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洋妞兒
載沛晚上回來後，就直奔我的書房，一進來，就大聲問道：“載灃那小子來找你什麼事？聽說你們似乎打了起來？”
“誰告訴你我們打起來了？”我哭笑不得的道：“只是他硬逼着我，要我幫他一個不太可能成功的忙而已。”
載沛看着我，問道：“什麼忙？”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他想成親。”
“這是好事兒啊？七叔前些日子還在愁，他不肯納福晉呢。”
“他想跟瑪莎成親。”接着我把今天載灃來我的前前後後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載沛。
載沛愣住了，嘴巴張的大大地，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道：“你怎麼一點信兒也沒透給我？”
我頹然的低下了頭，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硬逼着我幫忙，說是怎麼也不能讓皇上把他給接進宮去，萬一真的要他繼承皇位，他就跟瑪莎私奔。”
“私奔？這個混小子，在想什麼呢？他.就算不進宮，他以後也是要繼承醇親王爵位的，搞這麼件事兒出來，只怕沒有人會同意的，七叔寧肯掐死他，也不會讓他這樣丟人現眼的。”載沛覺得這似乎是不可能會成功的一件事。
我看着載沛，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哥哥覺得載灃丟人現眼嗎？”
“我當然無所謂了，可是七叔和七嬸鐵定會氣瘋，皇.上也不會同意，還有那麼多的皇親、宗室，更加不會同意這件事。”
“其實，哥哥，這也不見得不是什麼好事兒，不是嗎？現.在不用我們去勸說，載灃也會主動放棄皇位的，而且他還會更加堅定的支持軒兒進宮，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啊？”
載沛搖了搖頭，道：“你以爲這事兒就這麼容易，只.怕是七叔要知道了他的打算，只怕不會讓他好過，說不定還會認爲，是我們兄妹爲了皇位之爭，故意對載灃施的美人計，到時候，他興許便會改變現在的主意了。”
不錯，與其讓載.灃娶個洋人回家做嫡福晉，讓醇王府顏面掃地，還不如想法子把載灃送進宮去，寧可他也跟他哥哥一樣，被困在宮裏一生，跟自己的父母就這樣君不君、臣不臣的過日子，也強過讓人笑話醇王府繼承人的嫡福晉是個夷人。
“那要不咱們支持他們私奔？”我小心翼翼地道。
“胡鬧!這成何體統，這樣載灃的一生就完了。”載沛猶豫着。
“也許載灃自己並不在乎啊？而且，他們兩情相悅，哥哥，你也應該明白的，洋人是不興一夫多妻的，所以讓瑪莎委屈作妾，也是不太可能的。”我有些無奈地道。
載沛忽然鄭重地道：“也許，讓他們私奔，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這件事兒，卻得從長計議，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兄妹有插手這件事兒，否則，七叔會恨死我們，現在他是我們最大的靠山，更何況，他目前也是我們兄妹，除了額娘以外，最親的親人了。”
我有些猶豫地道：“這個我知道，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法子了嗎？七叔對載灃抱有極大的期望 ，萬一載灃走了，我擔心，他會受不了的，這兩年，他的身子骨也不是很好。”
載沛也沉默了，這件事兒，的確是一點也馬虎不得，跨國婚姻，在目前的大清來說，雖然也有，可也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家庭，可一般這種婚姻，在中國實在是根本喫不開的，很多人都承受着不小的壓力，所以大多數都選擇了留在國外，很少有回國的。
載灃的身份太過特殊，他是醇親王府的繼承人，當今天子的親弟弟，他若是娶了一個洋女人，只怕是皇室要非要被那些一天到晚叫囂着正統的人，用口水給淹死不可。
“能不能把這件事兒悄悄跟德國人透個底兒，讓他們也來促成這件事兒？他們德國的女人嫁給一箇中國的親王，這在他們來說，是一件極有面子的事情，瑪莎說不定，就會成爲像灰姑娘一樣的傳說，只要洋人適當施壓，說不定，這件事兒，我們可以處理的很好。”我一臉期待的看着載沛。
他沉思着，卻並不急着說話，他在斟酌，這件事兒到底應該如何安排，我說的法子，也許可行，可是似乎也並不見得行的通，過了一會兒，他纔回道：“你這個主意也不是很好，如今我們大清跟洋人雖然沒有什麼戰爭了，可是百姓們受洋人的氣太久了，我擔心，會有一些很極端的人會出來挑事兒。”
