了出去,那些人連怎麼打的,打了多少下,哪些出的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倒是說說,若都是穩妥的人,爲何這些事情會傳出去?”
淑婉也有些急了,一陣質問,讓林嬤嬤有些反應不過來了,只是伏在地上哭着,這時載沛忙道:“先別慌,那天在場的人,如今可都在府裏?”
林嬤嬤忙回道:“昨兒個,奴婢和哈總管便把那幾個婆子給關了起來,沒打,可也沒問,只是那樣關着,按時辰把飯食也都送去了。”
“只有她們幾人嗎?”載沛又問道。
“還有側福晉家的笑荷姑娘,不過哈總管今兒個也找了個由頭,把她接到府裏,在側福晉的院裏住着呢,哈總管也問過了,笑荷姑娘回去了,對家裏人,隻字未提此事。”林嬤嬤回道。
三人都鬆了一口氣,這時老福晉道:“笑荷是絕計不會把此事說出去的,如今只有在那些個婆子裏面,把人找出來了,這幾**就和哈總管多想想法子,想辦法從那幾個婆子裏把內奸找出來。”
等林嬤嬤領命出去了,載沛這纔看着自己的額娘道:“額娘,如今就算是把內奸找出來,事情也已經傳揚了出去。”
“這個人始終是要找出來纔行,本來額娘和淑婉是想着,藉着這個機會,幫你把景春這個麻煩給料理了,誰知道卻扯了這麼事兒出來。”老福晉有些內疚的看着載沛。
載沛笑了笑,道:“額娘,無妨的,這又不是兒子第一次被推到浪尖上?兒子沒事的,大不了什麼差事都沒了而已,那兒子也就有時間多陪陪額娘了。”
說完還回手捏住了淑婉的手,安撫的拍了拍,淑婉紅着眼圈道:“這次都是媳婦的錯,怎麼能讓額娘幫媳婦兒把錯都認了?”
老福晉搖了搖頭,道:“這事兒,你沒錯,這個法子的確是很好,只是咱們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有人會藉着新政,把這件事兒給鬧騰了出去,咱們娘倆兒只是太小看了那些興風作浪的人,這種事兒,本是咱們佔理,可最後卻被人給弄的,咱們成了惡人了。”
(下午喫了飯繼續。謝謝各位大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