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動盪(六)
到達天津衛之後,我們卻得了一個消息,德川慶喜被刺身亡,他的義子德順家達身負重傷,至今昏迷未醒,我錯愕看着這條消息,杜心五有些不在意的道:“不過是日本人內訌罷了,格格不用憂心。”
我輕輕搖了搖頭,道:“這個時候出事兒,沒這麼簡單,如今我們自顧尚且不暇,自然也就無法去管日本人的事情,不過這德順慶喜,畢竟是我們給推出去的,雖然知道的人不多,可有誰會專門挑在這個時候去刺殺他呢?”
杜心五有些不以爲然的道:“格格是不是想多了?”
“不,不對,我總有種感覺,似乎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堅定的道,可是卻又實在是想不出什麼頭緒來,只得放棄道:“罷了,走一步是一步,先把咱們自己的事情給做好了再說。”
天津的事情很容易就平息了,所有的工廠全部由美國人出面收回,並開始安撫工人,所有工人拖欠的工資也都雙倍發還,對於受傷的工人也都找了醫生及時進行治療,對於在此次遊行中,變成殘疾的工人,不僅給他們另外安排了輕鬆的工作,還給他們提供了非常良好醫療條件,便於他們以後的治療。
對於在整件事情中,死亡的工人,卻是最不好安撫的,賠錢似乎並不能平息那些家屬的怒氣,天津工人喪生的有三十八個人,三十八人都有家屬,他們在其他工人回去工作後,仍然在府衙門口等侯。
杜心五和後到的載灃每天.都會去看一眼,回來後都嘆口氣,載灃有些沉不住氣了,今天一回來,就怒道:“這些刁民,他們想要幹什麼?難道還想要誰死了才甘心嗎?”
“他們不過是希望血債血償。”我淡淡地道。
“怎麼可能,官兵也死了十多個,我.們又找誰去償?他們到底想要如何?”載灃有些不耐的道。
“可問過他們了?”杜心五問道。
“問了,賠錢,不要,賠命也不要,就.是在那兒耗着。”載灃道。
我皺着眉頭道:“即不要錢,也不要賠命,他們要什麼?”
杜心五也有些不理解了,他們這樣圍着府衙,想幹.什麼?我們都同樣在考慮着這個問題,忽然我的腦子裏出現了一個聲音,問道:“五弟,你的人都在那兒駐着?”
“城外,怎麼了?”
“可有什麼不妥的事情發生?”
載灃聽着這話,歪着腦袋想了想,道:“那倒沒有,不過.有些奇怪的是,最近經常有些女人到外面晃悠。”
“女人?什麼女人?”
“看起來都有些不太正經,這在以前的軍營裏也.有發生,以前綠營兵駐紮的時候,也會有些暗娼到附近去晃着,好攬生意。”載灃道。
“你的人可有召過?”
載灃搖了搖頭道:“我下了嚴令的,他們不敢。”
我的手心裏忽.然出了許多汗,我捏了捏掌心,道:“五弟,你馬上回去,這幾日小心些,把你營裏查一遍,一定要每一個人都慮一遍。”
“姐,你可是想到什麼了?”
我搖了搖頭,道:“不太確定,不過小心些的好,你快回去。”
載灃急匆匆的走了,杜心五不解的道:“格格,可是有什麼事?”
“我猜 天地會或義和團有人混在那些死者家屬裏,我擔心會有人要挑事兒。”我帶着重重的憂慮道。
杜心五皺了皺眉,道:“格格,你且小心些,我再去看看,若有練家子,我會叫人盯着。”
我搖搖頭道:“那些人不一定是練家子,義和團在天津的人馬早就跟着劉十九去了臺灣,可是天地會不一樣,他們太有組織性了,也比義和團的人謹慎,他們不會安排能讓我們起疑心的人。”
杜心五忽然笑了起來,道:“不會引起我們的注意,那麼他們一定是最不引人注目,再平凡不過的人。”
我稍一愣神,也回過神來,不錯,若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必定是最不想引人注意的那個人,我看着杜心五離開,卻仍有些不放心,可是卻又不好跟着出去,便只得在房間裏耐着性子等着。
天快黑時,杜心五回來了,一進門就在笑,道:“格格,真讓你給猜着了,是天地會的人。”
我鬆了口氣,笑道:“只要知道是誰在搗鬼,那咱們就能對症下藥了。”
“格格打算怎麼做?”杜心五問道。
我笑嘆道:“這天地會,我還真是沒法子對付,他們永遠都是爲了反對而反對,凡是大清的朋友,就是他們的敵人,大清的敵人就是他們的朋友。”
“不能說服嗎?”杜心五問道。
我笑了笑,道:“杜大人,我知道,你一向覺得天地會應該都是些英雄豪傑,不過你不要忘了,他們真正出的英雄,都在一百多年前,不是現在,現在的他們若真是爲國爲民的英雄,也不會在杭州做出那種事兒來,也不會假冒工人之名了。”
杜心五嘆了一口氣道:“天地會中不泛人才,真是可惜了,像劉將軍,以前就是天地會的人,不也能棄暗投明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給我哥哥發條電報去,讓劉將軍回臺灣駐守,加強防備。”
“格格是擔心天地會在臺灣鬧騰嗎?”