“他們能挑什麼事兒？大不了咱們再通過報紙，造一下輿論，說不定大家也就當件稀罕事兒說一段日子也就罷了。”我猜測着。
“那有那麼容易，若是有這麼簡單，載灃不會跑來追的你滿園子跑了，他必須也是想過許多法子了，若不是這次的事情逼的太緊，想來他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弄出來。”
又來回踱了幾步，載沛才又道：“德國人要找，不過暫時還不時候，咱們得找對時機，報紙也不能放棄，不過也不是現在，這件事兒，震憾力太強了，一個不好，引起紛爭，本是美事兒，說不定就得變成壞事兒了。”
我嘆了一口氣，道：“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麼？他歲數也不大啊，就這麼認定自己不會有後了？”
“我猜着，只怕是太醫已經確診了，所以他纔會出此下策，這樣不過是爲了自己的面子好看一點。”
“可是現在要如何是好？載灃不想跟他混，咱們軒兒倒是可以，只是……六叔也不是喫素的，現在沒有太後在，他基本上是沒人能制的住，他若有心要在自己的孫子裏找一個，咱們誰也攔不住，更怕的，就是咱們軒兒反而還當了他們的盾牌。”我有些煩燥了起來。
“怎麼咱們這兒就沒一刻是能消停下來的？剛以爲能過一段清靜日子了，又鬧了這事兒出來，真是麻煩。”載沛也有些不耐了。
雖然知道如今載灃不肯出來爭這個皇位了，他的心裏一塊兒大石落下，可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載灃的事情若是鬧了出來，那麼醇親王和恭親王便會知道，我們和載灃三個人必然是聯手了，而他們就會想，這件事情十之八九是我們兄妹給載灃下的套，這個黑鍋我們是背定了，可是，如今看來，我們只怕還不得不背上這個黑鍋，只是要如何讓醇親王不會對我們心生嫌隙。
載灃一日未繼續爵位，那麼醇親王隨時都有可能會倒向恭親王那一方，這是件極爲棘手的事情，我看着載沛緊鎖的眉頭，也是一籌莫展，心裏更是沒譜了，今天似乎不應該答應載灃，替他想法子的了。
載沛過了許久，纔對我道：“要不這件事兒，我們且走一步看一步，告訴載灃，讓他先支持我們把軒兒送進宮去，這樣他纔有機會娶瑪莎，只是如今我們還要多考慮一層，那就是軒兒的安全，要不……我們把護龍山莊的暗樁派出去一些，跟在軒兒身邊，護衛他的安全。”
“忽然多了那麼些人，宮裏的人不是傻瓜，必然會想，這些人是從那兒冒出來的，萬一要查出護龍山莊的事兒來，只怕皇上會恨死我們，揹着他搞了這麼個東西出來。”我有些不太確定地道。
載沛嘆了口氣，道：“這個地方原來是爲了他而建的，根本沒打算瞞他的，可是，真沒想到，最後我們會鬧成了這樣，真是世事無常。”
“誰又能想的到這麼遠呢？”我也沉着聲音，無限惋惜地道。
載灃很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他把問題丟給我們後，便毫不在乎的回去練他的兵去了，一副無事人的樣子，真恨不得衝到他的大營裏去，恨K他一頓，他似乎已經是打定了主意，若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解決他跟瑪莎之間的問題，那他就帶着瑪莎私奔去。
而這段日子裏，三位親王，卻因爲光緒的伴駕問題，也弄的是筋疲力盡了，光緒堅持要載灃進宮，而三位親王卻都不同意，認爲只能在溥字輩裏選一個，而溥字輩裏，軒兒卻成了最佳人選，且不管恭親王是否是真心，可是如今他卻不得不吞下自己的苦果，堅決支持軒兒伴駕。
就在快過年的時候，光緒最終放棄了，乾脆道：“既然決定不下，那便不忙，等再過兩年再說，此事就暫且擱下了。”
於是這件事便被擱置了下來，載灃極是開心的跑來鬧了一回，又催着我們快些想個法子，讓他能娶了瑪莎過門，我和載沛看着他拍拍屁股走人的樣子，直恨不得衝上去，把他一頓胖揍，才能解恨。
最後還是淑婉想了個法子，叫我給羅伯特去信，讓他把瑪莎先送到京城裏來，就住到孚親王府，我如今身邊不是正好沒伴兒嗎？就讓她來陪着我，在府裏，教她些滿人的禮儀之外，再由我帶着她去各大親王府裏進進出出一下，爭取讓人先看慣她，興許到時候，也能得些皇親貴族們的好感。
我和載沛早爲此事焦爛了額頭，聽到她這個主意，雖然不見得好，可是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而且不管他們是光明正大的成婚，還是私奔，瑪莎也的確需要瞭解一下真正的中國人的生活方式。
大年夜的前一天，瑪莎來京城了，一乘馬車，把她直接載進了王府，誰也不知道，孚親王府突然多了一個金髮美人兒。瑪落一身蓬蓬裙的出現在我跟前時，我也是喫了一驚，有五年未見她了，已經從小時候那個調皮的女孩兒，變成了一個婷婷玉立的淑女了。
