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改變計劃
載沛一推開書房門,就看見黑暗的室裏有個人影,正坐在妹妹最喜歡的搖椅上,他笑了笑,點然了火柴,走到書桌前點亮了蠟燭,果然,秀兒就坐在那,晃悠着椅子,看着自己。他笑道:“你不說今兒晚上走嗎?”
“本想走的,可是聽說有人給宮裏送信了。”我帶着一絲調侃,看着他。
他有些尷尬,道:“我這也是沒辦法了,你知道,譚復生跟我是患難之情啊。”
“知道。”我笑道:“就知道你坐不住,不許我去報信,原來 是自己想去報信,不過看來人家是不領情呢。”
載沛的臉色一暗,道:“我以爲他會進來的。”
“換成是我,我也不會進來,他只怕是早存了以身殉道的死志了。”我淡淡地道。
“你說什麼?”載沛大驚失色的看着我。
“我剛纔得了消息,他今天一.早就已經把自己的夫人送出京了。”
“他這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載沛.有些傷心,一下子跌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
“這應該就是他們心裏所認爲的氣節吧。”
“氣節?在這個時候,一文不值!”載.沛生氣的拍了一下書桌,桌上的筆架倒了下來,上面的毛筆散落了一志。
“哥哥,看來你若是派了人盯着他的,只怕是得多派.幾個了,他的身手不弱,你若想要敲暈了他藏起來,就那麼一兩個人,只怕是不夠他瞧的。”我悠悠地道。
“難道他還不想得救嗎?”
“一個已經存了死志的人,你覺得他會讓你救他嗎?.他只怕是想死諫了。”我嘆了口氣。
載沛忽然一下就站了起來,道:“難道他早就知道.袁慰亭靠不住?”
“那倒不是,我猜.他本來是將信將疑,可是今日得了宮裏的訊兒,只怕他已經知道他們這次要事敗了。”
“既然知道要事敗,又是何苦呢?”
“當年嶽武穆知道自己回去之後必死無疑,不也回去了嗎?他們這種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說悲壯吧,我又覺得他們傻,說他們傻吧,我又覺得似乎太不尊敬他們了。”我無奈的道。
“何苦來呢,何苦來呢?”載沛悵然的坐了回去。
“哥哥,不要再多想了,他們這樣,不也正合了我們的意嗎?你該做的已經做了。”
“他們不知道老佛爺會有多狠,他們不明白,他們這樣,會給皇上帶來什麼後果。”
“能有什麼後果?大不了皇上不能親政罷了。”我雖然知道光緒要被囚,可又怎麼能說出來。
誰知載沛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大喫一驚:“什麼不能親政,你以爲載漪那麼鬧騰,太後就真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思嗎?太後只怕就是有那個意思。”
“我知道,可現在應該不會吧?畢竟皇上正是壯年啊?”
“我猜着,太後可能會軟禁皇上。”
我一下停止了晃動的搖椅,喫驚的看着他,載沛看的的確太準了,可他不知道我是因爲他說對了而喫驚,而是以爲我不敢置信而喫驚,他嘆了一口氣,道:“太後不會殺了皇上,也不會再讓他親政,但是也更不會再讓他出來了,只怕是要把他圈起來,你跟了太後那麼久,還不明白嗎?”
我木然地搖了搖頭,他又道:“太後肯定會廢了皇上,可是卻絕對不會讓載漪的兒子繼位,她也不會找我們家軒兒,只有一種可能,還是七叔家的孩子,說不定就是載灃,但是載灃大了,她不能捏在手心裏,所以她得把皇上先圈起來,然後再在七叔的家裏找個小的,畢竟,在她的眼裏,七叔是她最容易撐控的住的人。”
我不能不說載沛是個奇材,他說的,雖不中,但亦不遠矣,我保持着沉默,他以爲我是被嚇到了,輕聲道:“你不用擔心,至少我們知道皇上暫時是沒有性命之憂的,反而康廣廈幾人,只怕是難逃毒手了。”
忽然他頓住了,看着我,道:“你不會是不打算走了吧?”
我笑道:“何以見得?”
他也笑了,道:“我的妹妹,我還能不瞭解?你只怕就是怕他們幾個丟命,所以纔不走了,我猜,你調的不是羅勝,應該是劉十九。”
“呵呵,不愧是我哥哥,這麼瞭解我。”
“你這樣做豈不是打算要把載灃拉下水嗎?”
“既然太後註定要因爲我痛心了,不如再讓她痛一點,讓她私心裏認定的接替人也同時出現在她面前,你覺得會是什麼樣的效果呢?”
“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載灃不聽你的呢?”