“以防萬一罷了,那裏畢竟是天地會的老窩,陸地上都鬧的這麼厲害了,我不信臺灣那邊能穩的住。”
我在房間裏踱了會兒步子,又道:“杜大人,明天還要麻煩你陪我去一趟工廠,我想見見那些工人。”
杜心五奇道:“格格不是一向都讓美國人處理那些事務嗎?”
“我不可能永遠都要美國人來處理我們的家務,不過是藉着那些人天生對洋人的一種畏懼心裏,暫時讓他們在那兒待著罷了。”
杜心五以一種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我,道:“格格不是一向都不喜歡讓洋人欺負咱們的百姓嗎?”
“那目前你可有發現那些美國人有欺負咱們的工人?”
“那倒沒有,不過那應該是因爲我們一直和美國人的關係比較好罷了。”
“杜大人,這些東西有些時候是解釋不清楚的,你先去安排吧,我想一個人想些事情。”
杜心五見問不出什麼,只得出去安排明日我出行的事情去了,我坐在桌子邊上,不停的敲着桌沿,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俗話說的好:“蒼蠅不趴無縫蛋。”怎麼才能讓天地會的人,無縫可趴呢?
那些死者家屬我目前是想不到辦法了,只能暫時叫人先跟着,見機行事,可是那些回到工廠的工人呢?他們總不能一有事情,就鬧的魚死網破才肯罷休吧?美國,美國人對付工人運動,曾經很暴力,可是到最後也不得不妥協,在經歷過了無數次的交鋒,得到了無數的教訓後,他們也很清楚,暴力不能解決問題。
“工會?”工會在現在中國可行嗎?我的手指繼續敲着桌子,卻不能完全確定自己的想法,畢竟,這個東西在現在的中國太過超前了吧?心裏有些焦燥,站了起來,開始在房間裏不停的來回轉悠着,以至於桃紅進來,我都沒有發覺。
桃紅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停的轉圈,最後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叫道:“格格,你這是在玩什麼?”
我一下醒過神來,轉身看到桃紅一臉不解,看着我,我笑了笑道:“沒啥 ,就是有些事兒想不明白。”
“什麼事兒啊?”桃紅放下手裏的托盤,道:“格格,喫點東西吧。”
我走過去,托盤裏是一碗粥,還有幾樣小菜,不過卻全是素,我皺了皺眉頭,她搶在我前面道:“這幾日我見你晚上老睡不好,就想清淡些對睡眠好些。”
我瞭解的點點頭,埋頭喫了起來,繼續想着,這個時候的中國,應該不能接受平民百姓抱成一團跟官府做對吧?況且也不是所有的工廠主會同意工會的成立,畢竟洋人喫工會的苦頭已經喫夠了,難得到了中國,這裏沒有工會,可以任他們剝削。
看來時機並不成熟,我放下碗筷,抬頭對桃紅道:“去跟杜大人說一聲,明天我不去工廠了。”
桃紅忙轉身去了,****無話,第二天我還在洗臉,就聽到外面有人傳話,杜心五來找我,有急事,我忙出去見他,卻見他拿着一封電報,一見我進來,就道:“格格,又讓你猜着了,日本那邊真出事兒了。”
我接過電報一看,喫了一驚,明治天皇回了東京,這還沒有什麼,而是在昨天傍晚,明治天皇封了大清瑞郡王世子溥儁爲滿州親王,而溥儁當時就向各國發出照會,說是大清當今皇上荒yin無道,寵信奸妃,任用奸侫,致使他的父親,瑞郡王載漪被殺,太後被囚,導致我大清子民傷亡慘重,他要回國解救我大清子民於水火,清除皇帝身邊的奸侫,解救被囚禁的太後。
我手中的電報已經被捏成了一團,想不到啊,真是讓人想不到,載灃的兒子可能沒有機會當僞滿州帝國的皇帝,載漪的兒子卻當成了,倒跟他本應有的遭遇背道而馳了。
他如今纔多大?能想到這些?去投靠日本人,真是背宗忘祖了,葉赫那拉?呵呵,真是沒想到,葉赫那拉氏是否有家族跗,竟然都有這種野心。果然是不簡單啊。
日本人的隱忍功夫也的確是太厲害了,你只要稍有一些鬆懈,就能讓他們抓到機會進行反擊,德川慶喜身亡,載儁母子失蹤,他們還真是能搞,我忽然有些想笑,自己是不是太看不起日本人了,所以纔會有這種失誤,讓他們抓到機會?
那他們下面將要幹什麼?打到中國來嗎?我看了眼杜心五,心裏一嘆,要是羅勝在該有多好,杜心五完全不是玩政治的料啊。想了想對杜心五道:“給我哥去電,要各處加強防禦,特別是臺灣,一定不能亂了。”
杜心五前腳出去,載灃後腳就走了進來,一見我就道:“載儁那個兔崽子,怎麼有那麼大的膽子?!”