金黃色的捲髮就那樣披散在肩上，有一絲嫵媚，忽閃着的藍色大眼，充滿着活力，她一見到我，就開心的上前給了我一個大擁抱，道：“殿下，好久沒有見到您了，您還是那麼的高貴、迷人。”
我嘿嘿 笑了起來，一把推開她，道：“拍我馬屁沒用，你父親還好嗎？”
她毫不介意我推開她，開心地道：“爹地現在在杭州，他說那裏太迷人了，所以打算和母親他們在那裏渡過中國年了，再來京城，他還讓我向您致歉，不能來給您拜年了。”
“謝謝他了，那我就期待能再次和他相見。”
羅伯特來到中國後，並沒有留在京城，而是帶着一家人，在中國各地四處遊歷，他說既然已經決定在中國定居了，那麼他的夢想便是遊遍中國，瞭解真正的中國，告訴世界，中國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國家，這樣他就算是回到京城教書，也不會因爲不懂中國，而受到中國學生的輕視了。
羅伯特顯然具備了大多數德國人的優秀品質，他是一個對於學術極爲認真的人，跟以前來到中國幫助發展洋務的歐美人都不太一樣，他認真、嚴謹，也很較真兒，他也更希望自己能把所學都教給中國的學生，並讓中國的學生能更加客觀的看到整個世界。
所以，這五年來，他已經走遍了半個中國，若不是我們極力阻止，他還一直想要往西部行進，因爲我一直擔心內陸城市對於洋人的過度排斥，再加上這些年京城的局勢，我們也很希望他能回到京師大學堂執教，他的確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教師。
瑪莎的天分很好，她也很清楚，自己這次入京將會要面對的是什麼，所以她每天都跟我形影不離，一有不懂就問，不過更多的時候，她是很認真的看着我和淑婉的行事和言談，甚至府裏的嬤嬤們都成了她學習的對像，鬧出了不少笑話，孚王府裏，從那一天開始，常常會看到一個藍眼金髮的洋人女孩兒跟在老嬤嬤的身後，不停的問這兒問那兒，把嬤嬤們都給搞的一見她就頭痛。
而另一件好玩兒的事兒，就是載灃了，自從瑪莎來了我們府裏，他一天一次，再晚都要想法子從城外進來一次，就爲了看瑪莎，而在京城裏的皇親中，很快便都知道了，我的身邊多了一個新伴讀，是個德國女人。
各府裏的福晉、格格和小姐們，倒不用我特意帶着瑪莎出門，爲了看新鮮，有事兒沒事兒，三天兩頭的找個藉口來到府裏找我玩，連以前八杆子打不到一塊的親戚們也上了門，連話也沒說過兩句的人，也跑到府裏來跟我套近乎，就爲了看我身邊的這個洋女人。
瑪莎跟着羅伯特學過漢語，又曾經一路跟着我們在各國遊歷，時時跟我們在一塊，她那會兒的年紀又小，接受能力也是極強的，就是羅伯特的中文也已經趕不上瑪莎一口流利的京片兒了，這幾年又在中國各地遊歷，她甚至還學會了一些方言，比如廣東話、山東話，最讓人意外的是，她還能聽懂客家話，雖然她會說的只有那麼幾句，瑪莎的確是個有着語言天才。
來到府裏後，我找人給她做了幾身旗裝，誰知道她一穿上，便不肯再脫下來了，若不是她的髮色和眼睛的顏色，倒真是很容易讓人把她當成一個地道的北京人。
瑪莎很快便學會了一些滿人的禮儀，每次見到外人時，總是中規中矩的向那些客人們展示着她優雅的姿態，很是得到了許多人的好感，而那些來府裏的福晉、格格們，也很快的便適應了這個洋女人的打扮，對於她行的滿人禮節，也是極爲讚賞的，還時不時很八卦的跟她交流一下穿衣打扮的心得，人緣兒極好。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都知道，我身邊有一個即懂中國話，又會中國禮儀，還博學多才的洋妞兒，到了後來，一些王爺、貝勒、貝子什麼的，也開始好奇起來，時不時打着來拜訪載沛或是軒兒的旗子，想來一窺這位漂亮的洋妞兒。
弄的載灃喫了好長一段日子的乾醋，每次來，只要碰到到府裏有其他府裏來的男客時，總會對着別人，吹鬍子瞪眼，還時不時的說些很尖酸的話，想把那些人給打發走，常常把載沛弄的，不得不在那些人離開時，不停的替他道歉，我卻和瑪莎在後面笑了個後仰。
一開始還沒有幾個人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來漸漸的有人似乎覺出了一些異常，於是有謠言開始傳了出來，說他是看中了那個洋妞兒，打算要迎進醇王府做妾了，又有說洋妞兒都很豪放，定然是兩人早已經有了一腿，所以纔會這樣。
各種各樣的謠言都傳了出來，可是卻沒一個好聽的，倒讓我和載沛愁的不行，中國人最在意的是什麼？自然是名聲了，若是瑪莎的名聲不好，又如何能讓醇親王府接受她？
於是我不得不出面警告載灃，爲了他們的以後，他沒事兒的話，不得再踏入孚親王府一步，載灃不是笨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得不按下心中的思念之情，剋制着自己，沒事兒儘量少來孚親王府，以避免他老子找上門來。
而就在我們還在爲他們二人的事情謀劃時，我們卻又不得不開始準備出發，前往臺灣了。