“他不得不聽,他手上的是八旗兵,若真如哥哥所言,太後軟楚了皇上,只怕最先不答應的,會是那些八旗子弟,他們是紈絝子弟,可他們也是咱們滿人,皇上是愛新覺羅氏,可不是葉赫那拉。”
頓了一下,我又接着道:“再說,咱們本來不就說好了,要動他們的嗎?雖然和一開始所說的不一樣,可如今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你已經通知小五了?”
我點了點頭,道:“通知他了,明兒一早順子會把他扮成趟子手帶進來。”
“罷了,雖然離我們一開始的計劃有些差距,不過也差不了多少了,我當時不過是想,羅勝或劉十九帶着人馬進京後,再由他和連海押陣,這樣各旗就不會亂來了。”
“哥,我只是這兩日想到的,其實你們的計劃也沒什麼不妥,不過,我若真的從天津衛登陸,只怕消息偉到京裏的那天,就是康廣廈幾人的死期了,太後太瞭解我了,她知道,若是我回京,必然會救他們,但是她又不想在這個時候跟我翻臉,畢竟我是她一手帶大的,背後又有洋人撐腰,雖然明知我不會引洋人的兵來打大清,可是她這個人多疑,她會怕,怕我不按牌理出牌,引了洋人進來。”
“她怎麼會這麼想?”
“你忘了?載漪府裏出現的那幾個倭人?我們能得到消息,她自然也能,她看着載漪那樣,所以就認爲,我們也有可能會相狼入室。”
“哼,載漪死十次都不夠,連吳三桂都不如。”
“哥哥,且忍忍吧,連太後現在都不想動他,那麼她必然是在等一個機會,她都等得,咱們又如何不能等?要打壓他容易,可是必須得讓他永遠也翻不了身,要不我可受不了他,就是被圈着,都能想着法子來給我胸口添堵。”
“呵呵,倒也是,我有時候還真佩服他,怎麼什麼空子,都能讓他給鑽出來。”載沛想起自己府裏的那個老嬤嬤,嘆了口氣。
“只是可憐了那個景春,到死了,都還想着,因爲她,咱們孚王府就失寵了兩次,你也從軍機處被趕出來了兩次,心裏還覺得痛快呢。”
載沛看着我,道:“其實她人很好的,那些日子,我雖然一直知道她和載漪的心思,可我也知道,她心裏是極難受的,哈齊回過我幾次,說是我不去的時候,她都會上香謝神的。”
我歪着頭,看着他,笑道:“哥哥可是覺得自己這麼優秀的一個人兒,怎麼就入不了她的眼,你不去,她還能樂的上香謝神?”
“去,她人已經死了,什麼都一筆勾消了吧,不過至少保住了他爹孃的牌位,也算是你應了她的遺言了。”載沛嘆了一口氣。
“總有一天,我會帶着載漪,到她的墳前去磕三個響頭,以慰她的在天之靈了。”
“你不打算殺了載漪嗎?”
“殺他幹嘛,有些時候,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讓他親眼看着,看着自己的一切在眼前全部消失。”
載沛看着我,道:“看來孔夫子說的不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我笑着道:“哥哥,你再不熄燈走了,人家不知道的,會以爲你有戀妹癖,在自己妹妹的書房裏都能呆那麼久。”
“無妨無妨,咱額娘都得了個憶女成癡了,我再得個憶妹成狂,也沒什麼的。”他邊笑着,邊拿起桌上的蠟燭,往外走着,又回頭道:“我可吹燈了,你再不出來回樓上去,小心鬼出來捉你。”
“鬼?鬼在哪 裏?”一聲熟悉的尖叫,就見林嬤嬤衝了進來,我忙埋着腦袋悶笑,載沛的臉色卻已經變的有些難看,忙道:“嬤嬤,沒鬼,我只是說着玩的,您別嚇着額娘了,夜深了,我回去休息了,您也早些休息。”
說完載沛把手裏的蠟燭塞到了她的手裏,便飛也似地跑了,林嬤嬤看到坐在裏面的我,皺了下眉頭,低聲笑罵道:“王爺也真是,這麼大的人了,還說這些玩意兒來嚇唬自己妹妹,真是越活越像小孩兒了。”
我笑着起身,抱了抱林嬤嬤,道:“還是嬤嬤疼我,明兒記得跟額娘說,哥哥今兒嚇唬我,都嚇出毛病來了,我有些怕了,就回樓上睡了啊。”
說完我也一溜煙的跑了,留下林嬤嬤一個人站在書房門口,愣了一小會兒,才道:“這兩兄妹,又折騰我呢。”最後笑着搖了搖頭,吹熄了載沛塞給自己的蠟燭,也自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