我苦笑道:“應該不是他,而是另一位葉赫那拉氏。”
載灃愣了一下,道:“那個女人,瘋了嗎?”
“她沒瘋,她年紀輕輕,丈夫就被人給殺了,一向依仗的姑姑又被圈了,自己和兒子再無倚仗,身份地位的變化太過快速了,她心裏的恨可想而知了。”我猜測着。
載灃有些呆呆地道:“你們女人有時候真的是不可理喻的生物。”
我橫了他一眼,道:“這隻能證明我們女人都是感性動物,比你們男人更重感情。”
“可是這樣太瘋狂了,根本是數典忘祖。可要找洋人去跟他們打交道?”
我搖了搖頭,道:“沒用,不過我想哥哥一定已經叫人給各國發照會了,明天所有的報紙應該會強烈譴責日本了。不過想來不會對日本有什麼影響,而洋人只怕也只會作壁上觀,看熱鬧,好漁翁得利。”
載灃甩了甩腦袋道:“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做呢?我們兩邊打起來了,他們能有什麼好處?”
“撿便宜啊?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只是這幾年他們一直都跟我們相處的算是不錯了,怎麼能說翻臉就翻臉呢?”載灃嘆了口氣,道:“希望美國不要參與,要不我還真有些下不去手。”
我忽然有些好笑,在現代,美國可是個超級大三八,跟中國明爭暗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現在忽然聽到載灃說出這麼友好的話來,我竟然有些不習慣,那麼現在的美國會如何反應呢?還有對馬,日本和美國會如何處理呢?
我還在想,就見杜心五再次火燒眉毛的跑了進來,道:“格格,又有你的電報,不過全是加了密碼的,從日本發來的。”
我接過來一看,心裏嘆了一口氣,淡淡地道:“杜大人,馬上發電報給在琉球的劉將軍,讓他立刻撤離,加強臺灣的防守,無論發生什麼事,必須死守臺灣。”
杜心五喫了一驚,卻也不多問,轉身又走了,載灃看着我,問道:“姐姐,出什麼事了?”
“馬克發來的,在對馬的中國華僑大批遭到暗殺,他警醒的快,求了美軍護住了對馬的學校,目前學校被保住了,不過有些學生卻因爲沒有及時返校出事兒了,大概有二十多名,但是其中有一半是當地的日本人。”
“技校的學生嗎?”
“恩。”
“還有什麼事?”載灃追問道。
“英國人蔘與了。”我嘆了口氣道。
“怎麼可能?爲什麼我們一點消息也沒得到?”
“琉球應該保不住了,英國的海軍不知道怎麼繞的,繞過了美軍,和我們的海軍,在對馬的中國海軍幸好跑脫了,是馬克報的信,不過他們也並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而是移到了朝鮮。”
“他們到朝鮮了?那應該安全了。”
我搖了搖頭,道:“只怕是也不安全,日本在中國和朝鮮都受了奇恥大辱,他們不可能單單隻對我們下手,反而放過那麼好欺負的朝鮮。”
“難道他們想同時對朝鮮用兵?太狂妄了!”載灃不怒反笑。
“他們在朝鮮有不少本地的支持者,所以他們對朝鮮不見得會用到多少兵力,更何況他們現在有英國人暗地裏撐腰。”
“英國人瘋了嗎?他們想幹什麼?挑起戰爭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啊?”
“他們只是不想看到我們強大。”
“那他們就願意看到日本人強大嗎?他們難道不知道,日本人的本性有多狡猾嗎?”
“他們哪會去想那麼多?野心家大多時候只會注意眼前,故意去忽略未來,他們大多數都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姐,那我們怎麼辦?”
“桃紅!”我忽然大聲叫道:“桃紅!”
桃紅很快跑了進來,問道:“格格有什麼吩咐?”
“傳消息出去,告訴羅勝,不管用什麼方法,不惜一切代價,把杭州和廣州的暴*給平息下去,同樣的話,傳給在上海的薛宏他們。另外再告訴羅勝,轉告劉十九,不得手軟,處理好事情之後,立刻回臺灣幫劉永福將軍駐防。”
桃紅一臉驚愕,卻很聰明的不再多問,轉身就跑,載灃看着我,忽然像不認識的人一樣,道:“姐姐,你不是一向都不贊成犧牲無辜的性命嗎?”
“沒有辦法了,更何況,那些人裏,大多數不過是天地會和義和團的餘孽,他們要造反,就應該想到會有什麼樣的下場,雖然我一向不贊成那個人說的什麼攘外必先安內,大敵當前,如今我們的確是不能亂了。”
載灃仍是一臉的不解,我卻催他道:“你快回營裏去,這種時候,天津不能亂了,這裏離京城太近了,若是出事,可就真的是大事了。”
載灃點了點頭,道:“昨天回去,我就把營裏搜了一遍,暫時沒有什麼異常,姐,你認爲那些人會在天津衛亂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